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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表弟的婚礼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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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打算在陌生人面前吐露心声,道过谢后闷头喝酒。
伴郎和矮个子在察言观色后也举起了酒杯。
此时距离新郎和新娘走红地毯不到半小时,人群由南向北开始骚动,我们三人干掉手里的酒水后一起朝始作俑者看去。对方四肢灵巧的躲开追捕,一边把紫色的纱幔撩起,一边拉扯附近的人群,等他来到我的身边立刻大喊帮忙:“哥!我爸要揍我!”那张小脸急得跟别人拿了他的飞机似的,根本不管他制造的混场面乱和背后那一张张铁青的脸。
“倒霉孩子。”我扶住微醺的脑袋骂骂咧咧。
“老古董。”堂弟骂回来。
“你又闯祸了?”
“才没有。”
我心情差劲的指向东倒西歪的桌椅,喝问:“你欺负谁家的孩子才把家长给招来了?说实话。”
堂弟不惧我的脸色摇头否认,在瞥见乱糟糟的人群后他脸色一变忙抓紧我的手解释:“小铃侄子跟我说饿了,所以我才和脸上长了雀斑的女生玩躲猫猫游戏,我抓到她了,她躲在沙发后面,我看到了她粉红色的裙子。等我躲在大花瓶后面,我看见哥坐在沙发上朝我招手,所以我不玩躲猫猫了。我和哥一起坐在沙发上没讲几句话呢,‘今天你可帅呀,我还以为是跑错地方的小童星呢。怎么样,很受小姑娘的欢迎吧?’‘我上了发蜡。’‘没错,不仅在小嘴上画了口红,脸上还打腮红,小姑娘见了一定认为你是菩萨身边的善财童子,才会眼巴巴的跟在你身后等着你和她玩游戏。’‘都被哥看到啦!’但是爸爸去上厕所看见了我就跑来打我的脑袋。所以我跑了。爸爸就一直追着我。”堂弟连珠炮弹的向我说明前因后果,不等我反应过来他沮丧的垂下脑袋。我想堂弟是因为和沈秋素的交谈过于短暂而感到遗憾。而三秒不到,小鬼头想起什么似的大力摇晃我的手臂,他慌张的问我:“你说姑丈看见了会生我的气吗?”
我很肯定肚量狭小的姑丈会生气。
“这都是爸爸的错。”堂弟笃定的说。
“大概吧。”我不反驳。
矮个子为堂弟的遭遇忍俊不禁。
伴郎长叹口气,想来是了解我那位姑丈的品性。
堂弟贴紧我的腿根,可怜兮兮的开口:“你帮我。”
我觑眼堂弟,目光向下看到一双花色小手抱紧了我的大腿,借助掌心的汗水它在裤管上绘下斑驳的梅花印;这颗脑袋乖觉的倚在我的腰袢,不时上下蹭弄,仔细一看它竟然把汗渍蹭在了衬衣上。我忍住把人推出去的冲动,纠正堂弟:“要叫哥哥。”
“哥哥。”
二叔终于追了上来,他动手要拎堂弟的耳朵。
“叔叔。”我制止二叔粗暴的行为,一边把堂弟藏在身后,一边压低声音告诫二叔谨慎行事:“表弟结婚是大事,叔叔别因为一点小事丢了姑姑和姑丈的面子。
“把他给我。”二叔正在气头上没有把话听进去。
“今天叔叔在这里打自家儿子,我管不了。但就此断了姑姑和我们的交往,叔叔不怕伤了爷爷奶奶的心?现在有这么多人等着看笑话,‘婚礼上竟然有这么不懂事的孩子活该被打’、‘做家长的也不约束好自己的孩子’、‘新郎的二舅子真野蛮’,这些话传到姑姑和姑丈的耳朵里,不说爱面子的姑丈,姑姑会恨死我们的。”
