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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表弟的婚礼一 表弟的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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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穿上小礼服后有点可笑,这话由堂弟和姑姑告诉了我。前者是孩子气的口无遮拦不能多有责怪,后者说出可笑两个字时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我看得出来姑姑喜欢儿子,因而不生气。“这么大的脑袋穿了礼服后,你不觉得……”但这个男人敢取笑儿子的话,我会让他横着被抬出酒店的大门。或许我眼底的敌意很浓重,对方咳嗽一声转移了话题。“表嫂呢?”
我拧紧眉头打量搽油抹粉的男人。对方的品味一如从前让人忍受不了:领带图样为热带雨林,胸口别着一根孔雀尾巴,整件西装爬满了五彩斑斓的海洋生物,哪怕是脖子上攀附的蜥蜴也呈现出让人眼花缭乱的图案(它一会儿伪装成枫叶,一会儿变化为石斑鱼、前口蝠鲼和蝴蝶鱼)。我别开眼睛,暗想为了参加李默的婚礼妻子才给儿子盛装打扮,而我不仅给儿子和堂弟请了一天假,自己也请假一天,这可不是来被他取笑的。我沉下声音回答:“爱铃在洗手间。”
李默干笑一声又转移话题:“沈秋素今天回来。”
我探究李默和沈秋素的关系何时变得如此紧密?
“先前碰面留了联系方式,我也请了他。”李默故作天真的朝我挤下眼睛。
“不错,你这位表哥会比我给出让你满意的份子钱。”
“你来之前吃了炸药吗?”
“就算吃了一桶炸药,没有人引燃也没用。”我扫眼无话可说的李默,转头打量姑父花大价钱请人布置的婚礼现场。
姑父选在可容纳数百人的酒店大堂操办婚礼,此时布置华丽的大堂热闹非凡,新郎和新娘的亲戚好友来往走去,他们衣着光鲜并不打算在司仪主持婚礼前虚度时光,男人们忙于结识新朋友,一边相互劝酒一边夸夸其谈,铁了心要把他们在女人和领导面前丢失的颜面在陌生人面前夺回来;三五个女人凑在一起谈论漂亮的珠宝或者男人赚钱的本事,更多的时候她们集体攻击假想的某个女人,“才两年就老了二十岁把我吓了一跳,她是我的小学同学,所以我才说不要鬼迷心窍,不能看脸蛋就跟他走。”“她把老公的钱花光了,身上的衣服还是赊欠的。真搞不懂她怎么想的!”“两人结婚五年还没有孩子。”“离婚后不工作,全靠前夫接济,她妈妈还在帮她找新老公。”嘲笑诸如此类属于别人的伤心事让这群女人容光焕发;老人局促的坐在漂亮的椅子里,一副唯恐成为其他人笑料的谨慎表情……
儿子和堂弟快乐的在人群中穿梭,两人玩着警察和小偷的游戏。我收回视线,暗忖跟那场寒酸的婚宴相比无论如何我要为李默庆幸他有一位不算穷的老爹,再开口时语气一点不客气,“又是纱幔,又是紫色的灯光,吹风机再那么一吹——”我尽量不让双眼流露出不屑的情感,“弟妹挺梦幻浪漫的嘛。我猜交换戒指的时候有玫瑰花瓣雨落在你们身上,摄影师负责把你们的幸福时光记录下来。”
李默朝我翻白眼。“有点酸。”
我措辞反击李默的大实话,冷不防伴娘说声抱歉拉走了新郎。
口角之争胎死腹中。
伴郎和朋友在旁边聊天,新郎走后他端着酒杯主动上前和我攀谈。和一旁的矮个子朋友不同,长相英俊的伴郎是受女人欢迎的类型,他的唇角保持着迷人的微笑,吐出的每一个字圆润而清晰。“我们是大学同学。我,阿默,那位没有仪态的伴娘和今晚的新娘,我们是通过联谊让彼此认识的。时间过得真快,我还记得阿默被灌醉后变成接吻狂魔的样子,不论逮到谁就往上亲,当时新娘用力扇了阿默两巴掌也不能让他清醒,现在这两个人结婚了。”
我不置一词,心中在意伴郎的语气,对方选用诙谐的语气向我叙述往事,这让我错觉四人有着不得不说的暧昧故事。
伴郎也完成了对我的打量,他把自己的酒杯推给我。“柑桔味的,尝尝?”
