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难王妃》祀麟

8、出山

　　“我们要去哪儿？”李恨趴在唐青背上哑着嗓子问。

　　唐青正细听着周围的动静，没有回她。

　　唐蓝侧身躲过一枝树桠后，回头看了看她道：“东京洛阳。”

　　“洛阳？”李恨因为痛哭过度，脑袋昏沉的厉害，醒过来看唐青唐蓝飞快的赶路也只是条件反射的那么一问，这会听他回了，也没有再去问些什么，又恹恹的闻了眼。

　　唐蓝见她又趴着不动，心里一阵难受，想着要不要劝慰几句刚动了动嘴就被人打断了。

　　“好好的发什么愣！”唐青面无表情的瞪了唐蓝一眼，“等把小主人送睿王府之后，你再去伤怀也不晚！”

　　唐蓝瞅了瞅只一眨眼就跑到他前面去的唐青，摸了摸发红的耳朵，跟了上去。

　　三人连续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才在第二日黄昏时分真正松了口气。

　　毒影没追来，一种可能是不知晓李恨的具体位置，另一种可能就是被前主子的死给托住了。唐青盘算着，只要到鲁山县找到刘县令借用一下官府的力量，只是派些官兵就可以把李恨平安送到睿王府。

　　唐蓝在路上的时候抓了只山鸡，正在不远处的河边宰杀。李恨依旧双眼无神的看着某处，肿得跟核桃无异的眼睛让唐青酸了眼睛。

　　唐昕和主子的以前的关系并不好，两人一见面不是吵就是打，有时候闹得唐门上下都跟着遭殃。他不明白，曾经相互厌恶的两人，是因为什么变得如此亲密。

　　不知道为什么，唐青有种可以找到原因的想法，可那线索总是在他恍然间再次溜掉。唐青刚想拍拍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身后传来的动静却让他立马放下心里所想。嘛，有什么事等找到睿王以后再想也不迟。

　　看了看与木偶无异的李恨，唐青也实在想不出劝慰的办法，只好弄了条湿帕子沾着清凉药粉给李恨敷眼。

　　唐蓝把山鸡交给唐青，走到旁边林子里换衣服。从离开竹林开始，他那小主人的眼泪就没有断过，他和唐青的衣裳在路上都没干过，他的衣服被淹得也太惨了点。哎，女孩子还真是能哭。

　　等李恨眼睛能看到东西的时候，唐青唐蓝正围着火堆给山鸡洒香料。

　　“你们不怕被追上吗？”李恨问道。

　　“小主人，毒影鼻子可没有那么灵。”唐蓝对她笑笑，然后用刀子切下一小块肉递给李恨，“尝尝我的手艺。”

　　李恨这两天只顾着哭，滴水未进，这会儿看到烤得油光喷香的烤肉，想也没想就接过来放进了嘴里。

　　“好吃！”没想到阿柒的手下也这么厉害，李恨的眼睛还有些肿，但丝毫不妨碍她对唐蓝手艺的喜爱，一双眼睛闪亮得跟发现宝贝似的。

　　“小主人喜欢就好。”唐蓝看她那样，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耳朵。

　　“我在这山里住了这么久，连这里是哪儿都不知道。”李恨示意唐蓝给她递个鸡腿过来“以前没打算出山，也就没有问阿柒，你们应该知道吧？”

　　唐蓝把鸡腿递给李恨，等她接过之后方道，“此处是伏牛山脉，主子住的那处除了隐世高人，没有谁会往那处去。”

　　“哦～伏牛山？我记得应该是在河南境内，也就是说，这儿离洛阳城不算远。”李恨边啃鸡腿边问。

　　“由鲁山县起身的话，快马半日可到。”唐青在边上接嘴道，“小主人到了睿王府可不能这副吃相，若是传到大长老那里，肯定又是一番哭天抢地。”

　　李恨一听这话，嘴里的肉嚼也不是咽也不是，只好傻傻地看着唐青。

　　“小主人可是大长老亲手带大的，就连礼仪也没有假手他人。”唐青的眼睛暗了几分，也不知道门主是否查到小主人出事是何人下手。

　　李恨看了看手中的鸡腿，不抱希望的问道，“那我不去给睿王当媳妇行不行？”

　　“当然不行。”唐青唐蓝同时打断李恨那缥缈的妄想。

　　“可我才十岁～”李恨又把撒娇用上。

　　“……小主人今年已有十二。”唐青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老天最好别让那几个伤了小主人的家伙落到他手上，不然，哼哼……

　　“十二！”李恨差点把手里的鸡腿掉到地上，“开玩笑吧！明明才十岁！该不会那个慕容渊在忽悠我！不可能啊，阿柒也说我才十岁！”

　　这两个家伙不会在耍她玩吧！李恨气得脸都扭曲了。

　　“慕容渊？那个回春堂的大公子？”唐蓝诧异道，“慕容公子应该不会开这种玩笑才是。”

　　“可他当时就是那么说的！”想到当时的情况，李恨狠狠的吃起鸡腿。本以为赢的那方是她，谁知道过了大半年才从别人嘴里知道被耍的居然是她！慕容渊！别让老娘再逮到你！

　　“不对，我不是说这个！十二岁怎么可能嫁人！”李恨压抑地吼道。

　　“前些日子太子大婚，那位太子妃的年纪倒是与小主人的年龄相仿。”唐青笑着喝了口热茶，“再说，小主人过了四月便是十三了。”

　　“什么！”李恨这次是真的把鸡腿给掉地上了，“我才这么高一点啊！”

　　李恨抬手比划着自己的身高，觉得自己一个人对比不明显，也不管那一手油腻，扯起唐蓝就开始比划。

　　“真是的！明明才这么一点高，嫁人什么的，那睿王爷不怕被人笑话吗！”

