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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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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张起灵的工作在上午。
上午的花店别有一般风味。玫瑰,作为花店必备,一大把一大把的摆在店门口,挨挨挤挤的,插在印着小人儿的高颈花瓶里;百合,作为纯洁的象征,系着白色的丝带;紫丁香,紫罗兰,风信子,一系列紫色的花,让花店的气氛变得不那么浮夸,静谧文雅起来;网纹草的纹路更妖娆了,清新中带着一点诡异。所有的一切,开花的,不开花的,都水灵灵的,映着太阳的光辉,闪闪发光。
可惜,这一切的一切,都与张起灵无缘。
此时,张起灵正围着围裙,右手拿着一把大剪刀,如同拿着武士刀;左手握着一束玫瑰,如同攒着一颗人头。眼神凌冽,表情严肃,大有主掌生杀大权之势。随着修长的手指一动,“咔擦”一声,一根玫瑰刺减掉一小节,还有一大部分留在枝干上,血肉模糊。随后,这厮长出一口气,气沉丹田,刀锋归位。
让人不禁鼓掌感叹:杀得好!
“刘哥哥,你看,这是什么花?好美哦!”
一个娇柔小巧的美女牵着她的男朋友进了花店。小美女气质不凡,冷艳高贵,声音娇柔做作,嗲得令人发指。她的小男友跟她腻腻歪歪地走进来,像她的小跟班。
“白九妹,这花太美了,我可未曾闻其芳名啊!”
“刘哥哥,你怎么关键时刻不顶用呢?”
“白九妹,我也是一心一意想帮你啊!”
“刘哥哥,你好坏哦!”
“白九妹,你才是最坏的呢!”
……
不秀恩爱会死。
“白九妹,为什么不问问那位店员小哥呢?”
男人指了指正在修剪花枝的张起灵。自从这俩人进了花店,张起灵就没正眼看过他们,正确的说,是张起灵对与人交流根本没兴趣,不管是口头上的还是眼神上的。
“哎,那边的店员小哥,挺帅的嘛,这是什么花啊?”
张起灵总感觉耳边有蚊子在飞,只听见蚊子叫,却不见蚊子飞。
“哎,内谁,听见我叫你没有?这是什么花?”
太吵了,都打扰自己和玫瑰花灵魂交流了。
“不知道。”这是大实话。
那女的不服了。“你说你这卖花的,自己卖的什么花能不知道?你这生意怎么做的?”
“……”张起灵又选择无视她。毕竟争吵这种事,张起灵从来没有学会过。
“哎!你什么态度!是服务人员的态度吗!”
“……”
“你信不信我让你们店从此无人光顾!”
“好。”张起灵巴不得没有人清净一点。
“刘哥哥,你看他,他故意气我!”
“白九妹,你冷静……你,为什么这样没有职业道德!”最后一句是对张起灵说的。
“好了好了,不要吵!”一直在里屋观望的霍老太太终于出面了。
“这样吧,你们挑喜欢的花,我们免费帮你们包装成礼物,算是道歉,可以吧?”
于是这个事情就说定了。
张起灵的表情看不出来是情愿还是不情愿。一如既往的帮这对情侣把挑的花用彩纸包装起来,系上丝带,插上卡片。卡片上要写上祝福寄语,胖子曾经告诉老太太,张起灵写得一手优等生式的好字,于是老太太满怀期待地把水彩笔递给张起灵。
张起灵郑重其事地,端端正正地,一丝不苟地,在卡片上桃心的包围中,写下几个花体字:白九妹,你是我的妻。
这让正准备教他怎么写情话的老太太一阵恶寒。
“我告诉你啦,司机帅哥!”车上的女乘客一直嚷嚷不停。“刚才我和刘哥哥去买花,那个店员,好凶哦!用那种眼神看我,我都吓死了!”
黑瞎子超讨厌这种一对一对的乘客。一般这种乘客上车,不是搂在一起说情话,就是缠着司机说话秀恩爱。这一对是这两种情况的综合版,手牵着手搂搂抱抱秀恩爱,还不忘骚扰司机。
“就是,从来没见过这种店员!”那男的也附和着。
“我有个亲戚也是开花店的,我深知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店员在花店工作是多么违和啊!”黑瞎子装模作样地感叹,“既然是同行,你们就告诉我是哪家花店,下次碰见了,教训教训他!”
“就是那个什么,‘亲亲抱抱熊宝宝’!多卡哇伊的名字啊,可惜店员是个面瘫!”
黑瞎子内心震惊了一把。
老太婆这是找的什么店员?!下次一定要见见,这么奇葩的孩子世上不多了……
“孩子哎,过来,我给你说。”老太太让张起灵站到她身边去。张起灵乖乖地放下手中的工作,恭恭敬敬地俯下身靠近老太太的脸,温顺得像只小猫。
“人家小情侣到花店来,就图个浪漫的气氛,俩人说说情话,赏赏花,拉拉小手什么的。”老太太语重心长地教训张起灵,“你这种态度,客人怎么能接受呢?”
