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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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卓赢舒离开了医院。离开的时候还在抱怨自家大哥下手没个轻重，说是季沐光那个榆木脑袋，如果真的关心你，一点小伤都会相信，如果不关心你，你就是死了她也不会掉眼泪。
卓赢空靠在床畔的枕头上，脸色还是很苍白。
昨天几乎熬了个通宵，一直到凌晨才在椅子上小睡了个把小时，所以他早上出门的时候精神就不大好，结果在一个转弯的地方跟一辆冲出来的小货车撞在了一起，虽然不是什么大伤，却也不轻。左边肩胛骨被震裂，呼吸的时候胸口的起伏扯动到一旁的肌肉，也会泛起尖锐的疼痛。
其实，在与那辆车迎面相撞的前一秒，他已经清醒了过来，但是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在叫嚣着，“撞过去！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在乎你！”
老实说，他一直不能确定自己和那个男人在她心中的分量孰轻孰重。很早以前，苦心经营的那5年里，他都没有去在意过这些问题。陆修的事情一出来他就变得跟个毛头小子一样，只想着跟那个人比一比，连自己的安危也不在意。
卓赢空脸上浮现一丝苦笑。她现在，应该很难过很无助吧？不是因为什么计划之前的试探，而是因为他的幼稚的吃醋。
很久以前，他听别人说，恋爱中的男女智商都是为零的。那时候总是嗤之以鼻，自己的恋爱经历也有很多，在他的印象里，无论什么样的女人，都可以用手段用心计轻而易举地安抚。绝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在某个人心里争得一席之地，就去拼命。而且，拼了命都还甘之如饴。
很晚很晚的时候，病房外才出现一些声响。那是一连串细碎又迟疑的脚步声，在门口的时候戛然而止。
那声音卓赢空很熟悉。
门内门外都是一片安静。
大概过了10分钟，卓赢空才试探性地喊了声，“沐光？”温润的声音有些颤抖。
果然，房门轻轻打开，那个清瘦的女子从外面探了半个身子进来，脸上是那种怯生生的表情。
她一下子就看到卓赢空裸露在外的被裹得像个粽子的左边肩膀，心里狠狠疼了一下。她想，如果不是我，他就不会躺在这里。
但是，又很庆幸，他还活生生地躺在这里。
于是，苦笑，落泪。这样自然而然。
“嘿！”卓赢空微笑，像是终于得到糖果的孩子，“亲爱的，不能更靠近一点吗？我想抱抱你。”
他知道她受到了惊吓。从家里到医院的那段路程，她的挣扎，只会比他想象的更多。
季沐光走近他，然后在床边坐下。整个过程里她没有说一句话，连呼吸都轻不可闻。
执起他没受伤的右手，双手紧紧裹住后，又放到唇边亲吻，豆大的泪珠都落在了他手背的皮肤上。那一滴一滴滚烫的温度，仿佛都落在了他的心上。
卓赢空艰难地挪动身体，试图去抱她。结果扯到了伤处的骨头，痛得他牙歪嘴裂的。
季沐光也不说话，只是泪水更汹涌了一些。
“呀！宝贝儿你别哭啊……我没……事儿！”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却还不忘手忙脚乱地用已经被泪水打湿的右手去擦她的眼角。
真糟糕！他心想，早知道就不耍小性子了。
他一口一个宝贝儿地叫着，左一句我没事，右一句我很好。真的，卓赢空觉着，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无措得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去安慰心爱的女孩儿，只能凭着本能语无伦次地说着自以为有用的话。完全没想起来，安慰女孩子其实是个技术活的事实。
不过也不能怪卓赢空现在智商低下，实在是季沐光就不是爱哭的人。她顶多就是沉默不说话，像这样眼泪大颗大颗地掉，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哪怕他想找点经验什么的，都无处可寻。
到最后，大概实在没了办法，他才动作缓慢地凑她更近了一点。温热的唇落在她的眼角，于是，那些温暖的带着淡淡咸味的眼泪都一一被他吻去。
在这样“劫后余生”的场景里，温软的皮肤亲密的贴合，让彼此都动情，忍不住呼吸急促了起来。季沐光倒没什么，可怜卓赢空疼得嘴角抽搐。
“很疼吗？”注意到他拢到一起的眉眼，季沐光担心地小声问。
卓赢空愣了一小会儿，思考自己是该说很疼很疼很疼去博取她的同情呢，还是该很爷们儿地说一句小case没事儿免得她再伤心。
还没等他想明白，季沐光就主动吻上了他的侧脸，是那种很轻很怜惜的亲吻。从他侧脸的颧骨处一直滑到耳际，最后停在他受伤的肩膀上。
其实那里裹了很厚的纱布，他并不能感受到她的气息。而季沐光也害怕弄疼他，只是轻吻了一下便离开，随后隔了极小的距离做出厮磨的姿势。