酒店的大堂里亲朋好友在交谈饮酒,这会儿他们被骚动和争执声吸引了注意都转过脸来盯着我们几人看。
我憋住往上涌的酒嗝。
二叔看清了我眼里的不赞成,他扫过各色的面目,权衡过后选择冷静下来。
婶婶慌里慌张的穿过人群,在接近二叔时她两眼泛泪就扑进了二叔怀里。
二叔用力的抱紧婶婶。“没事的。”
“下次别这样了。”
“知道了。”
人群再次沸腾。先不说二叔冒失的行为和婶婶因为担心二叔一路追来、放心后忍不住哽咽落泪的模样让人群好奇,这会儿两人旁若无人的搂作一团更让人指摘其行为的豪放与烂漫。而我在瞧见信步走来的姑丈后感觉脑仁被闷了一棍的疼痛,暗骂怕什么来什么!堂弟把头埋在我的后背,咕哝:“我没想让妈妈哭的。”
伴郎有眼色的把婶婶扶走,矮个子聪明的把二叔带往另一边。他们早先一步离开是非之地,等姑丈沉着脸走到我和堂弟的面前这个孔雀男眼底闪过对穷亲戚的厌烦。
我拍拍堂弟的脑袋,后者小心的探出半个脑袋。
“姑丈。”堂弟轻声说。
“发生什么事了?”姑丈用傲慢的语调质问我。
“没事,姑丈。我和堂弟打赌谁先把这里的桌椅摸过一遍谁赢。”
“那么——”姑丈的目光在我和堂弟身上来回打转,“谁赢了?”
“当然是小孩子。”
“打了什么赌?”
“一个星期的按摩。”
姑丈对我的谎言失去了兴趣,在听到赌注是一星期的按摩劳动后他不满的拉下嘴角。“穷。”姑丈尖刻的吐出这个字,像只阴沉的老吸血鬼。“如果是我,赌注就应该是一个月的生活费,我和李默就是这么办的。”
我不反驳。我们都知道姑丈会邀请穷亲戚参加婚礼只是他要从穷亲戚身上得到属于有钱人的优越感。然而以姑丈的虚荣心得到满足为目的来参加这场婚礼并不能让我们的奉献精神得到提升,相反我们是自取其辱。因为是姑姑的首次邀请我们绝不会缺席,我们才满怀诚心和祝福而来。所以我们把自己装扮得比平日更有气色只是出于穷亲戚从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亲人(沈秋素是例外)的单纯理由,哪怕姑姑为了姑丈的面子差不多抛弃了我们。
“说到表弟,姑父不去表弟身边吗?婚礼快开始了。”我恭谨的询问。
“我就是为这个来的,因为闹哄哄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姑丈说到这里厉了我和堂弟一眼,“一早知道是这种无聊的打赌我才不会出来。”
我接受指责,并且好脾气的把姑丈哄走。
而姑丈前脚走,司仪后脚主持婚礼。
之前的小插曲不再影响众人的心情,有更好笑的事情发生了。只见一米八的男司仪扮成头戴鲜花的媒婆致开场白——
“有请新郎唱情歌迎新娘入场!大家掌声欢迎!”
掌声热烈。李默现身于白百合和红玫瑰编制的浪漫花门口,他一边唱情歌一边走过鲜花簇拥的爱情走廊。待情歌结束新娘由眉眼含笑的老父亲牵手入场,大厅的灯光一时间全落在新娘价值不菲的婚纱上。玫瑰花从天而降。紫色的纱幔悠扬的飘舞。新娘的脸藏于纯净无垢的面纱后,和新郎目光相接的一瞬她羞涩一笑。
舒缓的音乐在耳畔浅唱这对新人的幸福。
新郎誓词。“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你就这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带给我惊喜、情不自已。世界之大为何我们相遇,难道是缘分?难道是天意……你存在我深深的脑海里,我的梦里、我的心里……”感人的誓词结束后新郎从岳父手中接过新娘。“我很确定,你是我一辈子的新娘!”
