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风未末

4、梅

　　（四）梅
　　“死在剑下或者让别人死在你的剑下，就是你的宿命。”

　　北国，雪的王国。
　　梅花，就开在这里。

　　梅，北国第一大将军，北龙城城主。
　　梅，是一个英雄。当年追随先皇征战北国，英勇善战，有勇有谋，总是冲在军队最前面，立下赫赫战功。先皇赏赐他北龙城，封梅做北王。
　　梅，是天下第一的剑客。

　　北龙城又下雪了。
　　雪花如天上仙女掉落的羽毛，轻轻地洒落在北龙城的街上。路上行人渐渐少了，都回到自己温暖的家中渡过北国漫长的冬日。
　　小乞丐孤零零地蜷缩在街角处。她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她想起几年前，也是一个冬天，在东龙城受冻挨饿的她，被一个陌生的老人救了，把她带到一座大房子里，她见到一个美丽女子，那老人说：“从今以后，她就是你的主人。”……
　　雪忽然下大了，寒风在空气中都能划出声音。小乞丐冻得更冷了，她全身缩在一起，瘦弱的她仅仅只是占了一个很小的范围，就像一只团着的小刺猬。但是她那破旧且明显不合体的衣服，却怎么也抵挡不了彻骨的严寒。小乞丐突然感到一阵倦意，她知道那是死神在召唤她，一股绝望从心底升起，但亘古以来自身的求生欲又让她不能闭眼。小乞丐狠狠地咬住牙，更加紧紧地抱成一团。
　　可是寒风，却带走所有光明。

　　璃华宫，北龙城城宫。
　　梅花在这里开的最鲜艳。
　　雪，依旧下着，布满天空和大地。有人说，雪是最公平的，它落下的地方，不分贫穷和富饶。
　　王妃若织站在宫楼上，凝望着被雪覆盖硕大的北龙城。身后跪着一群衣着一致的仕女。
　　这里是他的江山。
　　她如画的面容长久地盯着不知名处发呆，良久，才转过身来，似自言自语，“大王很久没有过问政事了。”然后发出仿佛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轻叹。
　　“你们起来罢。”她无力地道了声，随即向后宫走去。一众仕女忙起身跟在她后面。

　　款款而落的雪，伴随着红色的梅花花瓣，翩翩起舞。
　　一把古筝，一壶酒，一个男人。他衣着华丽的红绸，正随着纷纷落下的花瓣忘情地舞着长剑，仿若自身与漫天红羽已经融为一体。
　　好一副醉意舞剑，琴声梅语潇洒之图。
　　若织来到这个院子的廊檐下。默默注视眼前醉剑的男人。
　　那男人剑法灵动，不着痕迹，恍如流水般飘渺轻盈，柔美中却带着刚劲。
　　“凝寒开，香如故，朝华潦落浊酒苦；
　　长剑舞，向谁处，红裳似血梦飞渡。”
　　不知何时，若织已经坐到了古筝面前，玉指轻弹。
　　那男子听后放声狂笑，剑舞中又带了几分凌利和奔放。剑影愈发轻快，就像有灵性一样，跟着主人恣意地享受这淋漓的快感。
　　男子用剑轻拍院中的梅树，梅花片片下落，却在半空中被看似杂乱实则有序的剑影凭空斩断，碎成几块。那男子神情变得更加兴奋，长剑点地，又挑起落在地上的花瓣，亦斩成几段，整个院子里，开始充盈着破碎的花瓣。
　　长剑如同魔棒，指引着碎花在空中飞舞、集合。那仿佛已经陷入疯狂的男人，他把所有碎花引向半空，无数落红汇聚成一团花球，地面上，竟没有一片花瓣了。旋律在耳边律动，也跟着迈入高潮。下一秒，男子却突然停下剑。一瞬间，万籁俱寂，风止雪息。
　　无数赤红的零碎花瓣，在接下来的一瞬间，飘然落下。就像下着漫天的血雨，从男子头顶半空中纷纷坠落。在其中的男子，长剑向地，脸转向若织。那一张脸剑眉星目，英俊脱俗，一身红衣，映着周围星零下落的梅花瓣，让他显现出跟他刚才的狂放格格不入的妖异。
　　“好词！好词！”男人笑道。

　　传说中，世界上的第一束光，便是从最黑暗处来的。
　　小乞丐缓缓睁开眼。光，从最黑暗处，诞生了。
　　待眼睛适应了光线，视线也从模糊一点点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床。
　　在这寒冷的冬日，让她感觉别样的温暖。
　　这架床所在的，是一间屋子，却似平常百姓姑娘家的闺房。小乞丐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立刻掀开被子，却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一身干净漂亮的衣服。
　　小乞丐脸开始泛红：这样的衣服适合一个乞丐穿么？
　　但随即的，她心里一惊，是谁把她救过来，还给她换了这身衣服？
　　这时，门开了。
　　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手里端着饭菜推开门进来了。
　　小乞丐一紧张，赶紧用被子裹住身子，见对方也是女子，才放下心来，“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她小声地问。
　　那女孩微笑不语。走近放下饭菜递给小乞丐一张纸条。
　　“你看看就知道了。”说完转身离开房间。
　　小乞丐缓缓打开纸条，上面只写了一个字。
　　“年”。
　　一瞬间，所有错乱的记忆猛烈的全部涌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