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难王妃》祀麟

10、唐白

　　不一时，但听一个透着些欢快的脚步声传来，歪歪头，李恨看向小阁左边的青石小径，一抹人影随着脚步声的靠近渐渐清晰。

　　月色下烛光里，来人的一袭白衫在湖里打出一片幻影，李恨看着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人，深深地抚额叹气。

　　“唐白，你用得著把你的名字表现的如此淋漓尽致吗？”

　　“啊？淋漓尽致？什么意思？”

　　李恨实在不忍心去看这个被表哥洗脑过度的高度自恋人才，对他的问题无视之，摆摆手示意他先进屋来。

　　两人同时在正厅的小几处坐下，李恨给这个在她看来有些傻的暗阁阁主倒了杯茶。

　　“唐白，唐门当时出手都有谁？”

　　唐白接过茶正乐呵着，一听李恨的话，杯子差点没拿稳。没有去管洒在袖子上的茶水，唐白收起笑嘻嘻的表情正襟危坐。

　　“除了大长老一脉，其余三位长老皆派出了人手。”

　　“大表姐呢？”

　　“唐涟？”

　　不由自主的反问使唐白脸色微变，拿不定新主子是什么样的人，唐白更是小心了。

　　“回主子，唐涟当时并未有所动作，在主子消失的这段时间亦是。”

　　“哦？白阁主可要想清楚了，莫因时间过得太久而忘了些什么。”

　　李恨的声音依旧平淡，可听到唐白耳朵里却是透着刺骨的凉意，唐白按下心中紧张，依言细想，不一时便有些尴尬的开口。

　　“在主子从唐门离开的第二日，唐涟应渝州刺史之女温思思之邀前往刺史府，当时只道是如帖上所言，因温刺史升迁而前往拜别。今日主子一提，白只觉得大错特错，造成如此大的疏失，望主子责罚。”

　　李恨从唐昕的记忆中得知那唐涟较之那三大长老更为狠绝，听闻唐白说她未动，当下心中便冷笑不已。而唐白的这一番说词，却让她放下了对这七阁阁主的能力及忠诚的莫名期盼。看来当真如阿柒在信中所说，唐门唯有门主的死忠毒影才是各方面能力绝佳的精英，这七阁因唐门几大长老之间的内斗折损得太过厉害了，异心四起也怪不得谁。

　　在唐昕的记忆中，这个唐白是个对见过的人事物过目不忘的天才，习武天赋也是极高，是大长老的亲传弟子。因此唐白与唐昕关系也不错，这才有开始的时候李恨亲自为他倒茶的一幕。这个文武全才的外表评测分也为绝佳，往日唐昕每每看到他的一身白衫，就会直呼‘有艳鬼！’。

　　唐白的各方面评测分都能达到优秀，可就这么个优秀的人，有个上天赐予的最大缺点？在表哥的信里，这个极优秀的人是个对事欠缺深思联系的人，暗阁底下的兄弟们有时候会因此重复调查一件事多达十数次，虽然因此使消息精确至极，却因为太过耗费心力而使多数新手置身于危险之中，近三年来牺牲在工作的岗位之上已有二成之多。表哥对他头疼至极，信中直言若不是唐白的姐姐临终所托，他是不会让这种人呆在暗阁阁主的位子上的。

　　阿柒不了解唐白，会认为这人忠于他。而唐昕却是了解的，不不，唐昕也是看不出的。若不是李恨重读过无数次唐昕的记忆，也是发现不了唐白的异常之处，会认为这唐白是如人前所见那般傻。

　　“唐白，你可记得你姐姐在三年前折于何处？”

　　你看，只一句话，这人的本来面目便出来了。

　　李恨满意的看着唐白瞬间变得冷厉的眼神，心下得意不已，出口的话依旧是毫不留情，“你自认为是暗阁之人保护不力，才使你姐姐折在了峨眉，对吧？”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极为轻缓的说出满含着杀意的话，唐白看着依旧笑吟吟的唐昕，心里有些慌乱。

　　“啧啧！瞧瞧你的样子，还不懂？唐白，你真以为我唐昕如你这三年一般是个什么也看不到的傻子吗？”

　　李恨支着手臂架起脸蛋，瞅着脸色发青的唐白，笑吟吟的开口，“唐白，你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暗阁的兄弟可不是让你当做唐涟杀着玩的。”

　　死寂，满室的灯火在唐白的怒气之下全数熄灭，而李恨的笑声也在被唐白的手抓向喉咙时被堵得死死的。

　　李恨也不挣扎，依旧是笑吟吟地看着变身为恶鬼的唐白，月光顺着镂空的窗纱洒入小阁，清亮如水的月下，香炉内的清烟依旧悠悠四散着，安然的很。

　　“我会退下阁主之位。”

　　唐白的手很快便松了下来，李恨看着那双死寂的眼睛，笑得开怀，“这会儿子你倒聪明了？”

　　唐白的眼中闪过一抹痛苦，更多的却是哀求，“主子，求你放过她。”

　　李恨摇头不语，刚才唐白虽未杀她，掐她喉咙时却是下了死力。想那唐昕还把这人当做最好的哥哥，这人却是说杀就杀，一点情面也不留。稍缓了会儿，李恨双手扶着小几坐回原位，唐白那时候可是把她从软椅上拉了出来，若不是理智回的快，这会李恨说不定已经在院中的小湖里游泳了。

　　兀自喝了口凉透的清茶，李恨没有去看跪在那里未曾动一分的唐白，心里冷笑，若不是这人有求于她，现在指不定是谁跪谁。

　　“唐蓝，事办得如何了？”