堂弟憧憬的看着新郎揭起面纱后与新娘忘情拥吻的画面。“好幸福。”
我在人群中搜寻妻儿的身影,这一刻我希望一家三口在一起。暂且放下对李经理得到妻子的信任而产生的嫉妒与气愤,我想沾喜气让我的家庭更加柔软和温暖。但当视线逡巡一圈我没有看到妻子和儿子的影子。
心情差到谷底。
堂弟忽然问我:“你对姑丈撒谎说我会把桌椅整得乱七八糟是因为我们打赌了,为什么姑丈听了就不生气了?”堂弟害怕姑丈,从第一眼见到姑丈嘀咕对方是阴沉的老蝙蝠却不巧被姑丈听见后堂弟就害怕会露出吸血鬼笑容的姑丈。先前堂弟在姑丈面前不敢出大气,现在他非要我满足他的好奇心。
“姑丈喜欢打赌。”我不怀好意的回答。
“爸爸也喜欢赌,可爸爸还是会揍我。”
“姑丈喜欢我们穷。越穷越高兴。”
堂弟迷惘的瞪视前方。
我张嘴让许多不该说的话脱口而出:“姑丈喜欢打赌,所以我才会骗他说我们在打赌。姑丈喜欢我们穷,所以我才说赌注是一个星期的按摩。正因为没有金钱交易,姑丈认为这是穷人们才玩的小把戏,所以才不计较我们制造的麻烦。我想姑丈自以为对我们很大肚,他心里肯定在说‘就为了给谁按摩把桌子椅子弄乱太小题大做了,简直是穷人的做法。累了大可以去洗浴中心请人按摩。不过他们本来就是讨厌的穷鬼!’。”
沉默降临在我俩之间。
我闭紧嘴巴。
矮个子回到我的身边问:“到哪一步了?”
“交换戒指。”堂弟代我回答。“戒指就在大蛋糕里面。”
由服务员推上来的蛋糕有六层,比儿子还要高。一层蛋糕和一层玫瑰交替着往上堆砌,很好吃的样子,蛋糕上点缀了白巧克力做的珠子,和闪闪发光的珠子成对比的是最顶层用黑巧克力做成的凤凰。孩子们留下了口水,他们想独占这个大蛋糕,就连堂弟也两眼冒光盯着香甜的蛋糕。这里最高兴的莫过于假装正经的姑丈,他正为大蛋糕给自己赚得足够的眼球而洋洋得意。
司仪宣布今天的寿星为新人寻找戒指。“请新郎和新娘尽情的讨好大寿星!”
堂弟扯下我的衣袖。
“忘了堂哥刚才说的话。”我说。
“我哥今天生日。”
“沈先生今天生日,”司仪大声宣布大寿星的身份,“首先我们祝贺一声沈先生‘生日快乐!’来,有请沈先生上台。大家掌声欢迎!okay,其次由新郎和新娘大展拳脚让大寿星取出戒指。”
我和堂弟一起看向台上。沈秋素个子高大、模样端正,即便混迹在女人和男人堆里,从外表看来是个正经的好男人。今天沈秋素穿一身白色的西装裤,配上他温和有礼的笑容轻松的虏获了一票女人的芳心。
堂弟得意的朝我眨眼睛,喧嚣声中我听到他说:
“我知道,姑丈本来就是吸血蝙蝠嘛。”
我感到懊恼,又是难为情。一方面堂弟接受那番话让我担忧这对他产生的不良影响。我自诩是负责人的家长,却在负面情绪的影响下将消极的言论灌输给了孩子,直到现在后悔不负责任的言行,这和“甩手掌柜”沈秋素有区别吗?值得人庆幸的是堂弟表现得比我正常多了,没有表现出人云亦云的恶劣嘴脸;另一方面我忧忡二叔脾气上来去找沈秋素的麻烦。
好一会儿见没人上台搅局我松了口气。
矮个子和堂弟跟随嘈杂的人群乱出主意。
“新郎表演钻火圈。”
“新娘跳孔雀舞。”
“用鼻孔吃饼干!”西装革履的男人大喊不合身份的词语。
“脸埋进蛋糕里。”伴娘兴奋的加入疯狂的队伍。
矮个子爆发:“伴郎亲伴娘一口!”
当即有人应和:“岳丈亲新郎一口!”
堂弟吃惊的小声骂说:“什么鬼?”随即他反应迅速的加入混乱的圈子嚷嚷:“两位亲家老爷亲一个!”