我浅尝一口给予中肯的评价:“很提神。”
“刺鼻劲大。我在网上买了好几种口味。”
“我知道。”矮个子朋友不甘寂寞的加入我们的谈话,他举高右手,两颗眼珠子热切的盯着我,像极了要在老师面前好好表现的小学生。矮个子用他的公鸭嗓门告诉我,“蔡勇特意为今天准备了不同口感的瑞典伏特加,柑桔味的给王芳芳,蜜桃的给王菲菲,柠檬的给李默,我的是香草,蔡勇自己的是覆盆莓。”
“王菲菲和王芳芳也是李默的同学吗?”我问。
“伴娘就是王芳芳。王菲菲是新娘。”矮个子回答我。
“轮到你做自我介绍了。”伴郎斜跨一步挤开他的朋友,他感兴趣的说,“我看到你让阿默吃瘪了。”
“我是李默的表哥。”
妻子从洗手间出来后询问儿子的下落。“这位是?”她看到了伴郎。
我给妻子介绍伴郎,然后把妻子介绍给伴郎和他的朋友。矮个子很喜欢妻子,他一连吐出几句“嫂子真漂亮”、“嫂子好年轻”,以及他很喜欢这身时髦的曳地长裙之类的漂亮话让妻子高兴。这次换我不着痕迹的把矮个子男人挤到了一边。儿子在玩耍的间隙看到妻子后跑了回来,我想儿子是记起妻子让他在原地等她回来的话了。
“妈咪。”儿子雀跃的扑向他的母亲。
“妈咪的小苹果。”妻子展开双臂迎接儿子,她用自己光洁的额头和儿子汗津津的额头快乐的蹭一下,然后抓住儿子的小手。“先去洗把脸,脸洗完了妈咪带你吃肉丸子。”
矮个子很是羡慕我。
我忍俊不禁,才抬起下巴要说些客套话,背后传来的声音让我吃了一惊。“小粉猪饿了?”我确信自己不认得这个声音。等我看清对方的长相有一把火在我的胸口瞬间燃烧起来,这是个眼神轻佻的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和他轻佻的语气一样让我感到厌恶。尽管作为来客他衣着得体,连三七分的头发都一丝不苟的被安排在脑门上,甚至喷了提高男人魅力的香水,可我不喜欢他。
妻子对他的态度不错。“你来参加今天的婚礼吗?”
陌生男人笑着点下头,他向儿子伸出右手。“小粉猪还记得李伯伯吗?”下一刻这只即将触碰儿子的手被我打落了。男人皱起眉头询问我,“你这是?”
“我是沈爱铃的爸爸。”我冷漠的回答。
我相信妻子的脸色因为我无礼的举动变得很糟,但我顾不了这么多了,一方面这是我的儿子,这个男人竟然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用如此亲昵的语气拉拢我的儿子。我的脸色自然也不好。
“哦。”对方含糊的点下头,紧接着做自我介绍。“范铃铃辞职前是我们公司的职员,非常有责任心。我姓李。”
“哦。”我紧盯对方。
名为难堪的细纹爬上了男人的唇角。
妻子看不下去我为难李经理。“李经理是我的直属上司。也是李太太的老公。”她冷下声音对我说,“李太太是我的朋友。”我几乎听见了妻子藏着的下一句话:你是怎么想的,在这么多人面前发疯吗?
我不觉得自己在发疯,任何一个男人在受到威胁时都会发起进攻。在我意识到李经理和妻子交情匪浅时我怀疑妻子对我不忠,确实它是我的第一反应,也属正常反应。家中并非谁能够亲昵的称呼儿子为“小粉猪”,堂弟没有得到妻子的允许,儿子不认可爷爷奶奶口中的小粉猪,我记忆里儿子只在妻子面前说出“小粉猪饿了”的蠢话。面对这位李经理,妻子允许他喊儿子小粉猪,儿子没有出声反驳他,而他竟然知道儿子饿了——他和妻子想到了一块!假如说知子莫若母,他凭什么了解儿子?谁给了他机会了解我的儿子?答案近在眼前:妻子是让这个男人得逞的最佳人选。其次是对家庭的担忧,我害怕让妻子不自禁流露出愉悦神色的男人破坏我要守护的家庭,相比之下我和妻子一直维持相敬如宾的态度已经输人一等,这让我沉不住气才打落了那只娘炮的手。现在妻子撇清和李经理的关系,我依然火冒三丈。
儿子不懂大人的复杂心理,他天真的拉住李经理的手说:“小粉猪饿了。”也是这份天真让我感到伤心。
李经理恢复神色,他笑眯眯的告诉儿子:“让妈妈带小粉猪去吃东西。”
妻子和李经理做短暂的告别,却不肯看我一眼她带走了儿子。
如此一来倒是我在乱吃飞醋?
“我们去那边喝一杯?”李经理指向不远处的酒台,他打算和我谈谈。
我拒绝这个提议。
伴郎和矮个子站出来替我维持大男人的心胸。“表哥之前说帮我尝酒,因为我要送给新郎和新娘的礼物不能是赝品。”“表哥这方面很厉害的。”
“既然这样,找个时间我们一起喝一杯。”李经理没有纠缠我,说完这句话他转头去找谈得来的人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