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之几》Eevee一微

12、励杉

　　励杉头痛欲裂。
　　很多天了，睡觉总是伴随着噩梦，清晨醒来总是伴随着无可言言表的头痛。
　　大概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他陷入那双美丽盛满星空的眼睛时吧。
　　励杉还记得那天，美丽的短发女孩对他微微一笑。彷佛阳光从她的身上炸开，自己的身上、心上，无处不是。
　　她叫倪夕。
　　之后，他开始整夜的做梦。
　　一开始并不是噩梦。他梦见他和倪夕亲吻，在教室里、在咖啡厅、在车上、在公园、在电影院、在飞机上、在…他的怀中。
　　那段时候有时候他早上醒来，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他认为倪夕就是他的，他们在一起很久了。他胸口那块空缺终于被填满。
　　然而见到了她，她冷淡的面容与语言总是使他猝不及防的清醒。
　　她不喜欢他。不……甚至说，她表现出了对他的厌恶。
　　励杉觉得不该是这样。他总是觉得不该是这样。他们应该在一起，天造地设。
　　倪夕突然出现的男朋友让他痛不欲生。
　　或者说，“痛不欲生”这个词并不准确。励杉也无法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他觉得自己身体中的某样东西被夺走了，那种不甘又不得不竭力压抑的的痛如尖刀，在他每次感觉自己好了一点时再猛地出袭，于是那种痛比上一次更甚。
　　他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痛骂着，叫嚣着。胸中有野□□破茧而出。
　　励杉由此感到恐惧。
　　他从小就是个极具破坏力的孩子。父母早年离异，权势滔天的祖父母对他的溺爱更甚。
　　转折发生在4岁那年，邻居的玩伴夺走了他最爱的手枪。那个孩子把抢丢进了湖。
　　愤怒的励杉将年长他的孩子推进了湖。他冷冷地站在那里，看着痛哭流涕的孩子惊慌失措的呼救，看着他的头在湖水中沉沉浮浮，直到不见。
　　没有人知道事情的真相。所有人都认为是两个幼童的打闹使悲剧发生。对方的父母伤痛欲绝，找人袭击过励杉。励杉的母亲当机立断，带励杉去了美国。
　　他在美国的学校被同学嘲笑口音，他举起板凳直到将那个孩子打得头破血流。
　　他被转了无数次学。母亲为他从美西搬去了美东。
　　直到他看见了舅舅书房的电脑。那个时候，电脑的学名叫做“电子计算机”。
　　“来看看孩子，计算机并不难使用，甚至它根本不会发生爆炸！这个叫做指向，你只需要轻轻在鼠标上点击一下就可以了。”舅舅微笑着招呼7岁的励杉。
　　他天生对数字非常敏感。他喜欢听舅舅讲那些投资失败走投无路的人与公司的事。他第一次发现，别人的失败令他享受。
　　他如饥似渴地学习着电子计算机和金融的所有知识。他迫不及待成为狙击手。
　　在励杉母亲第三次被励杉就读的8年级校长约谈，建议她将励杉转入“天才儿童学校”时，励杉的母亲迅速联系了他的父亲。
　　“励杉在美国不能自由的成长。他们对他的期望太高了。” 励杉母亲这样说。
　　励杉父亲几年没见到儿子，当然一口答应。
　　励杉却不同意，他认为去上“天才儿童学校”并不是什么大问题。终于他的母亲以她需要准备与继父的婚礼这个理由说服了励杉。
　　励杉曾经庆幸他的母亲送他回来，让他遇见了倪夕。
　　这种庆幸直到最近发生改变。
　　励杉一直以来做的关于倪夕的甜蜜的梦突然变了。
　　梦中有凶猛的怪兽追逐着他们，励杉与倪夕一同奔跑着。在一次躲避中，倪夕被怪兽抓走了。
　　励杉疯了一样到处寻找倪夕。后来他终于发现了他们，他却看到倪夕与怪兽亲昵地靠在一起。
　　几乎不用思考，励杉杀死了怪兽。
　　他将怪兽转过来，看到一张类似欣欣的年轻男人的脸。
　　倪夕变得歇斯底里，她不停咒骂着励杉，殴打着他。唤他杀人犯。
　　他们之间所有的甜蜜消失了。每天晚上只剩下倪夕无尽地咒骂，与那一张血淋淋的年轻男人的脸。
　　励杉在梦中再也感受不到他在现实中渴望的来自年轻女孩的爱意。他变得神经质与易怒。虽然这种变化在现实中没有人能发现。他的父亲一如既往的忙碌，他通话的对象是父亲的秘书；他的祖父母年事已高，在更温暖的地方与老朋友们一起常年居住着；他在新的学校里，除了叽叽喳喳围着他的女生与无任何价值盲目崇拜他的一些男生，没有任何的朋友。
　　只有倪夕能够拯救他。励杉想。在梦境中如果得不到，那么他只能在现实中尝试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