众人哗然。姑丈的脸因为羞愤涨成了猪肝色,另一位当事人脸色忽青忽白。
我斥责堂弟胡闹,后者不以为意。
“安静。”沈秋素在司仪的安排下做总结性发言:“现在请我们的新娘给最有活力的小朋友画个彩妆。”话落,他指向沈白,“上来吧,小朋友。”
堂弟碍于热情的呼吁不得已上台。“如果太丑我不会答应的。”
新娘温婉一笑:“那就画个海盗妆吧。”
堂弟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我也要。”儿子的声音传来。从我的角度能看到儿子站在妻子的腿边,旁边是姑母和我的爷爷奶奶,就在人群的第二排不是很显眼的偏侧。没有看到李经理这点让我松了一口气。“我也要。”儿子仰起脸对妻子说,“我要海盗妆。”
“新娘只要一个小朋友。乖,妈妈回家给宝贝做好吃的。”
儿子羡慕的看着堂弟。
我给自己倒杯酒小酌。
沈秋素已经提出第二个要求:新郎要一口气喝完一瓶酒,总共两瓶酒。这是矮个子窜到台前提出的要求,沈秋素接受了。伴郎带来的酒有了用武之地,蜜桃和柠檬口感的瑞典伏特加正是新郎牛饮的对象。
“嘿嘿,新郎变成接吻狂魔一定很有趣。”矮个子对我说。
“你是在给谁出气?”我敏锐的发问。
“蔡勇是故意把李默灌醉要他在王菲菲面前出丑的。”矮个子撞下我的肩膀说,“蔡勇不喜欢王菲菲。王菲菲喜欢李默。”
“那他喜欢谁?”
“王芳芳呀。”
“王芳芳是谁?”
“今晚的伴娘呀。”
我们俩有一茬没一茬的闲聊,等到矮个子把蔡勇四人的关系给我捋顺了,李默的两瓶酒也下肚了。
堂弟的海盗妆画好了,借着新娘手里的镜子打量自己的妆容,一边沾沾自喜。随即发生的一件事让堂弟有了好几年的心理阴影,只见好大一个黑影笼罩了堂弟的小身板,堂弟正朝我挥舞的手臂一顿,接着我们看到醉酒的李默抱着堂弟开始啃堂弟的嘴巴,前者一脸陶醉发出啧啧的水声,后者呆若木鸡。
我给了恶作剧成功的矮个子一记闷拳。同一时间伴郎从侧后方出发,就近的沈秋素则早一步救下他的亲弟弟。
而令人大跌眼镜的状况再次发生!众目睽睽之下伴郎被新郎蛮横的抓住了头发,只是如此并不吸引人们的眼球,映入眼帘的一幕正是:伴郎被新郎踹了一脚,前者给按在了T台上,更甚者被新郎火热的强吻。
年轻人炸开锅似的吹哨子起哄,孩子用无邪的目光注视眼下的一切。T台上较为显眼的位置,沈秋素津津有味的欣赏奋战的两人,大概联想到有趣的画面他勾起唇角一笑,随后在人群里搜寻令他得趣的对象。不期然的,沈秋素的目光和我放在他身上的目光相撞,我尴尬的抿紧双唇。下一刻沈秋素下决心要做一件事,他朝我狂放一笑,我想沈秋素是受到气氛的影响才撕下了斯文的面具,他把吓呆的堂弟送到新娘的手边。我忐忑的看着沈秋素走前两步,看到沈秋素给了李默一记手刀迫使对方松开对伴郎的钳制。之后的动作一气呵成,沈秋素将狼狈的伴郎拎起来后推开一臂的距离,抓过新郎的脖子把人按在自己的胸前,就连他和新郎搂抱在一起亲吻也是水到渠成的动作。
此前新郎猥亵儿童的画面已经叫二叔和婶婶跌坐在椅子里,爷爷和奶奶因为有我父母搀扶免于一难,现在他们完全懵了。见多识广的姑丈和姑姑也张大了眼睛,均是摇摇晃晃站不住脚的样子。
“大发了。”矮个子坐在地上揉着胸口说。
“简直让人难忘。”我捂住发疼的脑袋恶狠狠的回应矮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