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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七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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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影壁,在一阵晃眼的灯光中,李恨看到了一大群正在向她向礼的人,不由自主地悚了一下之后,她听到唐温用他那柔柔的说道,“大小姐这一路累极,麻烦刘县令带路。”
刘县令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李恨只来得及看到他那几寸长的山羊胡,就被进门之后一言不发的唐青挡住了视线。
刘询深知唐门的人一向谨慎,也不再过多言语,摆手让见过礼的内眷下人退下,亲自送李恨一行到刚腾出来的东院小阁。
入夜时分的院落有种独特的美感,当初还在慕容家的时候,李恨就喜欢在夜里四处乱逛,如今灯光通明看起来更有种别样的美。
花园开阔,入眼皆是美景。
回廊小亭,流水夏荷,垂柳假山,朴致楼阁皆被月色晕上一层朦胧。
李恨一行走在光亮的廊道内,这种梦中才可见到的景致让她有些分不清真假。
“真美!”李恨叹道。
刘询闻言笑了笑,对前方不远处的一处阁楼扬手道,“那处便是大小姐今日休息之处,下官已依唐蓝公子所言备好所需事物,府上的杨管事也会跟待在公子身边。”
唐青表情冷漠的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那下官告辞。”说罢,拱手退回。
李恨下巴放在唐温肩膀上,看着刘县令一行身影远去之后,才开口问起自己的疑虑。
“若是当初刺杀我的人里有无情阁和魔教的人,官兵护送真能护我平安到东都吗?”
唐温脚步不停,略一思索,便拍着她的背道,“他们的主子若是明白人,便不会以朝廷为敌。”
“不错,朝廷明面上对他们放任不管,但江湖中人却不会由他们放肆。”唐青推开小阁的雕花门,边走边说,“这两日小主子也累了,早些沐浴歇息吧。”
李恨被唐温放到正厅中一处软椅上,正欲打量这古雅的小阁,便听唐温对唐青交代了些什么后推门而出的声音。
“脏死了,早该去洗洗了。”
唐青看了眼关上的屋门,表情嫌恶。李恨看着他在门口竖着耳朵听了会儿什么,正想出声,便见他转过身走到自个儿旁边的矮椅上坐定。
看着表情恢复正常,正给自己沏茶的唐青,李恨摸了摸安放在胸口处的信开口问道。
“唐温是七阁中人吗?”
“商阁的。”
接过青瓷小杯,李恨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开始打量这个豪宅?
这小阁处处都透着股书香气儿,室内摆设简单舒适,看起来虽大却不显空旷。左面偏厅为书房,右面用绣着夏莲图的屏风隔开做了睡房。屏风两边有素色纱幔轻垂,纱幔是从缕空的雕花板上垂下,因为太高,李恨也看不太清上面都刻了些什么,而从纱幔往里看,在李恨坐处只能隐隐看到一个反射着室内烛光的铜镜。而偏厅这边,靠门处是个柜样的事物,在这边看不出是什么。因是坐着的缘故,李恨也看不到隔着柜子的那边放置了些什么,只得猜测着书房的摆设。偏厅靠后些的位置是个通往楼上观景的木梯,因阁内四处置着的座灯烛光很亮,往楼上看去倒也不显得阴森。
啜了几口茶,便听唐青说要出去催促准备沐浴事物的刘府管家,点头示意后唐青才推门而出。
顺着看向屋门的视线,李恨打量起入门时便看到的屏风。木质底座,上雕浮云山水,屏芯是绣着四君子的绣品。白色绣布上以风雨阳雪对应着春夏秋冬四季,各季分绣着同居于山谷四方的梅兰竹菊,皆是栩栩如生的模样,恍眼间还以为是现代的写实画,可见这绣功的强大。李恨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绣品,当下便觉得古人在她心中的等级又上升了好几级,忍不住看了又看。
屏风后置着一个镂着繁复花样的铜质小炉,香炉里正燃着闻起来颇清新的香,李恨见识短也不知那是什么香,只是不自觉的多吸了几口。她正坐着的地方,便是位于正厅的小几处,几上置着套青瓷茶具,刚刚唐青给她倒了杯茶后,她尝了几口喝起来倒是清甜爽口,不苦不怪,这倒让她更弄不明白这是处在哪个朝代中间的架空国家了。
在唐昕的记忆里,女子皆穿上衣下衫的齐腰襦裙,轻衫艳色很是华丽。男子或是直裰或是长衫,黑青灰白蓝各色皆有。前朝开国的皇姓是李,而神武国当朝者则是赵姓,难不成是夹在唐宋之间的架空王朝?
