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3 流光容易把人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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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梨花开了，枝头挂不住，纷纷下落像冬日里的荒雪般。凤无邪站在中庭的梨花树旁，穿着碧色绣金丝牡丹花锻鞋的脚在青石板上踮起来，折了一支梨花树的枝桠。枝桠上的梨花泛着微微的乳色，花朵一叠叠的压着，拥挤得像一只椭圆的绒球。
她拿着这梨花枝，往屋子里跑，边跑边笑道：“这院子的梨花总算开了，老祖宗又可以拿它酿梨花醉了！”
老祖宗素来喜欢侍弄花花草草，祖宅的花园里种满了各种植物，一年四季皆是花开不断。开春有映山红，入春有梨花桃花杏花，夏日有海棠牡丹，秋日有色彩纷呈的菊，冬日亦可闻到红梅的冷香。
凤无邪和凤无忧被送离相府时天气正入秋，中秋节也没有在府中过。她和凤无忧每人皆带一个贴身的嬷嬷，两个使唤的婢子住进了凤家的祖宅，初始的时候乔金玉很是不舍，三天两头来祖宅小住，后来凤无邪观察到，乔金玉貌似和老祖宗不和，她对老祖宗的仿佛心存了无限忌惮，说话的时候低眉顺目，唯恐有一个不周到的地方。倒是老祖宗总对她笑眯眯的，但也很会抓时机，提醒她是个庶妾，早早就被扶正的乔金玉自然也不敢拂逆她，但是来的次数也渐渐少了些。
凤无邪眼见着院里的芭蕉绿了七次，樱桃红了七次，花开花谢七余载，她已经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中渐渐熟悉起来，渐渐地适应了这个原本不属于她的身体。八岁，她已经能蹦能跳地在老祖宗的膝下承欢了。
说起这个老祖宗，原是凤远清的母亲，当年风光无限的一品诰命夫人，还是荣熙皇帝亲自赐封的！后来祖爷爷仙逝，老祖宗年纪已高，府中又有知书达理年轻儿媳主事，这才不理内务搬到了凤家祖宅静养，常年念经礼佛。凤家祖宅建在帝京城外的晏月山上，共有大大小小十余间房舍，花园两角两间抱厦，小巧别致，凤无邪和凤无邪两人各住一间。
坐在花厅里的老祖宗见凤无邪折了花枝跑过来，急忙将她拦在怀里：“跑的满身都是汗，这春日凉风还盛着呢，也不怕被凉风打了脸儿。”
凤无邪完全不在意，将花枝塞到老祖宗的手心里：“春天开的第一支梨花，赠老祖宗。”她明白，在这凤家祖宅，老祖宗就是天，把她哄乐了，她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老祖宗拿花枝打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可就你会来事儿。”
话音刚落，凤无忧刚好从旁厅走出来，对二人道：“芸笙姑姑可把绿豆汤煮好了，妹妹的鸡蛋羹也蒸好啦！”
老祖宗把凤无忧一同拉进自己的怀里，语气有些喟叹：“圣旨都下来啦！再没几个月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可就蹬了我这个老太婆喽！咋办呢？我便是一个都舍不得！丢开了我的手，你俩受了委屈可怎么好呢？”
是，年前宫中的圣旨已经送到了丞相府。按照大陈朝的后宫规律，凡是一品大员的嫡女，皆要在满八岁之年入宫，在位分较高的妃嫔身边学习宫中的规矩，实际上就是伺候妃嫔，顺便学习后宫生存之道。待这些女童长至十三岁年满，便会被皇上指婚，有些是直接分为妃嫔，有些则是被赐婚给皇子，最低也是高门侯府的少爷。总的来说，她和凤无忧入宫，就是去当皇家的童养媳去了。
凤无邪揽着老祖宗的手臂：“孙女可不去那鬼地方！孙女想一辈子都住在这山里！”自从住在了这山里，虽然比不上在丞相府，倒是自由很多，这些年来，她和凤无忧下河打渔捞虾，上树掏鸟摸蛋，皆不在话下。
凤无忧道：“那里真的那么不好么？我和妹妹以前被带到宫中，我看那宫里好玩的紧，那里的贵人都可和善啦！像娘亲一样对我俩好，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都给我俩送来。”
老祖宗用手指戳了一下凤无忧的额头：“那是摆明了没安好心呐，傻孩子。”
凤无忧懵懵懂懂的看着老祖宗。老祖宗有些忧心道：“都道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更何况是宫门！宫中的斗争可是厉害呢！都是表面上笑语迎人，然后背后给人下绊子。你们两小鬼怎么懂呢？”
凤无忧尤自不解：“可我听娘亲说我们早晚都会成为后宫妃嫔……要我们好好学习琴棋书画的技艺。”
果然，老祖宗的脸登时冷了下来了。
凤无邪忙道：“好哇好哇！听说后宫不允许两位妃嫔同出一门，姐姐去当妃子，无邪在山里陪老祖宗！到时候姐姐可别忘了顾念我这个妹妹！”
这一句话说的凤无忧满面飞红，离了老祖宗的怀抱，就要用手中的绡帕来打无邪，直是追的无邪满厅乱跑：“老祖宗，你瞧无邪这张嘴！看我不好好教训她。”
凤无邪跑她不过，只得挨了两下才算完了。
老祖宗看着这对小孙女。
