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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家人与亲人三 堂弟的小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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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沙发上一坐,凝视膝上的小说。之前被打断的想法回来了:我和妻子的相处有问题。从刚才的情况来看妻子由始至终不担心我出轨,令我自尊心受损的说法则是她对这种可能性毫不关心。简言之妻子不在乎我。我相信儿子和甜点才能牵动她那根纤弱的神经。
我感到迷茫。“仅仅是被漠视,我可以忍受。”但我早有察觉,妻子对我抱有某种不满。正是这份不满让我们的陪伴不会衍生出可靠的感情,莫说交心、相互体贴,这份陪伴再长久也会如江水一般付之东流。
小说负责向读者讲述或精彩或无趣的故事,它自然不会回答我。
我难过的捂住脸,让脑袋的重量放在腿上。
“你在哭吗?”
“什么?”
堂弟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面前,他说:“我不怕你。”我抬起脸,不明所以的视线正和这位顽劣的二年级生持平。堂弟带着点得意又说,“我已经穿了校服。”
“小铃一个人在楼上?”我问。
“你一点都不可怕。”堂弟朝我做鬼脸。
我的内心冒出一股被冒犯的怒火。“我会教训你。”我对他说。堂弟终究是孩子,因为我阴沉的脸色他害怕的退了一步。我不让他后退,拉住他的手把人带到跟前。早先堂弟洋洋得意的戳穿这张脆弱的面具时我下定决心要让堂弟对我听话,这时候我露出吓坏淘气鬼的笑容,一边压低声音告诫对方小心行事,“你敢把小铃扔出去,我就扒了你的裤子把你按在腿上打。你敢撒泼,我让你在小黑屋里过夜。”一边用右手轻拍小脸好加深堂弟的恐惧来达到我的目的,“你可以试试看。”
堂弟不敢置信的瞪视我,粉嫩的嘴唇上下打颤。
我承认上述行为够无耻,但凡明事理的大人都不该以大欺小伤害一个孩子的幼小心灵。因而在我充当一名恶棍把堂弟吓哭的档口,某个让我头疼的小屁孩让我尝到了自作自受的苦果。儿子在楼梯上看到这一幕,他奔下来,气没喘匀就鼓着脸从我手里解救淘气包堂弟,更在我松手后给了他老爸一巴掌。
“坏。臭。”儿子像护犊子的老牛喘着粗气骂我。
“他打我。”堂弟抽噎着伸出一根手指指控我。
这下子儿子跟我卯上了。
妻子听到儿子的大叫后不及关火就赶来探查情况,一时间她无视了在场的一对堂兄弟只专注的抱住小儿子的脑袋上下查看可能的伤口,在确定儿子没有伤口后她询问事情的经过:“妈妈的小宝贝怎么了?”
儿子拉着堂弟的手,小大人似的向妻子告状说:“芭比凶。”
妻子这才看到堂弟眼里蓄着眼泪。“多委屈的一张小脸。”她口不对心的发问,“你哥欺负你了?”
儿子连连点头。
堂弟憋着泪意扭开脸。
妻子一手安抚儿子。她望向我,一丝笑意从眼里划过。我心头一梗,直觉妻子误会我在替儿子出气。“去洗把脸,过会儿开饭了。”妻子拍拍堂弟的肩膀说。
儿子不依。“芭比坏!”
堂弟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传来:“我不喜欢你。”
俩孩子再多生气,这事在妻子带堂弟去洗脸后暂告一段落。二叔不知情,他吃过午饭走了。饭后妻子在厨房收拾碗筷,儿子不放心堂弟一直待在对方身边,后者因为情绪低落总算有了几分孩子的样子。天空一碧如洗,我躲在二楼的阳台上抽烟解闷,抬头就看到绵羊云朵和白马云朵嬉戏打闹。
饭后一小时儿子一如往常的被妻子塞进被窝睡下午觉,期间儿子的吵嚷声惊走了在枝桠上逗玩的鸟雀。
阳台的活动门被人推开,我以为是妻子。“小白还好吗?”
