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风未末

1、桃

　　（一）桃
　　“你的剑尖，要永远指着敌人。剑柄，要永远握在手里。”

　　东海，东龙城。
　　又是一个热闹的春节，这是人们一年之中最喜庆的日子，不管是穷人还是富人，总会由衷的感觉到幸福。它代表着新的开始，以及，旧的灭亡。
　　刚刚渡过旧年的人们踏着昨夜下的细雪，欢笑嬉戏。桃花，也在这期间，悄悄绽放，开的妖娆缤纷。
　　“不知道今年的生意又会是怎样的，老家新买的地过几天得雇人去打理下了。”城中福满楼的老板丁奉这样想着。他这几天要操心的事可多了，伙计嚷嚷着要涨工钱；还有年过完了要修缮一下房子，客人们老是抱怨楼上湿气重；还有老家的侄子托他找媒婆子给他找个媳妇儿…他揉揉这几天老是时不时疼痛一下的头，下楼去了。
　　今天店里的客人不是很多，这才大年初三，大家都在亲戚家串门，这时能在这里买醉的人，无非是一些无家可归的人，伙计大多也都回老家过年去了，肯留下来的只有舍不得这几天工钱的人。整个店里，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气氛。
　　丁奉走到外面，下完雪的天空有点阴沉，看不见太阳，说起来，当初还是应该关门回老家同族里的人团年。
　　一片桃花飘到他脸上，恍惚间他有了一种像是脸上被划破流出血的错觉…
　　“丁老板，生意兴隆啊！”一个嗡声嗡气的声音从耳边响起，看清来人是个身着黄色华服商人模样的男人，丁奉立刻换上一个职业性的笑容，“原来是李老板，贵客，贵客啊！”他拱手道。
　　李老板是东龙城有名的大商人，听丁奉这么说道，有了一点满意的笑容，他摆摆手，“贵客可不是我，这次来是给你介绍个大生意的。”
　　“哦？那里边请。”说完丁奉转身朝店里喊一声，“小杨，泡一壶好龙井，李老板有要事要谈…”李老板打断他，“不必了，丁老板，我说完就走。”
　　然后他环顾四周，像是怕人偷听，压低声音凑到丁奉耳边说，“明晚贵客自然就会到你这里，准备一间上好的客房。”然后匆匆离开。丁奉明显感觉到他是在害怕什么东西一样。
　　他很自然的不去想大年初四来他酒楼住是干什么的。似乎是因为这几天总是睡不着觉，精神有点疲惫，他突然感觉有一瞬间周围没有一丝声音。然后看看天空，又在下雪了。

　　初春的早晨，还带着未走远的寒气。不过大街小巷的人们都在庆祝过节，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一片欢喜景象，福满楼自然也不例外。为了迎接今晚，一大早丁奉就让伙计们忙里忙外收拾了一遍。
　　这时，门子一个衣着褴褛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爬了过来，抓住丁奉的衣服，央求道：“老爷，大老爷，行行好吧，我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就赏我一点吃的吧…”或许是看到她在新春时节却无家可归，丁奉便动了恻隐之心。
　　丁奉对身边的伙计小王吩咐去拿几个馒头。小王喏道，立马跑去厨房拿东西。小王是个精干的小伙子，是去年丁奉回老家，看他做事机灵就让他来做跑堂的。
　　而门外伏倒在地上的小乞丐，却久久望着小王远去的身影，本是灰蒙蒙的眼神闪过一丝精光。
　　小王很快拿了馒头过来。他把馒头伸向小乞丐时，小乞丐突然用她满是污秽的手一把抓住小王的手。小王生气了，立即甩开她的手，厌恶地看了一眼小乞丐。那小乞丐却丢下馒头跑开了。
　　丁老板过来，望着小乞丐走的方向，把地上的馒头狠狠一踢，“什么人这是！大过年的真晦气！”
　　街上依然有小孩欢笑打闹，把那个沾满黑手指印的馒头踩来踩去。

　　一片安静的树林，清香四溢，万紫千红。
　　那是盛开在春天的桃花。
　　树林地面上铺满桃花瓣。树林中，却停着一座像是要结亲一般的美丽花轿，周围空无一人。
　　半晌，桃林里传来了越来越清晰的踩破花瓣的脚步声。
　　竟然是出现在福满楼的小乞丐。
　　浑身污浊的小乞丐，在美丽娇好的桃树林里有种异样的不协调。
　　小乞丐跑到轿子前跪下。
　　花轿里传来一阵银铃般悦耳的女子声：“见到那人了么？”口气中，有动人心魄的威严却带着让人心怜的娇媚。
　　“禀小姐，我见到他了。”小乞丐埋头道。
　　“真是那人么？”
　　“就是他了，他走路时，步法轻盈，身形灵活，乱中有条，绝对擅长轻功。我还看了他的手，食指内测和拇指内测有茧，整个手宽大有力，一看就知道用剑多年。”乞丐头一抬，“只是…”
　　“只是什么？”
　　“小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关注那个人呢？”
　　轿子一阵轻颤，青帷轻动，一双玉手伸了出来，随之一阵香气散出，经久不息。那手作了一个向下压的手势，小乞丐立刻把头埋的更低了。
　　“你管的事可有些多了。”那妖娆的口气平平淡淡，却生生带了几分重量，听在小乞丐耳中，如被雷击。
　　芳香四散，完美的融入林海。远远望去，就仿佛这花轿其实是桃花的一部分。小乞丐孤零零地跪在其中。

　　大年初四的夜晚，灯火灿烂。街上大大小小的灯笼春联，和地上散落的烟花爆竹残片，有一种喜庆的绚烂。
　　福满楼掌柜的丁奉漫步在热闹的街头。人们脸上挂满笑容，亲戚朋友互相贺喜祝福，民居里不时传来欢笑，孩子们手上提着小红灯笼跑上跑下。
　　丁奉一路微笑走过。路的尽头，一张美到极致的面容，出现在那里。欢声笑语逐渐远去，丁奉回头发现，周围的人好像少了许多。这里仿佛只剩下他和那位女子。突然，在他回头时，一把利剑穿过他的胸膛……
　　在桌上小憩的丁奉又一次被那个梦惊醒，这几天他老是做着那样的梦。
　　丁奉用手抹去额头的汗，他环顾四周，亥时已过，夜已经深了。
　　晚上打烊之后丁奉让伙计们可以去走走城里的亲戚，然后回来收拾房间。
　　耳边伙计们忙上忙下的脚步声响起。这么快他们就回来了，他想着。
　　他叫住正准备上楼的一个胖伙计：“小王呢，叫他给我拿壶茶来。”
　　胖伙计却说：“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那家伙晚上出去就没见人影，兴许是被哪个姑娘看上了吧。”说完狡诘一笑，“要不掌柜的，我去给你拿一壶，这个月的工钱…”
　　“去去去，你先上去忙着吧，我还记得的。”丁奉打断他说。
　　“诶，好嘞！”看着那胖伙计跑上楼。下个瞬间，丁奉的脸色却突然一寒。
　　小王为什么会走，难道计划已经泄露？
　　正想着，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悦耳整齐的响铃声……

　　次日，东龙城府衙接到报案，城中福满楼老板丁奉自杀死于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