老太太说话的语速从来就很慢,气息中有着老年人特有的味儿,毛线球的味儿,苦艾的味儿,老房子老砖的味儿,墙角小草的味儿,混在一起,随着她不快的谈吐,沁入你的内心。
有客人曾经说过,看到老太太,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妈妈。
“我知道了。”张起灵低下头认错。
张起灵从小是混大的,因为没有父母,也就没有人管教他,用吴邪的话来说,没有人真心教过他待人处事,他的情商才如此之低。胖子也说,吴邪,你给不了他母爱!他的高数导师长得如此美丽心地善良都化解不了他内心防备的坚冰!
于是霍老太太出现了。
当吴邪把论文写完欢天喜地地来到花店接张起灵回学校,看到张起灵在给老太太按肩时,差点一口老血涌上心口。
“婆婆,谢谢您照顾小哥!”吴邪笑得那叫一个天真无邪,心里想的是,张起灵,终于找到一个人可以治你,我省了多少事啊!“小哥,以后听婆婆的话,多照顾照顾她,平时工作的时候勤快点,别让婆婆操心,知道了吗?”
张起灵点头表示听到了。
吴邪坐在里屋陪着老太太,等张起灵下班。他发现,来花店的人少得可怜,可能是因为地段不好。他想不通为什么老太太要把装修的还是有点档次的花店开在如此偏僻的地方,没有客人,不会亏本吗?
张起灵还是一丝不苟地修剪花枝,更换土壤,浇水,像是干了很多年的老伙计。吴邪惊奇地发现,什么叫天赋。平日里,张起灵是个夹菜都会把油溅到吴邪身上的生活九级伤残;但在花店工作时,他专注的眼神,紧闭的嘴唇,娴熟的长指,似乎和平日里的张起灵有点不一样。这种眼神,只有在他做数学题的时候才能看到。
真该叫学校里的女生来看看他这个样子,没准能改变她们对他的看法。
“我没有孩子,收养了一个,比你们大几岁,改天让你们见见,交个朋友。”吴邪和张起灵走时,老太太摇着轮椅出了里屋,对他们说。
“嗯,应该是个有出息的哥哥。”吴邪回过头笑着回应。
老太太摇摇头,见张起灵回过头用眼神对他说再见,不经莞尔。“他挺倔,和小张一样。”
张起灵并不关心哪个人和他很像。什么朋友,交不交无所谓。他和吴邪走出店门,没过问那个孩子的情况。
所以吴邪说他情商低。
C城九月仍不降温,都九月十号左右了,气温还在30度以上。
张起灵经吴邪派遣,到反季市场买毛衣。反季的东西便宜,对于他们这种大学生来说,能省一点是一点。而且吴邪对穿什么真的没有多讲究,就算是张起灵选的衣服,他也能从容地穿出去。这天上午张起灵没课,向花店请了一次假,到了反季市场。人还挺多,到处都是推推挤挤,直到中午张起灵才卖完毛衣准备出来。
中午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街上的行人都是满脸愁容。张起灵两手都拎着装着毛衣的袋子,袋子被太阳烤得发烫,摩擦着张起灵的小腿,蹭出了一层汗。张起灵额前的头发被汗水完全打湿,衣服也湿湿的粘在身上。
张起灵是身体很好的人,烈日下只觉得烦,并没有什么不适。
这个点儿很难打到出租车,附近也没有公交车站。张起灵沿着公路走,看看能不能碰到一辆车。炎热的天气让他的喘息更沉重了些。
“老鬼我告诉你,老子的车这是第二次出现这种情况了!老子要是交代在这里了,立马杀了你借尸还魂!吓不死你!来拖车!这大热天儿的……”
黑瞎子咬牙切齿地挂掉电话。今天刹车又出现了问题,和上次一样,他又一次幸运地稳住了。他有点冒火。两次因为同一件事受到惊吓的人,心情一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拉开车门走出去,热浪扑面而来,不由得眯了眯眼。有个男的沿着马路向他走过来,低着头看不清眼睛,但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呢……黑瞎子抓抓头,干脆不想了。
当他把注意力转移开时,那个男的直接拉开了他后座的车门,直接坐了进来,“碰”的一声关上车门。
这种作风似曾相识啊!
黑瞎子把头探进后座的车窗,那小哥坐在空调风正好可以吹到的地方,眯着眼休息。一身被汗水湿透了,像被雨淋过一遍。这身板,这感觉,这气场,黑瞎子终于想起这是谁了。
张起灵抬眼看见了司机叔叔,心里一紧。
操蛋啊,总是在最狼狈的时候遇见他!
“小哥啊,这次不是我故意不载你,我这车是真坏了!你不怕出人命就坐吧!”
张起灵没反应。黑瞎子觉得不对劲,又把头探进去看到底怎么了。张起灵双手抱在腹前,腰微微缩着,眼睛紧闭像是在养神,但眉头紧锁,似乎有点不舒服。细密的汗珠在眼角和耳际流下来。
是不是太阳底下晒久了,突然吹空调,忽冷忽热受不了,头昏了?
这种人,就算是头昏了,也不会直说的。必须要采取一点措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