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之几》Eevee一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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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倪夕觉得自己很忙。忙着破译回到15年前的原因，忙着调整自己在熟人面前的心态，忙着赚钱，忙着打扮自己，忙着应付15岁初中毕业生的生活，还需要忙着准备中考。
　　她认为在这一生基本没有希望通过正式考试进入东高了。其实，进不进入这所市重点她并不介意，如果无法回到15年后的话，她会选择高中后直接去美国读本科。但问题是，她担心自己的父母接受不了成绩一直很优秀的女儿中考失利。重来一次，她最不愿意令之伤心的就是父母。
　　除了课业，“忙着应付15岁初中毕业生的生活”的重要一环是，如何应付初中毕业生的高中小男友，荻柏一。
　　倪夕的记忆中他们一直是“颜值”couple，都是处于对对方颜值的欣赏及虚荣才走到了一起。没什么任何浪漫的事发生，她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最后在哈根达斯店的分手了。她记得她点的冰淇淋非常贵。
　　但现实好像挑战了她的记忆。
　　那天在东高篮球场一见面，荻柏一跑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鼻尖几乎碰到了她的脸颊。荻柏一高兴的大喊“丫头，一个暑假没见，你变得更漂亮了！”
　　接着他兴奋地把她介绍给好奇围上来的“球友”们。倪夕在散发着汗味和浓重荷尔蒙的年轻男孩中的包围圈中，少有的感觉到一丝尴尬。
　　荻柏一和球友说了再见，自然地拉起倪夕的手道：“走吧，吃饭去。”
　　倪夕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迟疑地看向留着汗水在阳光下彷佛闪闪发光的大男孩，“你不先洗澡吗？”
　　荻柏一又大笑，边笑边咯吱倪夕，“你难道是嫌弃我吗？”
　　倪夕最怕痒，无奈又难忍地随着他笑起来。她感到自己的心情在无厘头的打闹中变年轻了，好像真的15岁。
　　高中生的饭堂在二楼，初中在一楼。当倪夕被荻柏一拽着走向楼梯时，她抬头看见了励杉。
　　励杉就那么静静站在那儿，托盘上放着的碗碟里盛满了西红柿。或许因为太熟悉，倪夕总是能在人群中看到励杉，就像飞蛾总是能找到光源。
　　倪夕与励杉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她知道他看到了她。然后她看见励杉的目光一瞥，看见了站在她身旁的另一个男孩。
　　荻柏一也随着倪夕的目光看到了励杉。时间彷佛在他们三人中静止了。倪夕转过头，跟随荻柏一的脚步继续上楼。
　　倪夕没有看见励杉突然阴霾的双眼。
　　励杉慢慢把盛满西红柿的托盘放下来，对身边朋友的问话置若罔闻。他紧紧握住拳，额头的青筋慢慢呈现。
　　他看到了他朝思暮想的女孩倚在另一个男孩身边。
　　他知道她看到了他。但她没有任何回应。就像之前的每一次。
　　励杉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强烈，生平第一次，他无法自控。
　　胸口有猛虎，跃跃欲出。

　　“你说什么？” 荻柏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可能考不上东高。现在物理全忘了。数学和化学赶一赶还行，英语最好。”倪夕往嘴里喂了一大块西红柿，说道。
　　“你不是一直是年级前30吗？” 荻柏一认为自己挑女友一向有格调，光长得好还不行，成绩差的他还看不上。
　　倪夕眨眨眼，笑着轻声道：“嘘——这个事情我只告诉你。我在英国时被外星人抓走，洗脑了。”
　　荻柏一承认倪夕眨眼的时候让他晕眩了一秒，但是这没有影响他的判断。
　　“切！”他狠狠用筷子叼走一块属于倪夕的西红柿。
　　倪夕碰碰他的胳膊，“真的。外星人跟我说，如果我想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必须用自己的记忆来换。我舍不得用你我之间的，就用了我对物理的知识。”倪夕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这句话听的荻柏一很舒服，但他心想我信就有鬼了。看着对面女孩姣好的面容，他问：“怎么证明？”
　　倪夕笑的更灿烂了，她说：“如果我证明了我是对的，你能帮我吗？”
　　“帮你什么？”
　　“帮我找你爸爸报名全市英语竞赛，报名截止了。”

