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风未末

6、风声

　　（六）风声
　　院子里的三人，就这么站在那儿不动，却互相盯着对方。
　　如亘古不变的冰雪雕像。
　　风，吹进了这个院子，卷起落在地上的梅花碎片，花瓣立刻翻飞起来，很快，这个不大的院子里，已飘满了梅花和雪花。
　　风，吹动了三人的衣角，三个人身躯却巍然不动。
　　北王，或者叫梅，终于开口了：“想不到这次，竟然是两个人一起来挑战我，这么多年来，我已经杀死无数想要挑战我的人，你们是‘桃’，是‘莲’，或者是‘菊’，都不重要了，打败了我，你们就是‘梅’，就是天下第一。”
　　“来吧，你们是两个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的来？”说完，拔剑。
　　长剑如水，倒映着梅英俊的脸庞。他还是带着微笑，转头，用一个温柔的眼神看着廊檐下那美丽女子，就一瞬间。
　　若织望着院中的梅，心里绷紧了一根弦。
　　上一刻不畏严寒绽放在冬日的梅，下一刻会凋零在大雪下么？
　　你说过会保护我，陪我渡过一生的。
　　你记得吧，梅。
　　对面莲和菊也都拔出了剑。
　　三把剑，三个天下。
　　漫天雪花和梅花，竟然以三人为中心散开了。
　　如一副最美却又最锋利的画卷。
　　仿若这个世间，只剩下三个剑指对方的，剑客。

　　……
　　若织含着泪跑过去扶住快要倒下的梅。雪花纷纷，落在若织美丽现在却显得哀怨的脸上，有说不出的凄愁。
　　若织把梅的头放到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仿佛想用自身去温暖心爱的男人。
　　梅温柔地望着若织，吃力地，用手抚摸着她的面庞，就像是在用自己最后的生命，铭记夜夜萦绕自己心里的面孔。
　　院落里，那颗梅树上，仅剩几片花瓣了。
　　若织握住梅快要失去温存的手，曾经，无论自己有任何担心畏惧，这双手都会一直温暖着她……她轻轻地擦去落在梅脸上的雪花。
　　梅笑了。不对，他一直是在笑着给她看的。
　　鲜血红艳如梅，从梅的脖子处落下，滴在红色的华衣上，慢慢地，融入另一片红。
　　知道我为什么穿上红衣吗？我是为了不让你看见我心中流出的血。
　　风雪，还在不息，吹落梅树仅存的几片羽毛。很快，那梅树就成了光秃秃一根，像是往上挣扎的手。

　　菊和莲只是漠然地站在那儿，眼睛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其实我们都是一样，都是规则下的牺牲品罢了。
　　我们的感情，早就被抹杀了。

　　天色开始变暗。
　　下一瞬间，一个苍老的身影，出现在若织身后的廊檐下。
　　莲和菊都望去。
　　风，夹杂着雪花，肆虐拍打着两人年轻而又沧桑冷漠的轮廓。
　　对面，是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
　　确切的说，应该是个老人。那人身形显得有些佝偻，面具后面的头发，也有些许银丝。裸露在外的手干枯得像院中掉完梅花的枝头。
　　老人穿着宽大的一件灰白袍子。袍子上，印着几朵鲜艳的梅花图案。风吹得袍子猎猎作响，却吹不动那个看似孱弱的老者。
　　“你才是梅？”冰冷如北国的雪，莲在问道。同时莲和菊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剑。
　　那人绝对是一个剑客，这是身为剑客绝对的直觉。
　　那老者不作声，面具下的眼睛投出死一般寂悚的光。
　　然后，老人缓缓地拔出身后用布包裹的剑，动作极慢，就像是在抚摸最心爱的宝物一般，抽出了剑，用干净的布，在两个死神面前郑重地擦起了剑。
　　“你的剑尖，要永远指着敌人。”声音极其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用了全力道出的。同时，缓缓地抬剑指向前。
　　“你们，怎么不指向我？”又是那沙哑至极的声音。
　　风，持续狂舞。
　　老人的衣袍被风吹得鼓了，袍子上那几朵明艳的梅花，像盛开着一样，翻飞鼓舞。
　　凝寒开，香如故。
　　这个动作，就像不久前，倒下的北王。
　　菊和莲再一次抬剑向前。
　　若织，就这么坐着，怀里抱着渐渐冰冷的北王。周围围满了落梅。

　　璃华宫，北龙城城宫。
　　一片混乱。
　　一个年轻女子，带领着一大群铁甲兵闯了进来。
　　宫女们纷纷逃窜，侍卫们一个个倒下，死在大殿里如凶神一样的神秘女人手里。
　　在这寒冷的冬夜，把这里变成如炼狱末世。
　　那女子剑上，已沾满数不清人的鲜血。

　　院中。
　　枯槁老者，用他那像树枝刮在地上一样难听的声音开口说：“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比如说我是谁；比如说，菊，你处心积虑想打败梅，不惜违背剑客的原则联系上了桃和莲，虽然最后两人都被杀了，但你还是成功找到了伙伴，然后还一起杀死了‘天下第一’的剑客梅。可是现在，你们二人应该感觉得到我是谁吧。”
　　“没错，我也是梅。知道为什么‘梅’一直是天下第一的剑客么？很简单，因为梅其实是两个人。即使你们杀死了那个‘梅’，另一个‘梅’也会打败你们。”
　　老人无视两人脸上惊讶的表情，不住的说道，“好了，准备好了么？”
　　“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天下第一。”
　　菊和莲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即便身处寒冷的雪夜，他们背上还是像火一样在炙烤。
　　天下第一，所有剑客毕生追求。曾经他们以为无比接近它了。直到真正的梅出现，让这可能性变得极其微小。
　　这是前所未遇的强大存在。
　　就像是阻挡在他们身前庞大的命运。
　　菊苦涩地笑了。

　　若织还是坐在那儿，裙子围了一个柔美的圈，似南疆六月盛开的荷叶。她依然怀抱着沉睡的北王。
　　她不停地哽咽着，眼圈红红的，脸色如死一般苍白。
　　给这凄冷的冬夜，增添了无限哀伤。

　　璃华宫。
　　此时整个宫殿都成了雄雄火海，那个神秘女人带领的铁甲兵，见人就杀凶残无比，他们走过的路上，已经摆满无数尸首。
　　洒满大雪的北龙城，昔日灯火辉煌的北龙城。
　　万火齐喑，如同末日来临。
　　大火一直烧到晚上。就像是在与黑暗和寒冷作抵抗一样，燃烧得理直气壮，幕天席地。

　　西域。
　　云中镇，这个沙漠热闹的小镇。
　　寒夜有人不眠。
　　穆风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小铁片，这是那个人送给他的。铁片上刻着一个精美的菊花。
　　这是那个人的标志。
　　菊已经把自己的计划全部告诉给了穆风，和自己的身份，目的。他相信那个女孩不会给别人说的。
　　他对那女孩有说不清的感觉，关心、疼爱、想守护……在挑战梅之前，菊在西域住了几月。
　　他对穆风说，打败梅之后带她远走，去看高山大海丛林冰原。
　　穆风也永远记得这承诺。
　　可是，今晚，为什么会有一种要失去他的感觉？
　　你听得到么？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