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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并蒂莲花(六) ...

  •   “多多姐,小七哥。快与我去青楼瞧一瞧,风月姨种的并蒂花终于发芽了。”
      命案发生的第七天,风月厢房的轩窗下,满院的并蒂莲伸展着枝丫,平添了些淡雅。嫩绿色的叶,配着红褐色的泥土,风吹过,仿佛已有花香。
      我们到时,白玉正挽着衣袖,学着宋小七的模样,拎着水壶游走在一众嫩芽绿草之间。百合提着帕子,偶尔为他扶一扶额上的汗,他便一副万事足的模样。兴起,便拦了百合的腰肢,一亲香泽。
      我牵着年方九岁的虎子,一并捂了眼睛,双双自言自语道,“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宋小七磨拳霍霍,便走上前去。本以为他是为了男儿头上一苍天的浩然正气去制止白玉的失德行为,却不想他一把夺过白玉手中的水壶,恨铁不成钢道,“你看我浇花也看了些时日吧,怎么就继承不到我一星半点的优良传统。就你这副粗心大意的模样,让你自行了断我都嫌浪费时间。”
      宋小七翘着兰花指,半仰着下颚,一切就绪,便在花丛间游走着他那套诡异却丝毫不折损花苗的步伐。
      “小七哥真是深藏不露啊。”虎子拍着手赞扬道。
      我深以为然,郑重道,“他藏在那副皮囊下的何止是浇花的本事,还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

      宋小七将水壶轻放在身侧,见脚底都是红褐色的泥土,便皱着一张包子脸,甚是委屈地对百合道,“这里有种花的小铁铲吗?我要清一清鞋底的泥土。”
      百合向四周望了望,道,“这些花本就是风月的恩客送给风月的东西,想来那些种花的玩应只有风月才有,我们都不知在哪儿啊。”
      “哪位恩客这么有情趣,竟送花种?”我甚是好奇地问道。
      百合叹了一口气,道,“风月还是个姑娘的时候,是有钱人家的奴婢,却因犯了错被嫁给陈老安这个赖子。”百合抚着帕子,道,“风月从不与我们说她往年的事,我唯独知道的也只有她未嫁人时相好的那么一位恩客,虽被称为恩客,却也未曾见他来过这里,只是托人带过一次种子和这种花的红土。偶尔,姐妹们会打趣一下风月,先下想来,却是伤情。”
      想必,风月也有过一段难以忘怀的故事。然而,擦肩而过,有缘无分,却被尽数被编写在了她的命格里。
      宋小七低头摆弄着他脚底的泥土,小虎子为他寻了一块棱角锋锐些的石块,可这脚底的泥土粘得很,极难弄掉。
      宋小七抱怨道,“好好的一双官靴如今成了这般模样,”他咬着下唇,凄凄惨惨戚戚,隔了甚久方才扬起一张甚是幽怨的脸,对白玉道,“为青楼浇灌也算是公差吧,这双鞋能从公费中出吗?”
      行将离去,百合送至巷口,道,“不知我们何时能将风月下葬,我们几个姐妹筹措了些银两,姐妹一场,不想风月生来无居死来无穴。”
      白玉道:“风月的尸检已登名在册,上报刑部,明日便可安葬。”
      身后青楼渐远,虎子和百合的身影却迟迟未曾离去。
      几步追上白玉,我欣慰道:“你选女人的眼光倒是甚好,这百合委实是个重情重义的红颜知己。”
      白玉自上而下打量我几番,方道,“如此说来,你我共事两载春秋,你仍是完璧无瑕,需得感谢你的残缺美。”
      这般细语,亏得宋小七相隔几米仍能听得真切,甩着靴子上的污泥,特特退至我身侧,道,“就她还残缺美?怕是美得就剩残缺了。”
      我那一派春心荡漾的怒火未发,只听白玉道,“时辰尚早,去喝一杯吧。”
      “我不去,喝酒伤身损脾,又费银两,我宁可回家煮绿豆粥。”宋小七哀怨地看着惨不忍睹的官靴,似是恍然忆起还未置办的靴子,痛彻心扉道,“还是煮绿豆汤吧。”
      在宋小七纠结着如何将半碗米缩减成一碗汤时,白玉已提着他衣襟,拉着我的袖子,愤然而去。

