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瞬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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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恨喜滋滋的看着飘荡而下的雪花，靠在窗沿上的胳膊不停地伸出去，接下一片片沁人心脾的寒凉。
竹屋选的位置简直是太好了，夏日里阴凉，冬日里也是无风，虽然她时常听到那呼啸的山风，可这处却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空中飞扬的雪花依旧是静静的落下，很美。
阿柒每日都会起得很早，练功、做饭、唤她、喂食，一样样的做起来，也是很忙的。
今天也是，不过，李恨因为下雪这事乐得一大早就从被窝里探出了脑袋，缠着阿柒让他把小榻移到窗子那里，她要赏景。这不，在把手冻得通红发木之后，李恨才缩回了脑袋关上窗了，正想着要不要一如往日的神游太虚去，就听到屋门吱的开了个小缝。
张嘴正想喊声‘阿柒，你回来了’，却看到了地上一团灰突突的东西在屋里蹦哒着，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不知是哪来的兔子。
兔子的习性是怎么样的，李恨自然不知道，可是想一想也应该明白，这大雪天的就算不冬眠，也该呆在窝里避寒吧，怎么会跑到这儿来了。难不成这兔子的家也在这李柒山？
“阿柒，你看你看，兔子！”
进门的阿柒看了看李恨的脸色之后，才如她所愿去看那只吃得圆滚滚的兔子。
“……今天改善伙食？……”
看着阿柒划拉在小几上的字，李恨用着十分悲天悯人的眼神看向他。
“阿柒，我们要不要这么残忍啊……”
阿柒很听李恨的话，自然李恨也很听阿柒的话，所以说，今天的午餐还是有一道兔肉了。
这寒冬季节李恨吃得很不错，阿柒三天两头的弄些野味回来，就算是这大冷天，他也能提着条鱼或是山鸡之类的给她改善伙食。所以说，守株待兔什么的，送上门什么的，大家都不会在意那些个小小细节的了。
山里的雪不易化，距上次下雪已有十几日，竹林里的雪还是几寸深，李恨早把能踩的地方都落上脚印。
这天，她刚踩上一片空处，雪花就飘了下来。
这里冬天的雪比之于现代之时下得不但勤快还量大，上次那鹅毛大雪让她过了把电影女主角的瘾。迎雪起舞什么的，得舞蹈功底强硬的美人来才行啊！所以阿柒很自然地用看待白痴的眼神欣赏着李恨一遍又一遍的转圈，直到大雪把她头上的两个小髻压趴下后，阿柒才把李恨扯进了屋，指着一处让李恨念出声来。
“上京宜宣坊--颜如玉？……什么意思？”
阿柒掸下李恨发上的雪，又拍下衣上的雪之后，才执起小几上的刀划拉起来。
“神武国第一舞姬？……阿柒，你想下山吗？”
收到李恨那幽怨的眼神，阿柒咧嘴一笑，但他只是揉了揉李恨那一头乱发，没有回答这个一点也不突然的问题。
“哎～早晚还是要走的，阿柒，要是你能照顾我一辈子也挺好的啊。我一点也不想管什么未婚夫什么唐门什么认祖归宗，在这儿呆着挺悠闲的啊，干嘛给自己找麻烦。”
阿柒摇头苦笑，那表情一般人看了定是要夺门而出，吐上一吐，可李恨只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便可直视。所以说，习惯什么的，像是阿柒这般尊容，多看两下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好了好了，你也别笑得这么难看了，我听你的就是了。”