如果在平时，卓赢空一定就会调侃一下，“嘿！宝贝，怎么这样？像是只求欢的猫咪！”然后她就会脸红，再然后气氛就会好得不得了。
现在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只是觉得心酸。真的，是那种很无力的心酸，那源头仿佛埋在身体内很深很隐秘的地方，让他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止住这种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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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赢空这么一撞，公司的事情便完全搁下了。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他也不例外。现在是卓赢舒在处理卓意的大小事情，有好几次她实在处理不了了，最后还是来找卓赢空解决。看着他手不方便，身体歪歪扭扭却又因为担心眉峰聚拢的样子，季沐光看着实在心疼。
后来有一次卓赢舒再来，就被季沐光拦在了门外。
“他刚睡下。”
“我知道，但这事很急……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说着就要越过季沐光往病房里闯。
季沐光表情有些尴尬，但还是坚持拦住她，“是……陆氏的事情？”
果然，卓赢舒的脚步停了下来，回过头来望着她，一副“你怎么还敢提这事”的表情。然后，点了点头。
季沐光想了好一会儿应该怎么措辞才能既有说服力又不至于唐突，半晌她抿了抿唇，开口，“赢舒，你能不能把这件事跟我大概讲一讲，我或许可以代表卓意去跟陆氏的总经理，谈一谈。”
一句话，简洁明了，点出一切。
卓赢舒看了她好一会儿，冷冷地问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点头。
季沐光没看到，在那一瞬间，卓赢舒的嘴角抽了抽。“好吧，我是不介意，只要能够解决问题。但是，这件事不能告诉我哥，他不会答应。”
仍旧是面无表情地点头。
后来，卓赢舒把Labella从设计到营销到推广的所有事宜都跟季沐光交代了一遍，又一再强调那是她老哥多年的心血。如此blablabla了一大堆。
“懂了？”
“差不多了。我估计会有段时间不能来照顾你哥哥，多麻烦你了！”
“开什么玩笑？那是我亲哥。”
季沐光闻言也笑了，是啊，他们是亲兄妹。但是，还是舍不得还是会担心。这是她第一次知道卓赢空其实也是很脆弱的，也是有可能在一转眼的瞬间就离开她的。
她做好了一切交涉，给卓赢空的理由简单到极点，不过就是自己累了回家休息之类的，那个人竟然就相信了。
回到家里之后，季沐光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想见到陆修之后要怎么开口。
关于要跟陆修谈判这件事情，她并不是今天才突然想起，而是在卓赢空出车祸之前，报纸上出现那些新闻，陆修又试图对卓意下手的最初，她就动过这方面的心思。
她知道陆修不是那种愿意当输家的人，这是他性格当中根深蒂固的一部分。任何事情都要控制在手里才是真实的，事业，还有爱情。当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就知道。
所以，现在的卓意在他心中大概也就是捏在掌心的玩物。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帮助卓意在他的掌心里求生存。
她并不清楚自己如今在陆修心中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只是他竟然在6年后仍然不愿意放手，那么他对自己或多或少是有些执念的。凭着这些执念，她估摸着自己还有些胜算，去为卓意求一条生路。
但是，不能做得太直接，否则只会满盘皆输。在季沐光看来，这才是整件事情最难的地方。
先前卓赢舒让她把这件事情瞒着卓赢空，其实是一场戏。在那场戏里，提出那种要求的卓赢舒，身为卓赢空的妹妹，她必须这么做。
很显然地，事情进行得自然而然，每一个人都快速地进入了角色。而季沐光在欣然接受卓赢舒要求的那个当下，便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尽管她偶尔也会想象，假设把自己和卓意放到一起，让卓赢空去做个选择，最终的结果会是什么。但终归舍不得，她知晓卓意对他的意义。5年来，她看着他付出心血，常常会觉得心疼。这还仅仅是5年间发生的，在他们相遇之前的那些年里，他只怕付出了更多。
她季沐光不过是无意间闯进他生命的过客，既然已经从人家那儿汲取到温暖，让自己破败的生命开始跳动开始鲜活，就不该再恩将仇报地去成为一个破坏者，打破原有的平衡。
所以，季沐光和卓意，她代替卓赢空做了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