      风月下葬的山头离城郊驿站很近,来往车马匆匆,人声鼎沸,风月便不怕孤身一人了。
      百合说这话时,正将一株并蒂莲的嫩苗陪葬在风月的木椁中。在义庄放了些时日,风月的容颜已苍白僵硬,头上伤痕也已开始腐烂,百合却仍一篦一梳为她打点妆容。
      百合说,风尘女子一辈子便是靠容色生活,便是带入尘土,也离不了胭脂粉末,珠钗红翠。说着,便从发间取下一枚金钗,固紧风月的发髻。
      突然,百合惊叫一声,猛地扔了发钗,退后数步。
      “怎么了?”待我上前搀住百合时,只见她一副欲呕的模样,指着风月的头发。
      我小心上前,腰侧匕首抽出,轻轻拨开枯槁般的青丝。扑鼻的恶臭难掩她发上血污腥气,腐烂的伤口里攀卷着一只蛆虫。
      那副倒人胃口的画面,便是如今坐在慧娘的酒馆里与沈胖爹他们描述,亦能使大黑哥晕血倒地,令宋小七捧盆作呕。便是镇定如洛安,也难免瞪大双眼,半晌也没合上。
      “钱多多,你今儿把我从衙门里拽出来,就是特意来这儿恶心我的吗?”沈胖爹义愤填膺,道,“你能不能再恶心点!”
      闻言,我甚是欣慰的取出明黄帕子,放在酒案上,重重点头道,“能。”
      帕子里的虫子虽已不再能用生命的蠕动去恶心他们,但那庞大的身躯和面目全非的颜色,早已深深刺激了沈胖爹纤弱的神经,以轻功水上漂亦不可匹敌的功力飞奔出门,“钱多多,你今儿不把手洗干净,别想回衙门!”
      沈胖爹在我心目中的伟岸形象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陈老大伟岸的大手,“俺瞧这虫子,怎么好像是金色的。”陈老大说着,便伸手拂去那虫子身上的金色。
      白玉似是受到极大的刺激,虚弱道,“老大,你能不用手吗?”
      见终于有人发现问题,我忙取出另一只帕子,宋小七猛然震喝道,“钱多多!你敢打开我就把它灌你喉咙里!”
      还未等我动手,陈老大早已打开。却不是什么耸人听闻的东西,不过是些细碎的金色粉末。
      我道:“这是我从风月的头皮伤口上取下来的。我也是看见那虫子是金色,才发现是粘了风月伤口上的金粉。”
      宋小七忙取过两个帕子,前后瞧了瞧,似是恍然想起什么,自言自语道,“是他?”
      “是谁?”我和大黑哥异口同声地问道。
      只是其余沉默的四个人,没有人回答。
      洛安只是凝重着深色,低声道了一声,“散吧。”

      回家时,东厢正堂内传来百合的声音。
      “奴家今日特来拜谢钱老板捐赠的银两,风月已入土为安,请您放心。”
      入门出门,百合脚步微滞,与我施礼笑过,未曾问好。
      原以为是哥哥家中鬼混,却见堂上哥哥木椅斜卧,对着案几上的奁匣,目色含伤。
      “哥。”不过一字,几乎同时刻,奁匣合上,音色沉重。
      “你回来了,我去叫人给你准备晚饭。”
      风月的事我没有问起,哥哥也没有解释。彼时,我只当是一段风流韵事,不过许久便忘了,未忘记的,只是奁匣里的那只鼻烟壶上,红绿交错的绘纹。
      那定是个十指精巧的女子所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并蒂莲花(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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