　　李恨抿着茶问道，几声破空声传来，室内的灯火已再次亮起。唐白的脖颈上左右各架了把剑，李恨的余光扫了下，不由得暗幸现在是半夜点得是烛，要不然那剑光铁定会把她的眼睛给闪瞎。

　　“主子，鲁县城内根骨最佳之人便是此子，只是……”

　　“说。”

　　“此子是个小子。”

　　“哦？”

　　李恨有些惊讶，放下杯子看向跪在身侧衣衫褴褛的小孩儿。只这一眼，李恨的鼻头便皱了起来，有些不悦的对唐蓝道，“有换衣服的功夫，怎么不去洗干净了？”

　　“啊！”

　　唐蓝像是才反应过来，不等李恨再开口，便一把捞过跪伏于地的小乞儿，风样的消失在了李恨眼前。李恨看了眼大开的屋门，心想这唐蓝也算是有眼色，知道这味儿不好闻。

　　“唐青，制住白阁主便可，看两位阁主举着剑很累的。”

　　唐青铁青着脸点了唐白的穴道，恨恨地在唐白的腹间踹了一脚，这才压下心中恼恨。

　　“主子为何不让我等早些制住他，反让那般他放肆？”

　　文阁阁主的剑并未收回，剑尖依旧指着倒在地上的唐白。李恨看着他那身写满诗句的青衫，脸皮抽了又抽，这西门吹雪是串哪门子闲门儿啊！文阁阁主唐有文，收起你那张不满鄙视的各种脸！你不能因为七阁阁主里只有你听了表哥的话穿成这样而迁怒于我啊！我根本没有表哥对你们表达的那般多弱智啊！是你和那些读书人混的太久，脑子也傻了好吧！

　　唐昕早年时见过七阁阁主，也算得上是认识，可阿柒担心李恨不知，所以搞了些小动作来折腾下来的人。只是李恨没想到，这文阁阁主真是一根筋，没见别的几们阁主穿的衣服都是七阁相对应的代表色嘛？！

　　心里鄙视再鄙视后，李恨扭头看向身侧护卫的唐青。

　　“唐青，把你的匕首给我。”

　　无视各人各表情，李恨只做自己的事，接过唐青递来的匕首，锋利的刀锋快速地在手背上划下。众人皆是一惊，不知这新主子到底要做什么。只见那墨色的血顺着李恨的指尖落入茶水已空的青瓷杯中，直到接了半杯，李恨才示意唐青给她止血。

　　唐昕的这个身体，止血很麻烦，可止住血的伤口的愈合速度却很快，这也是唐青没有失态的主因。

　　“把妆台上扫眉的笔取来。”

　　李恨没有指名何人，只是示意抬头看她的唐青继续为她包扎左手的伤口。

　　“主子，你要的笔。”

　　接过递到眼前的笔，李恨并没有看那个为她取物的人，只是示意唐青退到一旁，“把他扶过来。”

　　诸人顺着李恨的眼神看过去，是唐白。在李恨无视下，唐有文早已收起了剑，这会见主子要处置唐白，喜滋滋抢过唐有武手里的唐白，托到李恨跟前，等着下文。

　　“把他的头按到几上。”

　　唐有文照做，看着李恨把眉笔在置血的青瓷杯里涮了几涮，心下正不解，便看李恨抬笔把软毛在杯治沾了沾便向着唐白的额间画去。

　　“三年前，唐涟于峨眉山招惹无情阁阁主，当时护卫唐涟的暗阁死士皆被无情阁主所杀，你姐唐燕也在其中。”唐白听闻李恨的话，因穴道被点无法言语更无法挣扎只能瞪大眼睛看着李恨在他额间动作，“这事你并非不知，却在表哥跟前装傻，死死咬着暗阁死士护主不力这一说法不放。我就觉得好笑了，护主不力，唐涟又是如何逃脱的？”

　　毒血渗入的滋味热辣痛灼，可唐白仍死盯着这个曾经在他眼里只是个娇蛮任性又愚蠢的存在。李恨沾了些血，继续在他额间描画，“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狠毒女人，背主离道，你可看见冤死的暗阁兄弟趴在你背上噬你骨肉？你看不到，如今，又有一人因你而死，唐白，你可知我有多恨你吗？”

　　语罢，李恨执笔的手死死的戳在唐白的额间，表情狰狞极了，仿佛刚才的轻柔小心只是众人的一场错觉。

　　“表哥的命，究你一生也无法还我。”

　　李恨的力道很大，唐有文生怕唐白死的太简单，手下的力刚松了几分，就见唐白在李恨的力道下往地面上滑去。而其额间绘着的事物，恰好映在唐青好心执着的铜镜里。

　　额间所绘之物唐白知晓那代表什么，世间女子的额间，多贴着各色花饰娇艳其容。他曾亲手为唐涟剪过一个牡丹花样，而那个花样此时正绘在自己额前。唐白虽不知李恨的用意，却知道自己已无未来可言。

　　“除唐姓，去其孽根，明日随那孩子同往洛阳。”

　　阁中所有男性双腿因李恨的话下意识一并，顺带着脸色难看至极。而唐白的脸色，不用言语描述，便可知是何等绝望。

　　宫阁阁主供职于皇室，听李恨所言却是兴奋极了，“主子，是否现在就办？”

　　李恨看了她一眼，心想这古代的女子也挺豪放变态的，“别把他弄死了。”

　　“属下遵命！”

　　这宫阁阁主对李恨的处理方式很是满意，同是女子的她因此对李恨产生了种莫名的亲切感，当下便服了这个看起来小小的主子，兴冲冲地拎着面如死灰的唐白下去执刑了。

　　临出门时正巧和梳洗打扮好的小乞儿两人遇上，对唐蓝吹了个口哨，宫阁主哼着小曲消失于小阁右方的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