《维子之故 第二部 [隋唐/金蚕同人]》绿豆苏

11、章十一

　　酒肆伙计让着罗、傅二人及李家五兄弟登上二楼，引到一个洁净雅室。伙计率先入屋把临街窗户拉开，好使客人在饮酒之余又可赏灯。

　　李家五兄弟均穿着同样黑亮貉绒裘，这时站在一排上，尽管高矮有别，但看上去仍觉十分齐整。众人褪下皮裘，李家长子建成欲将罗、傅二人让到上首，罗成执意不行，笑道：“李大郎也忒客气，今晚我们是朋友叙饮，何必分什么主次？”说着拉过傅玉书到右边次席，二人并肩而坐。李建成见了，亦不去首席，只含笑往左边次席坐下；李家余下四子在李大郎旁边依次入坐。

　　等各人就坐，伙计作揖道：“几位公子要点何种酒浆？敝店有……”伙计尚未说完，老四李元吉已挥手嚷道：“去去去！你别在此啰唆，有什么好酒只管拿上来！”

　　老二李世民说：“都拿上来？就算这里摆得下，可你有肚量能喝得完么？”

　　李元吉拗气，“喝不完搬回府里呗！”

　　“哎，我们不是来吃点心么？”老三李玄霸摸着肚皮，“我肚子饿了……”

　　李元吉翻了翻白眼，“三哥你……算了。喂伙计！可有西域葡萄酒？”伙计点头道：“有是有，可已有客人先定下了。”，李元吉一拍案，道：“得！不管谁定了，只管拿来，咱们李——”李世民低叱道：“满屋子人就你多事，没个轻重！等下若教母亲知道了又要不高兴。”李元吉把眼一瞪待要反驳，李建成忙拦下话头，笑道：“你们只顾自己说话，反倒冷落了客人。罗兄弟、傅兄弟，喜欢点什么酒？”

　　这边罗成瞧着李家兄弟正瞧得出奇，傅玉书悄悄在罗成腿肚上捏了下，罗成方晓得应声，随口说：“咳！不若先来两角桑落酒、两角九酝春，”忽瞥见李玄霸那模样可怜巴巴，又笑问，“伙计，店里可有什么吃食？”伙计答：“有枣泥馅的油锤，还有杂肉肥汤下的面蚕。”

　　罗成一指李玄霸，笑道：“这两样吃食各要两碗，马上给那位公子送来便是。”李玄霸听了，傻呵呵咧着嘴笑。罗成又问傍着李元吉而坐的小弟李智云，“五弟会吃酒不会？”

　　李智云虽是十岁未到，可见了生人并不害羞，虎头虎脑地十分逗趣，只听李智云说：“我会吃一点酒……”李建成指着小弟，摇手笑道：“智云可不能吃酒，你忘了临出门前万娘子所言么？你喝桃浆，陪着三哥一起吃果子得了。”言讫又向伙计点了几种酒浆，伙计一一记好，退下张罗。

　　李玄霸问道：“哎，大哥，我也不能吃酒嘛？”听到李建成答曰不能，李玄霸两只黑多白少的眼睛瞟向李世民，见李世民也摇了摇头，便又拿眼去瞧罗成。罗成笑道：“我明天到你家看你练大锤，你如喝了酒、睡过头怎办？还是不要喝的好。”

　　李玄霸乐道：“罗哥哥明天要来？傅哥哥也一同来嘛？”刚才在灯树下被罗成照头敲了几下，李玄霸经已深刻记住不能再叫出“小白脸”仨字。罗成眼角瞥见傅玉书带笑微一颔首，遂笑道：“我们当然一起来，你可不能赖着不起身。”李玄霸忙不迭答应下来。

　　李世民含笑问道：“成弟是几时到来太原？怎地不先捎个信来，好等我给你接风。”罗成摆着手说：“得了吧，下月就是你大婚之期，你要忙的事情可多着呢。我原想再过几天才到府上探望。”实情是罗成今番到太原，只带上要送给傅玉书的玄狐皮氅，以及送给秦叔宝的几件细巧饰物。送与李世民之贺礼尚在后头，由张公瑾、史大奈押运，罗成原是盘算着要等贺礼来到再到李府祝贺。

　　李世民只笑笑，转而注视傅玉书，“去年中秋时，成弟跑开了好几天，原来就是到傅兄弟家中过节。”

　　傅玉书也笑笑，“该处乃是一所别院，我也不常停留。去年恰巧路过太原，顺路向他打招呼，没想到他巴巴的赶过来。”

　　这时伙计送上酒食，李玄霸嗅到肉汤香味，即从座上弹起，上前夺过面蚕搁在自己案上，也不管肉汤仍是热烫烫，只管甩开腮帮子，稀里呼鲁大吃一顿。李元吉又翻白眼，叹道：“三哥你也不怕烫着舌头啊……”随手拈起干果就酒，却见李智云吃油锤吃得滋味，遂把干果扔开，拣了个油锤来尝味。