这大孙女梳着寻常样式的双平髻，左右各压一只镶绿宝石草头虫，穿着月白色半臂和齐腰绣缠荔枝纹的蓝色襦裙，双臂搭着同色沙罗，身姿如汉宫飞燕，面色同娇花照水，虽眉眼未开，依稀可看出是个美人胚子。而二孙女一身湖底抽丝红纱衣，长及腰的头发只梳了两条黑油儿锻似的麻花鞭子，首饰一律都无，项上带着金镶玉的长命百岁锁，垂下五旒七彩流苏，身姿丰盈，跑起来却是灵动极了，老祖宗越看越得了心意。
凤无邪回去牵老祖宗的手：“孙女真是不想进宫，将来岂不是和府中的姨娘一样争爹爹么。将来孙女要找一个一心一意对孙女好的人，最重要的是他不能纳妾，否则孙女要他好看！”
老祖宗道：“说的可好听呢！我年轻的时候你祖爷爷便和我指天誓日地说永不纳妾，我徐娘半老时还不是一房又一房娶进门来给我添堵！可见男人的心肝是不可信的！”
凤无忧见老祖宗现出忧伤的神色，急忙打了无邪的手道：“瞧瞧无邪年纪小小便想要将来嫁男人了，也不知害臊！”
凤无邪嘻嘻笑道：“这可不怨我，是老祖宗带得头。老祖宗虽身在世外佛门，可因为祖爷爷的关系，这颗心啊可一直都在尘世中呐。”
忽然厅外传来了一男孩的声音：“这是和老祖宗说什么悄悄话呢？”
凤无邪转头，门外正是长自己三岁的哥哥凤无缺，但见他一身褐色的骑马装，上着纯白色箭袖配褐色戎装半臂，脚蹬一双软底牛皮长靴，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半跪于地朗声道：“无缺请老祖宗安！”
老祖宗又惊又喜，忙把他拉来身前：“怎么这大中午还往这儿跑？瞧这一身汗！”
凤无缺道：“我刚从宫里出来，今天宫中欢宴，也没吃多少东西，可饿坏你孙儿我了！”
老祖宗听了急忙又用帕子给他擦汗，凤无邪笑道：“府中好吃的多了，何必巴巴地跑上山来讨这口饭吃？”
凤无缺道：“我可不是为了吃东西，我想老祖宗了不成么？”
凤无邪“哧”地笑了一下，每次他这个哥哥以来，总是得跟她拌上两句嘴才行：“前些天才来过，这么快就想了？”
凤无缺上前扯住老祖宗的手道：“我对老祖宗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巴不得天天在老祖宗面前呆着。”
老祖宗被他说的眉开眼笑，顿时心花怒放：“无缺这张嘴抹了蜜似的，说的话我最爱听。”
凤无忧在旁忍不住笑道：“他那是小时候就学会的一套嘴上功夫，如今越大越泼皮赖脸了！”
凤无缺瞟她一眼，招呼等在厅门口的长随进来，只见那长随手中拿着一匹纱，凤无缺道：“这天热得快，皇后娘娘赐了我一匹南海鲛丝纱，刚好送给大妹妹做两件春衫穿。”凤无忧高兴的应了一声，从长随的手中接过纱。
凤无邪假装吃味嗔道：“老祖宗，这回孙女可抓住哥哥的偏心了，还不容易来次，给姐姐拿了礼物，偏把我忘了。”
凤无缺怎么会忘记这个正经妹妹，忙道：“你也不用对着老祖宗酸我，可有你的呢，只可惜是个大物，我拿不动它。”
凤无邪好奇心大盛：“什么大物，快带我去看看！”说完拉着凤无缺的手就往外走，走的急竟被脚下的裙子绊了一下。
老祖宗急道：“着什么急呢！你来了定要和哥哥学射箭，也不换身衣裳！”
凤无缺撒开凤无邪的手：“我刚闻道鸡蛋羹的香味，可馋死我了，你先去换衣裳罢，我得赶紧吃点。”
芸笙急忙从侧厅把吃食端来放在茶几上：“有的是！可别吃撑了！”
凤无邪回房间去换衣服，凤无缺这才肯夸她：“府里的饭菜早就吃腻歪了，也不知无邪这蛋羹怎么做的，吃了一遍我还想着第二遍呢，今日配着这绿豆粥正好下饭。”
芸笙道：“是啊，也不知二姑娘是怎么做的，用黄鱼卷了葱丝，青椒丝，红萝卜丝，放蛋羹里只蒸一刻便好，又点了香油，真是好吃！这二姑娘就会做这些旁的，不喜欢琴棋书画，倒是大姑娘稳重得多！”
话音刚落，凤无邪已经换好了一身骑马装站在门口，手中握着一把小巧的马鞭子。老祖宗抚掌笑道：“芸笙说的可真对！明明是个大家小姐，非要扮个男孩样儿去骑马射箭，将来还要当女将军不成？”
凤无邪道：“哥哥以后要当陈朝的大将军，没准也能带着我去上战场呢。”说完拉着凤无缺的手就走：“快带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礼物！”
凤无缺被她强硬地拖起来，很是不情愿：“我还没吃完呢！”
老祖宗看到自己的一对孙儿女越跑越远，满眼地舒心，对芸笙笑道：“可不就是一对兄妹么，性格脾气一模一样的。”转眼看见凤无忧坐在旁边，问道：“你若是呆得无聊，可以和你哥哥妹妹一起去山上玩。”
凤无忧急忙敛了黯然的神色笑道：“无忧喜欢陪着老祖宗，不喜欢射箭！我现在就去取棋盘来，老祖宗的围棋下得那么好，无忧也想跟着学。”说完，转身进了屋子。
老祖宗望着她消失的背影，语气有些叹息：“这无忧丫头哪里都好，无邪若是有她一半沉静的性子就好了。”
芸笙在旁边说道：“是沉静优雅，性子却忒得细腻敏感了些。”老祖宗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013 流光容易把人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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