李恨摇头,想道既然是架空了,再想也是没个结果,何苦啊,于是便转头打量着正厅里和屏风相对的墙上。那里横挂着一副约长两米的冬日山水图,看着那画,李恨恍然间又想起当日和阿柒同去采野菜时所见,不由得花了眼。
唐温在送李恨进屋后便出去打理仪容了,唐蓝听从李恨的吩咐未让刘县令差人伺候,唐青出去仍未回来,伤心之下,小阁便更显冷清。抑下眼中泪水,李恨顺着那副画往下看去,一张琴正摆在一小案上,李恨想了下,便起身走过去细看。
坐于琴案后的软垫之上,李恨本想伸手抚把琴弦,却想起这刘府已不是当初的回春堂,这儿可是没有人服过解毒丸,于是便收了手,盘起腿支着下巴数起了琴弦。
“七弦琴啊,只是看起来比现代的那些要长些,难不成是形制的问题?”
完全忽略自己身高体形的李恨心想许是古人较之现代人身高体长的原因,这琴看起来才比现代的要长些。
愣神地看着那粟色的琴漆,李恨想起了当初陪着妹妹逛遍市里所有中西乐器店的往事。那时候她还好心情的在一家店家要价极贵的古琴上抚了两把,还把五音中的徵音说成了徽,本是向妹妹自得于自己的学识渊博,却不料让店老板纠了过来,让她好不尴尬。
想想还真是好笑,李恨低头看了看悬空着的琴头,眼尖的看到一个赫色物事被压在琴下。李恨溜着眼睛想了想,松了松腰带把衣袖抽长了些,用盖着衣料的手小心地抬起琴抽出压在其下的事物,李恨只一眼便看出来那是本书。
“琴赋?”
整好腰带衣袖,李恨才翻看那本名为琴赋的书来,可只翻了那么一下,她便把书放回了琴案的一角。
“玩这种高雅难懂的琴,实在是与我风格不符。”
说罢,便起身背着手往偏厅踱去。书房与正厅一样,木地板上皆铺着厚厚的毯子,看不出材料,李恨也不懂这么些玩意,便也只当看不到无视之。可怜为阁内做足保暖的毯子,被文盲这般嫌弃了。
绕过置着文房四宝的案台,李恨这才看清相隔偏厅与正厅的木柜是什么。那是三个一米多高的书架,书架顶部放着些雕着各色花样的小盒子,李恨小心地拿下一个打开,只见里面放的是块翠玉,当时嘴就撇了起来。
“这刘家人可真是放心,不怕被人顺走吗?”
合起盖子,李恨没心情看那放得满满的真·古籍,只是推开偏厅的雕花纱窗,看向院里的夜色。将近四月,离夏近了些,在山里时倒是有些春末的寒意,可一入人间,便觉加着些棉的衣物厚了些。趴在窗沿处吹着微风看着映着点点星子烛光的碧湖,李恨心情一片舒爽,那压着的愁闷烦燥一扫而空。
过了回廊的湖边,匠人们依着没入湖里的假山巨石凿了些亭式的石灯出来,因为白纱隔着,李恨看不清里面放的是不是蜡烛。石灯或高或矮错落有致,微风一来,那石灯里的光也随之闪闪,映在湖里随风漾起的波光上很是好看。
呆愣愣地看着安安静静的小院,完全放空思绪的李恨魂也不知道是飘到了哪去。
唐青一回来便看到趴在窗沿脸色沉沉的唐昕,小脸上的表情在屋内烛光打出的阴影下看不真切。唐昕的肤色与一般女童的白嫩圆润不同,是既黑瘦又粗糙,因这原因她曾与嘲笑她的主子闹过不少次。他也曾遭过殃,因为主子逃得太过,承受唐昕报复的就是他们能够出入唐门主宅的阁主。可现在,他只希望唐昕的脸色不好是因为她的肤色,而不是心情。只因看着这样消沉无生气的唐昕,他便会觉得心下苦闷哀涩,好不难受。
久久地,唐青压下翻腾的心绪,咽下喉间的叹息,推门而入。
“小主人,去偏房沐浴吧。”
站在屏风旁的唐青恰好被束起的青色素纱遮了表情,李恨耳朵动了动,趴在窗沿的身子并没有动,只是就着这个姿势看着随风摇曳的墨色荷叶问道。
“唐青,七阁阁主还有谁未到?”
唐青僵了下,带着些恭敬的回道,“只余宫阁阁主未到,余下六位阁主皆到。”
李恨点了点头,嘴角扯了个笑出来,“表哥为这七阁可真是费尽心思,若是那几位知晓表哥就这么把属于我的东西还给了我,不知会有什么表情。”
唐青闻言,依旧肃然而立,未就她的问题回答,因那是主子的自语。
“唐青,让暗阁阁主过来见我。”
“是,主子。”
短短几语,小主人便成了主子。退出去的唐青不是没有诧异,但只要想起当日因前主子逝去引起旧疾生生痛昏过去的唐昕,便觉得这是成长的缘故。
“但愿我们能随主子走到最后。”
倚在窗沿的李恨并未听到唐青的慨叹,她只是一遍遍的抚着置于心口的信,对月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