　　李建成先向罗、傅二人敬酒，各人干杯；李世民素不善饮，才喝两口便放下酒杯。罗成见了，取笑道：“二郎酒量始终不豪，到了迎亲之日，女家亲戚若是刁难献酒…嘿！到时你醉倒了，看新娘子不把你踹到街上！”

　　李世民大笑道：“你酒量好！那你来当傧相，与我同去迎亲，专管替我挡酒好了。”

　　“这……”罗成颇为意动，但想到傅玉书落单后极可能往别处跑，要再找着可艰难；待要拒绝，却听得李世民说：“不若傅兄弟也同来当傧相？我正缺人帮忙做拜门诗、催妆诗呢。”

　　罗成瞧了瞧傅玉书，只见傅玉书虽在微笑，却摇头推辞道：“论文采我只属平平，做诗之事恐难胜任，况且……”回望罗成，犹豫着说：“我须前往定伯伯家中拜年，不如我两分开行事……”

　　“不不不！”罗成忙捉住傅玉书一手，直说：“说好了要一起见义父，只得你去，义父定会不高兴！”今年四月便是定彦平六十大寿，但为着大业天子再征高丽，罗成须督运粮草，其时恐怕分身乏术；罗艺意欲把老友接到北平，在侯府里办寿宴。罗成原意趁机把傅玉书、定彦平一同带回北平；昨天与傅玉书商量此事，傅玉书未有马上回应，没想却在这时提出来。

　　罗成转向李世民说：“对不住啦，我们得先去一趟河南，可我必定赶回太原给你作傧相挡酒。”李世民眸光闪动，浅笑道：“你说了算，我等你。”

　　罗成张口要答，恰巧街上响起阵阵擂鼓，一时人声喧闹，直冲天际。当下李元吉万分好奇，遂招伙计上前问话。伙计回道：“那是众人在牵钩。就在灯树往前十数步，于红旗下腾出空地来比赛。”（按：牵钩=拔河）

　　“哦？”罗成问：“共多少人？”

　　“那地方不大，每次每边就两个人角力，胜方有五十个油锤做奖品呢。”

　　“原来如此，”李元吉来了兴味，即向李建成说：“大哥，我想去瞧瞧。”李玄霸早把两碗面蚕吃清光，听得街上热闹，觉着好玩，急忙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李智云扯了扯李元吉衣袖，“四哥，也带我一个。”

　　李家五子夜游并无带同家仆，李建成既放不下客人，又不放心让弟郎到街上乱闯，方要阻止，那李元吉已一把抓过貉绒裘，嘿笑道：“想去就快把绒裘穿上。”李玄霸、李智云立即抓起貉绒裘胡乱套在身上。李建成眼看三个弟郎兴致勃勃，不欲扫兴，只得吩咐道：“元吉，你可别惹事，好好看着三哥，别让他碰到人。”

　　“得得得，大哥尽管放心。”李元吉随口应承。李建成犹不放心，“还有，你得看好小弟，别把他看丢了……”李元吉挥手道：“放心吧，保管小弟他头发也不掉一根！”说完领着三哥、小弟一溜烟地冲下楼。

　　李建成叹一口气，李世民说：“四弟既是一口应承了，大哥且由他去好了。”李建成说：“四弟自幼跟着我，我岂会不知他脾性？”罗成因问：“大郎与四郎、小弟长期留在河东老家？”去年中秋时，罗成就没在李府见着这三兄弟，就连门婿柴绍与李家三娘子李凤阳俱都不在。

　　李建成说：“正是。但小弟智云只是前年才到老家，四弟倒是跟着我在老家住有六、七年了。想当年家父往太原赴任，途中遇伏，幸有贵人相助至能解困。李家上下，铭记于心。”说着对罗成揖了揖。

　　当年李渊在楂树岗遭杨广手下伏击，秦叔宝出手相助，并无留下姓名，李渊唯有塑像供奉，以表感谢。后来机缘巧合，秦叔宝与柴绍定交结拜，李家始知秦叔宝身份。秦叔宝于李渊有救命之恩，李家无不感激；罗成既系秦叔宝表弟，固此李家对罗成份外亲近。

　　李建成又叹道：“只是先祖母禁不住惊吓，落下病根，虽然勉强支持到太原，可病体一直未见起色，且更终日郁郁寡欢。由是我与四弟护送老人家返回河东老家休养。回到河东后，老人家精神有所好转，可叹好景不长，三年不到，老人家仍是辞世了。我遂留在河东为先祖母守孝，打点祖业……”

　　“登登登”！突然一阵嘈杂从楼下传来，但见某个伙计满头大汗，附在门边嚷道：“公子！方才穿着绒裘去看牵钩的几位公子出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