许久没有人回应我。等我拿着烟灰缸转身我看到堂弟正躲在藤椅后面打理我。
“堂哥为之前的事向你道歉。”我烦恼的吐出最后一口烟,接着捻息烟头。
“上次没有骂我。”堂弟认真的说。
“骂了。我在心里骂你‘小混蛋’。”
“我也骂了。‘老古董’。”
我扯下嘴皮子。“不可爱。”
堂弟受伤似的静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他有点儿气恼:“哥说你老爱哭,弟弟(指沈爱铃)也说‘爸爸会给我买好多小礼物’。我以为……”他难以启齿的顿下,然后慌张的向我解释,“是爸爸要我来的。我说了要在家里,但是爸爸不听我的。”
我疑惑堂弟脸上的红晕从何而来。“你脸很热。”
堂弟竖起眉毛反驳:“你看错了。”
我注视这张愈加羞红的小脸,用食指戳下自己的脸。“确实很红润。”
堂弟像被鱼刺卡住喉咙了,紧接着他捂住脸朝我大吼:“我喜欢小胖的飞机!”在看到我不解的眼神后堂弟索性闭上了眼睛,“因为爸爸说‘去堂哥家里住吧’,爸爸不肯给我小胖的飞机,哥说会给我很大的飞机,但是哥也说‘爸爸知道的话,你也玩不成了。还会被狠狠的揍一顿。’,‘我真的很想要’,‘那就玩呗。只要挨一顿。’可是弟弟就有小铲车和小警车。”话到这儿堂弟用热忱的目光瞅着我,“弟弟的玩具有好多。刚才我看到你哭了,所以我想听哥的话让你高兴,‘取悦我,然后我告诉你得到它的办法。’哥不会骗我,所以我听哥的话穿了校服,我也没有向那个女人噘嘴巴,我一直到爸爸离开客厅才去找你。其实我很担心你不给我买飞机。”
我对上堂弟期许的眼睛,纠正对方用错的称谓:“不是‘你’,要叫哥哥。”
“哥哥。”
“小铃是小白的侄子,不是弟弟。”
“侄子。”
“我是老古董?”
堂弟实话实说:“默哥对哥说的,‘那个老古董惨了’。”
我上下打量模仿李默的堂弟,不否认对方和他哥一样有过目不忘的才能,因而更加在意李默对沈秋素说这话的用意。“为什么李默对你哥说这种话?”
“我的飞机呢?”
“你哥叫你讨好我。”
“哥说要跟你谈条件,‘不然你傻呀?’”
我刚觉得坦诚的淘气包有点儿可爱,现在他却让我生出把人拎起来打屁股的恶毒念头,特别是在小鬼头把沈秋素的语气学得一个叫惟妙惟肖的时候。“你搞错了,你哥是让你来气我的。”
堂弟的肩膀有些松垮,竟然不否认我。“我的飞机。”他沮丧的说。
我简直被气乐了。
堂弟瞥我一眼,然后红了眼睛。“我也想有小铃的铲车和警车,小铃说过送给我,可是她不允许。‘叔叔也真是的,连这种小东西都不给你买。小铃听话,小白会有新的小车子,这些都旧了,送人不礼貌。妈妈回头让小白的爸爸给小白买新的。’她一边跟小铃说一边拍我的肩膀。我讨厌她。那天爸爸来接我的时候我就躲在门后边,我听见她跟爸爸说我想要小铃的玩具,‘虽然说上小学两年级了,孩子的天性还在,既然会喜欢小铃的玩具,叔叔就给他买一个。’我很高兴,因为我要有自己的玩具了。但是回家后爸爸打了我一顿,妈妈说我不懂事,‘你已经是小学生了,怎么能喜欢幼稚园小朋友的玩具。’只有哥,哥给我买了小汽车。但是爸爸知道后把它砸了。”堂弟伤心的叙述伤心事,这模样十分惹人怜惜。“所以我才羡慕小铃。”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送来这里吗?”