　　再一次，荻柏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他紧紧盯着新闻。
　　“今天，台湾歌手张雨生车祸不幸遇难。事发现场……”新闻播报员一字一顿念道。
　　1997年 11月12日。
　　荻柏一看向墙上的电子日历表。他几乎已经无法思考。
　　“干嘛呢？”张译推了推他，“看新闻也能入迷，服了。”
　　荻柏一无法和他最好的朋友解释就在几天前发生了什么。
　　当时他同意了倪夕的条件。他可不愿意麻烦老爸，但是他根本不相信她。逗逗小女孩儿玩呢。他心里想。
　　倪夕的证明是：“1997年 11月12日。张雨生车祸身亡。”
　　荻柏一抓起电话拨去倪夕家。
　　“喂？”女孩甜甜略带沙哑的声线传来。
　　“喂，是我。” 荻柏一道。
　　倪夕马上知道了他致电来的原因。她咯咯笑，“我证明了？”
　　“你怎么知道？” 荻柏一无法从震惊中回神。
　　“都说了，外星人告诉我的。”电话那头的女声充满了笑意。
　　荻柏一一个字都不信。但是他却无法解释这个女孩为何能如此自信地说出一件悲剧的时事……除非，她是凶手。
　　荻柏一为自己的脑洞跪了。
　　张译不耐烦地又推了荻柏一一下。
　　荻柏一回过神，问张译是否记得他初中最后一年谈的那个女朋友。
　　张译思考，“长头发家里开超市的那个？”
　　“不是，短发。市政府的那个。” 荻柏一纠正。
　　张译恍然大悟，“噢，倪夕！我妹妹的好朋友！你还和她在一起？”他不认同地看向好友，“跟你说过了，她是个好女孩，别玩儿人家。”
　　“是不是好女孩我不知道，” 荻柏一慢慢道：“但她是个神秘的女孩。”
　　他终于对倪夕产生了除逗乐和美女收集外的其他兴趣。

　　倪夕挂了电话，知道自己的英语竞赛有着落了。
　　她轻轻舒了口气。
　　拿到市级名次加3分，省级名次加5分，国家级加10分。
　　加上之前获得的市优秀少先队员的称号以及少数民族的籍贯，她几乎可以加20分。
　　再加上突击学习，差不多能掉车尾进东高吧。她心想。
　　唉。倪夕轻轻叹气，她能记住1997年泰铢实行浮动汇率制，以索罗斯为首的量子基金对亚洲金融市场进行狙击，却记不住1997年中考的语文作文题。
　　突然家里电话又响了。
　　是励杉。
　　自从前几日在食堂与他匆匆一瞥后，励杉这几日在课堂一反常态，对她冷若冰霜。
　　他知难而退了，倪夕想。没有多少人能忍耐对方一再地忽视与刺激，何况他现在只是在好感阶段。
　　其实励杉一直表现为并不仅仅是有好感，而是如他开学不久后便宣誓的“我想追你”。但倪夕并不相信此时的他情根深种。从逻辑的角度来看，时间太短。
　　当年的自己是怎样？她有时会回想。当年的倪夕也是一直默默对这个英俊帅气又聪明的同桌有好感，碍于已有男友并没有过多暧昧的接触。但心里对他的种种暗示总是喜欢的，从未忽略或推脱。与荻柏一正式分手后，励杉的再次表白让她心花怒放，丢掉女性矜持，以一个热情的拥抱代表回答。
　　励杉回之长吻。
　　她的初吻。
　　“喂，”话筒那边低沉的声音说：“我是励杉。”
　　倪夕叹口气。
　　“倪夕，夕夕…”话筒那边的励杉彷佛呢喃。
　　过去的励杉从未叫过她“夕夕”，他总说这是一个太大众化的称呼，所有人都这么叫，体现不出他的特殊。
　　倪夕顿了顿，“叫夕夕不太合适吧。”
　　“呵…”话筒传来轻笑，又瞬间隐去。“你总是对我这么冷，这么冷…”励杉道。
　　倪夕只有在她生病后的那段时间才听过励杉这么颓丧的声音。他总是自信的、意气风发的，彷佛世界在他脚下。
　　倪夕心有些软，又随即逼迫自己强硬起来，错误修正的源头是他们，她不能犯同一个错。
　　“什么事啊励杉？”倪夕的声音听起来不耐烦。
　　“倪夕，”对面的声音突然清晰，她好像能看见话筒对面那个男孩突然间严肃的表情。他每次认真时嗓音会变得更低沉，却又非常清晰，说话速度会放慢。
　　“倪夕，”话筒内传来励杉缓慢的声音，“究竟要怎么做，你才会看我一下？”
　　未等倪夕回答，对面又急忙说道：“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但是——我是说，我愿意等。我们还是初中，以后的时间还长。”
　　“我只是希望…”励杉的声音清晰到悲伤一览无余，倪夕闭上眼，彷佛可以看见他的哀求。励杉从不哀求，他从不示弱，倪夕从没听见他这样的声音。
　　“我只是希望…”励杉说：“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这么讨厌我。”
　　倪夕很久没有尝试过如此的心痛，为一个男人，或者说，男孩。
　　上一次她为同一个男人心痛到无以复加，那个男人只是对她说：“那就这样吧。再见，倪夕。”
　　“讨厌没有理由，励杉。”倪夕冷冷道。
　　“那就这样吧。再见，励杉。”
　　她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