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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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季沐光电话的时候，陆修正焦头烂额地处理卓意的事。
“你又自作主张！我说过了，不要再管我的事！”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挺拔清雅的男子眉头微皱，愤怒的情绪藏在隐忍的声音后面有一种很奇怪的效果，莫名地让人生畏。
对面是妆容浓烈的高挑女郎，细长的眉毛上挑，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陆修看了她半晌，声音终是软下来，“杜若，真的够了。我能够理解你的好意，但是关于沐光，我想亲自把她找回来。”
“亲自把她找回来？你预备怎么把她找回来？”对面名叫杜若的女子声音突然挑高，变得有些尖锐，“照你这个乌龟速度，到猴年马月才找得回来。要我说，你直接告诉她真相得了。”
陆修无限疲惫地按了按眉心，“杜若。我的确是伤害了她，让她伤心难过，又丢下她6年。我不想为自己找借口，任何事情都不能成为我伤害她的借口。”
“你……”杜若瞬间呆住，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顶回去，在那儿“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
那是第一次，杜若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不该再守着这个男人，再继续下去，大概真的会像他说的那样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但是真要放弃，又谈何容易。说得沧桑一点，她杜若的大半个人生都耗在了这个男人身上。
陆修回到陆家的时候已经14岁，而杜若是在他回到陆家的第二年第一次见到他的。在那样一个大家族里，每个人的每一步都必须谨小慎微，因为背后牵涉到的是巨大的利益和自身的生死存亡。
所以，即便他们相遇的时候，杜若才12岁，就已经懂得了许多人情世故。在陆修出现之前，杜若自诩是那座黑森森的城堡中同龄人里最出色的的，聪明才智，心计手段，通通都是信手拈来。
可是，父亲让她去接近那个男孩。当时的情形，很像古代那些争皇位的皇子们，身旁总会有无数站队的大臣一样。事实上，杜老爷子又的确是有一些眼光的。因为不管陆修中间走了多少冤枉路，他毕竟还是坐上了家主的位子，对于生意人来讲，只要是赚了，就不用在乎过程。
押对宝这种事情，的确只需要看运气，但想要押对人，就需要眼光了。所以，杜老爷子这些年总是在感慨自己眼光好，选对了人。但是偶尔也会觉得后怕，当初如果稍微想差了，或者意志不够坚定，站到了别人身后，他今天的日子怕是会很难过。
他常常感慨，陆修这个孩子虽然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很好说话，但是那股子狠劲儿是完全遗传了他父亲，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想当初他登上家主的位子后，那些站在他对立面的人的下场，实在是惨不忍睹。
当然杜老爷子也曾劝过他，说那些老家伙都是跟了你父亲很多年的，你这样子难免招人口舌。
他当时只说了一句话，“杜叔，我是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人。”
杜老爷子当即哑然，没再替那些人说半个字。这些年，陆修走得有多难，他们杜家人是最清楚不过了。
陆修当年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还是个私生子，能够瞧得上他的人根本没有。即便是杜老爷子，也是在一年之后才选中他，可见在那个家里，陆修的日子到底有多难过。
但他到底走了过来。在那条路上，杜若跟她身后的杜家，都功不可没。
唯一的意外大概就是，杜若欣赏、喜欢、崇拜直至爱上他。可是，在季沐光出现之前，这件事情似乎理所当然。放眼世界，的确已经没有第二个女子更适合站在陆修身边。至于季沐光，或者她也不适合，但是具体怎么样还不是陆修说了算。
之前的那些年，杜若也看到过陆修为那个女人失魂落魄的模样，她一直觉得，只要是感情就会有淡去的一天。直到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埋藏在陆修身体里的那些浓烈情愫并没有因为时光的流逝而消散，反而因为压抑变得越发偏执。
杜若因为陆修的一句话陷入无边的沉思里，而陆修似乎也实在没什么话可说，两个人都陷入了一阵沉默里。直到电话响起。
铃声是特别的。以致于电话响的一刻，陆修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奇怪。