“妈妈说我来这里受教育的。”
我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并不点燃。
堂弟又说,“我是来拿飞机的。”
我拧紧眉头。“你就是太聪明了,所以装笨蛋的时候才不讨人喜欢。”
堂弟赞同:“小铃一直不聪明,所以我才那么喜欢小铃。”
我被逗乐了,沈白和沈秋素真是亲兄弟,让人又爱又恨。“我们不谈条件了。”我索性对蹲守在藤椅后面的淘气鬼妥协,“我答应给你买跟小胖一模一样的飞机。”
“您比我亲哥还亲!”堂弟喜形于色。
“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不准欺负小铃了。”
“我最喜欢小铃了!”堂弟欢呼一声就要往外跑,但他蹲久了腿麻,才跨出一步就倒下了。
我还记得第一次抽烟是在天空被乌云覆盖的雨天,当时我蜷缩在街角的路灯下由沈秋素给我打伞,等我学会抽烟时两条腿只剩下痛麻的感觉,于是我哭丧着脸请求沈秋素帮忙,是沈秋素把我背回了家。“就当还沈秋素一次。”我在心里默默说着,走过去把沈秋素的弟弟抱起。
堂弟受宠若惊的发出惊呼声。
“小铃醒了就给我解决掉这场父子情感的大危机。”我对堂弟说。
堂弟办到了。晚饭时儿子恢复对我的友好态度,甚至我比以前还要受儿子的欢迎,这让我又喜又愁,愁的是我在儿子心里的分量比不上堂弟。而我的观察力没有退化的话,今晚儿子对妻子的态度有点儿冷淡。但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妻子没有察觉这点。
睡前堂弟对我露出狐狸般狡猾的笑容,让我感到一丝不安,显然堂弟对儿子的影响力不容人小觑,后者有样学样亦朝我露出八颗大白牙。因而这一晚我在噩梦中度过,大脑被儿子抛下父母跟堂弟离开的画面占据,先不说妻子经历震惊和愤怒后变得张牙舞爪的嘴脸,每一次和儿子的分别都让我痛彻心扉。
崭新的一天跟随朝阳冉冉东升,定时闹铃比喷香的早点更早唤醒我。
我洗漱后下楼用餐。餐桌上的早点丰盛,每人一杯现磨豆浆、一只水煮蛋、烤面包片和孜孜然飘散肉香的培根。妻子在晨曦中侧过半个身子说:“给你准备了咖啡。”她的表情十分柔和,慰藉了我被梦魇伤害的心。
“辛苦你了。”我感激的回应妻子的体贴。
“今天我和李太太、小芳出门喝下午茶,上午约了美容院的小美。你在公司吃午饭可以吗?”妻子有自己的朋友圈,每月有几天她和认识的家庭主妇出门散心,也会去美容院做皮肤保养。我不认为妻子守在家里是好事,我一向鼓励妻子出门交友、娱乐,如果儿子大一点儿,我会提议和妻子出门旅游。
“索性晚上在外面吃饭吧,我手里有一张优惠券。”
妻子转过脸凝视我,眼里慢慢浮现出一层笑意。
儿子和堂弟姗姗来迟。
“芭比。妈咪。”
“哥。堂嫂。”
我的视线掠过两个孩子紧握的小手后落在堂弟身上,对方热情的牵着儿子入座。我暗自嘀咕什么事使堂弟对妻子改观,难不成真是一架飞机的魅力?但眼下我不反对和乐融融的气氛。饭后我送儿子上幼稚园,顺便送堂弟去学校念书。
当凌晨来临这天得以完美的被取代。工作结束后我带上妻儿和堂弟去酒店吃饭,并履行承诺给堂弟买了一架遥控飞机,堂弟因此开心了好几天,连带儿子的心情不错。之后的日子对我而言异常的美好,没有争吵和哭闹,堂弟很照顾儿子,妻子对堂弟多了一分耐心,我只需接送两个孩子上下课就能享受平静的一天。如此迎来了表弟的婚宴,一切却翻天覆地的开始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