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风未末

7、黎明

　　（七）黎明
　　今晚的月亮很圆。
　　把院中的每个身影照的清晰无比。
　　激烈的打斗仍在继续。
　　这样的明月，这样的雪夜，简直是一个极美的景色。
　　只是在这里有了无尽的肃杀死绝的意味。
　　就在大殿前，大片的建筑被大火包围。
　　菊突然感觉不妙。
　　他向前殿望去，扑天大火冲天而起，就像给硕大的宫殿披上死亡的红衣。
　　可是面对着是死神一样的存在，就在他失神的那一刹那，梅一道剑影即将斩下。
　　他没有第二条左手可以去阻挡。
　　他仿佛看见梅面具后可怖的双眼，正发出狂妄的狞笑，向他冲来。
　　前方，就是死亡了，真快。宿命就是这么残酷，毫无人性。
　　他绝望地闭上眼，可是心里却有不甘。
　　是为了远方的人儿么？
　　他身后，是早早败退的莲。他看着菊，就像是在看着自己的归宿。跟这等强大的对手相比，自己的剑术完全不起作用，也许，下一刻，自己也会像这样死在梅的剑下吧。
　　月光像水一样平静洒满雪地，把这个院子，布置成了一个美妙的舞台。

　　从远古直至混沌时光中的黑暗里醒来，取而代之的是光明，仔细一看，这夜晚，也会有如此明亮的光景。
　　这就是死亡么？
　　菊睁开眼，感到死亡迟迟未来。
　　他的面前，是一张苍老的脸，带着惊恐的表情。一段剑尖，从老人额头出穿了出来，鲜血不止地流下。
　　梅，天下第一的剑客，就这么死在了他们的面前。
　　莲在菊身后看到了那张枯槁老脸，却是被深深震惊了。
　　那不是西龙城头，死在自己剑下桃的师父么？
　　老者灰袍下的脖子处，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莲一时间竟是呆了。
　　那段剑尖从梅脑后穿出，碰落了梅脸上的面具。面具落在雪地上，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然后长江背后的主人，是出现在璃华宫的神秘女人。

　　梅的尸体因为重力的缘故，从剑上滑落下来，倒在菊的面前。而那把长剑，也就指向了他们俩。
　　你的剑尖，永远指着敌人。
　　在月光的照耀下，菊看清了对面的女人。
　　他也是一惊。竟然是东龙城出现过的小乞丐！这时他才发现，女人脸上一大半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地变形扭曲，很是丑陋。
　　“你是谁？”菊冷冷地说，可是说这句话时，口气明显有些虚弱。
　　女子听后，却是开始放声大笑，片刻后又变成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我是谁？我都不知道我是谁了，你知道么？”她盯着菊，眼光似比利剑还要犀利。
　　菊一愣，又问道：“你是来干什么的？”
　　女子苦笑又变成一个阴冷的表情，声音狠狠地说：“我是来杀掉你们的。”
　　“为什么？”莲扶起身来问道。
　　女子听后把脸转向莲，眼神比任何人都还恐怖。
　　这时她身后的走廊里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一大群手持兵刃、身着铁甲的士兵，很快就整齐地把这个院子围成一个圈，水泄不通。
　　莲和菊心再次沉了下去。
　　“我奉明皇旨意，捉拿你等与北王为伍意图谋反的逆贼！”在说这句话时，女子声调高了几分，脸上带着虔诚的严肃感觉。
　　莲和菊对视了一眼，都在心里默默一叹。
　　这一生，注定要死在剑下。
　　后悔了么？
　　后悔也迟了罢。
　　“来人呐，上！”

　　菊和莲被士兵重重包围，他们身上，已沾满不知是自己还是别人的鲜血，手在不住地颤抖，士兵一个一个的倒下，可是似乎杀不尽般。他们的剑法，在这些身着厚厚铠甲的士兵身上失去了效果。
　　而他们只是不停地挥动着剑，像是在用身体本能战斗，尽管今天发生的变数完全不是他们能想象了，但是他们还是不停地战斗，就像飞蛾勇敢地扑向烈火。

　　西域，云中镇。
　　穆风的心跳得愈快了。
　　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院子里。若织淡淡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仿佛再残酷的厮杀都不能撼动她柔弱的身躯。士兵们也默契地并未靠近她。
　　她不再流泪，因为眼泪已经流干了。她的眼神开始变得木然，迷离。
　　她只是把北王抱得更紧了。

　　当浑身是血的莲和菊杀完最后一个士兵。
　　莲已经精疲力尽。
　　他双眼通红望着不远处微笑的丑陋女人，眼睛快睁不开了。直到现在，那女人仍未出手。
　　睡着吧，只是一下，没有痛苦。
　　莲无力地倒下了，眼睛安详地闭上。不过，面罩下他的嘴角是笑着的，他像是在睡觉，也许梦里，他回到了温暖的南疆，手里不再是拿着剑，而是牵着父母温暖有力的手，欢笑着回到家乡。
　　谁说死亡很可怕呢？

　　月亮快落下了。璃华宫的大火，已向周围迅速蔓延开来，很快，大火烧到了宫后。
　　莲死了，下一个是谁？
　　菊吃力地用剑撑着，方才站起来。朴素白衣被鲜血染红，清瘦的脸上，青筋突起，大汗淋漓，但他仍咬着牙不让自己也倒下。
　　不能死，我还欠你一个承诺。
　　天空好像要被破开，酝酿着一个巨大的辉煌。
　　菊望着东方，天空上一个光芒的轮廓正在破茧而出。
　　像未出世的珍宝露出他灿烂的一部分，耀眼无比。
　　不远处传来焦臭的气味，闻到了他鼻子里。
　　他吐出一口血，眼神刺刺地盯着面前的女人，像要把她看透一样。
　　可是无济于事，这女人仿佛是代表命运来收割他们的使者，神秘冷酷。
　　菊声音无力地问：“你到底是谁？”
　　女子似是在沉思，片刻后才说：“年。”
　　菊突然笑了。
　　千里之外，穆风望着天上，不知怎么的，一颗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脸上流下。

　　深冬的黎明，来得有些迟了。
　　太阳，从东方，带着神明的视角，俯瞰这满目疮痍的大地。
　　那女人，长剑刺入菊的胸口。
　　鲜血顺着剑滴到地上，跟地上洒满的血汇聚到一起。
　　可是菊是在微笑呢。
　　他在告别。
　　他在回归。

　　女子拔出剑。
　　菊也倒在了这里。让这个被火笼罩的院子成了一片墓地。
　　只是谁又说得清楚，这里其实只是亡者回归宿命的一个驿站。
　　他们每个人都是天下第一。
　　女子收剑转身。
　　却在那一瞬间，一把剑，穿过自己的心脏，从身后。
　　她惊讶地回过头，看见若织美丽苍白的脸，带着奇异的笑容，杀了自己。
　　然后大火吞噬了整个院子。
　　若织扶着北王，在大火前驻足。
　　我想让这大火，把整个世界都燃烧殆尽，毁灭所有的规则。我知道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她怜爱的看着北王，然后一同跳进火海。
　　女子也倒下了，这一刻她的表情才回到了她最好看的时光。
　　“明皇，小涟尽忠了。”

　　花开花落，又是一年。

　　后：
　　明皇十八年。
　　经过十年抗争，起义军终于攻占大明宫，北国易主。
　　次年，新皇诏令：全国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