从他知道杜若擅自从卓意撤资开始，他就已经猜到会有这么一遭，可是细细一想，时间上又有些不对。按理说，这通电话应该更早打过来才对。
“沐光？”
“我在柏树林等你。”季沐光有些艰难地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陆修一时之间摸不清她的用意，原本以为她会愤怒地跑到自己面前来大声指责一通，然后勒令他不许撤资。现在这样平和的态度算是怎么回事？
“你知道我会在哪里等你，我会一直等，直到你来为止。”
“沐光！喂？”
电话已被匆匆挂断。陆修握着手里的电话，怔愣了片刻，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要往外冲，却被一旁的杜若拦住。
“我现在要去为你做的事情善后。”陆修的眉间已有不耐，声音也就不自觉地冷了起来。想了想大概还是觉得有些过分，又温和了声音说，“小齐在memory当服务生，你可以去看看他，你们姐弟俩也很久没见了。”
说完又想起什么，问了一句，“照片是你拍的吧？”这是确认的语气。
杜若愕然，旋即愤怒地吼道，“不是。”
陆修眸色一沉，朝外面走去。
陆修把车开到他们以前常去的那条林荫道上，在道路尽头的地方有几阶矮矮的阶梯，过去他们常常一起坐在那里。他和她之间不会热络交谈、缱绻蜜语，但是从彼此的眼波中，从那些羞涩的神情里，绵绵的情意已经很自然地流露出来。
陆修把车停在了林荫道的入口处，下车步行往深处去。
他远远地就看到那抹素色的身影，双手抱腿缩成一团坐在中间的台阶上，偌大的黑色箱子靠着她的身体。突然就觉得很心疼，自他们重逢以来，她或者态度冷硬，或者故作暧昧，但眉宇言谈之间多少还有张扬，总让他有种错觉，当年的种种也就是这样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那些往事已经把她伤到何种地步。
在陆修心中，他的小丫头总是肆意张扬的，总是鲜活明朗的。他永远不会忘记，她鲜红的裙摆飞舞在风中的模样，那样充满生命的活力。季沐光，绝对不该是眼前这副模样。神色晦暗的，浑身透着冰凉的气息。
他朝她走过去，步伐缓慢，不像往日那么果敢。
到她面前的时候，他微微弯下身体，轻轻摩挲她的头发。
季沐光抬起头来，眼神有些迷蒙，嘴角露出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唔……你来啦！我还以为你又要很久才来！”
软软糯糯的声音，散落出无辜的意味，陆修紧绷的心一下就变得软软的。
他顺势在她身边坐下，喉咙里溢出闷闷的笑声。
季沐光抬眼瞥她，“笑什么？”
“我刚刚……错觉好像回到了从前。”
她偏头，皱起好看的眉毛，又点了点头。陆修敲她额头，“傻乎乎的。”
“痛啊！”她瘪起嘴巴，鼓鼓的一张脸像个小包子。
两个人就那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明明彼此都有满腹的话要说要问，却始终不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隔了很久，季沐光终于败下阵来，很无奈地挤出一句，“你就没有话对我说吗？”
那会儿陆修正低头看着地面，一言不发。猛地听到这么一句，终是忍不住发出低沉的笑声，“我以为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话家常的！还应该有什么别的事吗？”
季沐光听他这么说，两只眼睛直愣愣地望着他，想从中寻出一点蛛丝马迹，没有发现半点玩笑的痕迹。脑袋无力地耷拉下去，她原本打算只要他一开口问“你为什么来？”她就狠狠顶回去你干的好事你还敢问，就因为你找人拍的照片我现在都跟人闹僵了，然后他们就会大吵一顿，她再趁自己情绪高涨的时候说忘不了他。瞧！多么水到渠成的剧情发展。
只是眼下的情形完全变了味道。
末了，她讪讪地说了句，“你见过话家常还带行李箱的吗？”
陆修微微往后挪动身体，隔了距离打量坐在她，眼睛微眯。季沐光觉得那道目光太过狭促，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干……干嘛？”
“不如你告诉我，你希望我说点什么？”他的声音低缓而温柔，季沐光几乎要迷失在其中，差点就错失了那句话背后咄咄逼人的意味。
“说什……什么？”季沐光心里咯噔一声，瞬间有种撑不下去的感觉。她来之前只想到自己要怎样怎样，却没想过陆修会怎样怎样。
“对，说什么？”陆修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了一遍，相比先前那句话少了几分温柔，脸上却浮现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下，她一副彻底泄气的模样，扭捏了好一会儿，脸红耳赤地挤出一句，“就是，就是想问你一句，你上次说不要我了是真的还是假的？”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