　　看李恨气呼呼的模样，唐蓝和唐青相视一笑，彼此心里都是一片安慰。小主人不慨是大长老带大的，恢复得真是快！

　　时间过得飞快，天刚抹黑，三人就已起程。

　　“我们这么晚去没事吗？不会打扰到人家吗？”李恨这次是被唐青背着，看着越来越接近的灯光，心里有些怯。

　　“当然不会，能接待未来的睿王妃，是他家几辈人修来的福气。”唐青得意道，脚下的步子又飘逸了几分。

　　“哦，那就好。”李恨无聊地挥着手里的桃枝，试图转移下注意力。

　　唐蓝早走一步去通知刘县令，顺便派人快马通知睿王府的人。

　　当今皇帝亲口许诺的婚事，仙逝的淑敏皇贵妃唯一承认的儿媳，睿王此生仅有的正妃——渝州唐门大小姐，任何人都失礼不得。

　　唐青踩着山下小村的农户家屋檐快速行进，李恨看着那快速飞过的点点昏黄的灯光，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失重感。

　　来这里有多久了？她所经历的人、事，所失去的人、事，完全成正比。

　　对还是错？进还是退？

　　近午夜时，唐青背着李恨飞入一处城镇，从城墙下飞下时，李恨看到不远处一处大宅灯光通明，于这静寂的夜中显得格外注目。唐青飞快地向那个典雅院落靠近，而李恨此时的心里则是一片慌乱，加之困极，李恨觉得很是恍惚。

　　唐青唤了唐昕好几声不见回应，只好在官邸附近的一处私宅处停下。

　　“小主人？”唐青蹲着身子静静地等着李恨回神，见她双眼终于聚焦，不禁失笑，“小主人这是在紧张？”

　　“啊？没、没有。”李恨讪笑着摆手。

　　“放心，还有我们在。”唐青握住李恨那双瘦小的爪子，眼里满满都是认真。

　　“呃……可我还是怕。当初刺杀的人里面就有朝廷一方的人，万一……”李恨担心地看着唐青，“我不希望你和唐蓝出事。”

　　李恨的话让唐青不禁皱眉，朝廷？怎么会牵到皇家？

　　“不用担心。”唐青暂且把那事放回心里，安慰唐昕道，“其他兄弟这两日已陆续赶到，唐门的实力，小主人完全不用怀疑。”

　　“可是——那些人，全死了啊！”李恨的脑海里浮现出对这个世界的第一印象，那乱肢残骸实在是太有伤杀力，她这一辈子也不可能忘掉。

　　唐青哑言，唐昕说得没错，当时护着她的可是唐门的数一数二高手，他和唐蓝如若不是精通毒和暗器只怕也只能排在五位而已。唐昕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可她还是漏了些东西。

　　“小主人，冷静下来听我说。”唐青掰过李恨的脸，待两人视线对上后才温声开口，“那次的暗杀，不止我们，那些人也折损了不少高手，这是一。小主人在这里的事，在两个时辰以前，只有毒影和我们知晓，这是二。只这两点，五天之内他们就无法动手。第三，小主人逃离三天后才被唐门察觉，那些人之所以敢下手，也是因为小主人当时没有顶着唐门大小姐这个称号。最后一点，普天之下，敢对小主人对手的，没有一个会有好下场。”

　　李恨看着唐青那双和阿柒有七分相似的眼睛，她无法不相信这人的说辞，于是她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唐青看唐昕如此听话，手贱地揉了揉她的那头软毛。

　　“以下犯上可是要挨板子的，阿青。”这阴森森的一句话，让唐青打了个激灵，他顺着李恨的眼睛向身后看去。只见官邸一角的阴暗处走出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那人乌七抹黑的脸上只看得到一口闪亮的大白牙。

　　“唐温？！你不是在京城吗！”唐青在听到那人的声音之后便知道了是哪个。

　　“我可爱的小主人终于找到了，那种地方我怎么可能呆得住！”唐温耸肩摆手，气得唐青直想揍他，手刚动就被唐昕扯了住。

　　“我记得你。”李恨看着那乞丐道，“你是来找我报仇的吗？”

　　唐温听她的前半句正乐，后半句话却把他噎得半死。

　　“怎么讲？”

　　“唐门为什么是因我存在的？我到底能为你们做什么？”李恨紧盯着唐温的眼睛，她感觉到了一些东西，这个男人的恨，很深。

　　唐温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走到唐昕面前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可爱的小主人什么都不需要做，你只要追逐着幸福就好。”

　　李恨还要再说，却被他一把抱起，“好了，我们现在得赶紧进去洗个热水澡，再吃些美食，然后舒舒服服的睡个好觉，等天一亮，就动身去找那个思妻心切的睿王爷。”

　　唐温的怀抱很温暖，和阿柒的一样。

　　李恨有些发怔，就算是唐昕的任性害死了他的哥哥，还是如此温柔的对她，这个抱着她一步步向官邸走去的男人，也是可以依靠的吧。

　　“你个混小子还说我以下犯上！自己做的却比我还过分！”唐青的吼声从身后传来，李恨透过唐温的碎发看去，唐青那张俊脸这会青红一片，“那种失礼的抱法就算了！那身又脏又臭的衣服你快给我脱了！”

　　“我这不正要去换吗，你这毛燥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啊。”唐温懒洋洋地回他。

　　“我毛燥？！”唐青的脸终于和衣裳一个色儿了，“不管不顾扔下京城生意不顾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唐温笑了笑，抬手推门，任由唐青在他身后炸毛叫嚷。

　　不知为何，李恨莫名地有种安心感，就像是阿柒还在她的身旁。

　　远在山巅的阿柒，我很想你，也很伤心，还有……我会好好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