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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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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莲
“一个剑客,不能有除胜利之外其他多余的东西:多余的话,多余的想法,多余的感情。”
“不然,你的剑,会锈掉的。”
南疆的夏天总是下雨的。
阿布的家在南疆无垠大山里的一个偏僻山村,贫穷却很幸福。阿布每天看着父母上山采药,然后送到最近的城——南龙城去卖。他的父母很恩爱,脸上总是挂着笑容。
在绵雨笼罩的温暖南疆,孕育着数之不尽的高大植物和珍贵药材。
南疆人说,这是南疆赐给他们的礼物。
而阿布清楚地记得,那几天的南疆,却是晴的。
一处偏僻的深山竹林,一场亡命追杀正在展开。
前头一个满脸横肉,长着络腮胡子,看起来很彪悍,也许由于身体太重的缘故,他不时喘着粗气,天气太热,他满身仿佛被水打湿一样。后面跟着一个少年,那少年看起来瘦小很多,十七、八岁的左右的样子,身子单薄,却全身裹着一件长长的黑衣。他的身形灵活,在这寂静的竹林穿梭自如,如黑色的闪电,紧跟着前面的胖子。
少年脸上戴着面罩,遮住了大半的脸,因为面罩的缘故,看不到他确切的样子,唯有面罩后一双干净的眼睛,那眼底幽黑无垠,不见丝毫感情。
少年还有一头如女子般黑亮飘逸的的长发,却高高束在头顶,整个人透出一种凌冽的感觉。
他单薄的背上背着一把古朴短剑,暗淡无光,看起来像是锋芒被收敛在黑衣下一样,可整个敏捷的身形又显现出随时能把人斩杀的力量。
这个少年,就像个谜一样,把所有疑惑完美的存放在黑衣下。
“说起那个莲啊,那可真谓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但是只要他一出现,就会有人死于非命。想当初那狼爪山山大王孙猛,雄霸南疆,武艺超群,连官府都没把他怎么着,可据说结果他遇到了莲,第二天就在家中服毒自杀了。自杀时,还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莲’,于是就有人说莲是一个恶鬼,把他吓死了……”铁匠铺伙计阿木像个说书人一样跟街坊们趣侃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故事,小阿布在旁认真听着。
“阿布,回家吃饭了!”阿布的爹来叫他吃饭了。阿布的爹是一个高大的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脸上轮廓分明,显得很坚毅,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多年来拮据的生活练就了他强健的体魄,他看起来开朗豪放。
“哦,爹爹,爹爹,我来了!”小阿布欢快地跑跳过来。他爹叫冯山,他微笑着摸着阿布的头,阿布开心地扑到冯山身上,冯山把他放在肩膀上,“走咯!”父子俩欢笑着回到家里。
南疆深山,亡命追逐仍在继续。
今天南疆没有下雨,太阳高挂。
前面胖子吃力地喘着粗气,有气无力地道:“你到底是谁?”
少年仍紧跟其后,好像是在无视这炎热气候一样,少年似乎根本没流什么汗,奇怪的是,少年总是与胖子保持六尺左右的距离,不多不少,胖子快他就快,胖子放慢他也跟着慢,但他却一点也不显得吃力。少年剑眉一低,声音冷冷地说:“‘莲’在哪里?”
胖子见实在跑不动了,便停下拼命喘气。那少年也停下,仍站在六尺外。
胖子无力地用手撑起硕大的身躯,说话也显得极其困难:“少侠饶命罢,我……我是真的不知道谁是莲啊!”
少年眼神一冷,把手放在背后,拔出一直背在身后的短剑。一阵风吹来,卷起一堆落叶,胖子吓得直哆嗦,忙艰难地伏着身子,跪在少年面前求饶。
少年还是不做声,剑指着胖子,冰冷地说:“说还是不说?”
胖子仍在求饶:“我是真不知道啊!”
少年醒目一闭,短剑轻挥,胖子应声倒下。血,一点点从胖子喉结处滴下。少年眼睛睁开,看着眼前渐渐失去生机的胖子,胖子已然说不了话了,头向远方遥望去。少年顺着胖子的眼光看去。远处深山一处不显眼的简陋草屋……
胖子感觉呼吸都极为困难,很快便失力倒下,眼底尽是惊骇。
少年这一剑,只是切断了他的气管。
“爹爹,爹爹,莲是谁啊?”正在吃饭的阿布突然问道。
冯山身体微微一颤,筷子不自主落下:“你问这个干什么?”冯山用一个奇怪的眼神盯着阿布,阿布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这个略显狰狞的眼神,不由吓了一跳。
小木桌另一旁的母亲赶紧说道:“吃饭,吃饭,有什么事吃了饭再说。阿山,你也不怕吓着孩子。”然后转向冯山,眼里有说不出的担忧,“阿山,吃了饭把早上采的药背去城里卖了。”可嘴里就像是还有很多话想说又欲言而止。
阿布一下子不说话了,把头埋下狠狠扒了几口饭,他似乎感到说错了话。
正午时分,草屋外山风却突然凝聚起来,开始肆虐。
冯山给妻子使了一个眼色,女人便带着阿布去后屋。冯山对女人走时含泪的眼光视而不见。
他一个人坐在家里,身躯像深深嵌入地面的树枝一样,巍然不动。眼神,在一直盯着木门。
该面对的,终究是要面对。
这便是宿命。
山风吹过,木门“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
门外,是一个黑衣少年,背负古剑,头发高高束起。
……
黑衣少年从冯山尸体衣物里掏出一块印有莲花图案的牌子和一封泛黄的书信。
铁牌和书信还带着原有主人的温存。
书信上没有名字,只画了一个精美的菊花。
雨又开始下了,这一次又不知道会持续多久。
小阿布想起,之前的南疆,已晴了很久。
阿布再也无法看见父母每天一起上山采药,又拿到城里去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