所以说，记性太好真不是什么好事，这不，李恨刚转了个圈，就又想起那什么如玉了，气得转身狠狠地瞪了阿柒一眼后，冷战两天才作休。
这场大雪连下好几日，阿柒前些日子挖回来的野菜早就见底，一看今天雪停日出，李恨便缠着他出了门。李恨跟在阿柒身后，那及膝深的雪走起来真是困难万分，但阿柒是万能的，临时拐杖什么的，做起来轻轻松松。说到挖野菜，这种时候就不得不提一下我们伟大的古人了，如果不是这么多前人试吃，现代人哪能知道哪个能吃哪个不能吃啊。
穿着棉衣裹着狐皮大氅的李恨在这个冬天那是一个火热啊！呆在屋里时，就心肝烧得厉害，这出来一动，更是让她脑袋上的汗顺着发隙直流。虽然阿柒说她是上火了，可李恨却总是觉得跟她穿得里三层外三层整个人圆润的跟颗球一样绝对的对关系。可这事怎么能对阿柒讲，她要是想晚上有口热汤喝，就得乖乖地。
看人脸色行事，那是绝对的要啊！
可这会儿实在是受不得了，再这么下去，她就跟从水里出来的人没啥两样了。李恨对拉着她手的阿柒嚷嚷了半天，他才帮她脱下大氅收到小包裹里，继续赶路。
山里的雪景很美，远山看起来就和现代藏区高原上雪山无异，阳光就那么一洒，银光金光闪得档次那是上了一层楼，足以媲美风景画。林间那些常青的树木被雪粒一裹，更显得翠绿惹眼，李恨还让阿柒为她折了一枝松枝把玩，随手挑起地面上的雪来向上一扬，细雪飞扬，阿柒便被那金银色的光衬得更加闪耀。游走于群山间的小溪这时候依旧欢腾，哗啦哗啦的细语打破这过于安静的山林，为这美增添一丝活力，此处虽非仙境却也可以与之比肩了。
“阿柒，这是什么菜啊？看起来挺眼熟的。”
李恨微微倾身，看向阿柒从雪堆里翻出来的墨绿色的菜。
“灵丹草？……阿柒，玩笑不能这么乱开啊。”
李恨看着雪地上划出的线条，感到难以置信，这玩意在现代的时候她也没少吃。每次被老妈从周老先生那请出来，就是为了挖这玩意做菜吃，叫嘛来着？哦，好像是荠荠菜来着，只是那时候是开春来着，怎么这大冬天的这菜还这么绿油油的惹人眼啊。难不成，是她懂得太少了？这菜是草坚强来着？！嘛，不懂就不懂呗，这也怪不得她了，和阿柒比起来，她就是个生活能力负无限的苦逼人类！
阿柒听她这么说，也没有回应，只是加快了手下的动作。
李恨看阿柒不理他，也不敢乱动，在这么厚的雪里移动太困难了，她还得站得稳稳免得摔倒。虽然摔倒在雪里边不是很疼，可吃一嘴雪什么的，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李恨风景看累了，无聊的发慌，便从小包裹里翻出大氅往身上一裹，身体往后一倒，啪地躺进雪里。李恨虽然被阿柒养的胖了些，可个子仍未见涨，身子还是小小的，她本想砸个大坑出来，可身子只是往下陷了几分便停了，连个雪沿都没看到。李恨觉得在山里的日子过了很久，可阿柒前天才提到过两日便是新年，这样一算，来到这世界也就三四个月的样子。
阿柒说等一开春便要回城去找策策信里提到的那个指腹为婚的夫君，可她这才十岁大的身子，能这么堂而皇之的进府做那什么王妃吗？
睿王，真的能代替阿柒吗？
不能的吧，丈夫总是比不上哥哥的。她没有让一个未曾谋面的人爱上自己的能力，顶着这副压力山大的身体，更是不可能心安理得地去霸占唐昕的一切。
她是李恨，阿柒的好如果是对的唐昕，她是不可能和阿柒处得如同亲人一般的。
远方的那个人，真的行吗？
李恨的目光从不远处的艳色腊梅身上移开，冬日里的太阳虽大却并不暖，阿柒在那明亮的光下显得很是美好。
或许这样子呆在山里也是很不错的，阿柒带给她的幸福感也足以让她对抗这山中的寂寞岁月。
“阿柒，我们一定要出山吗？”
那双长长的睫毛抖了下，李恨看到那上面沾着些被风刮来的细小雪花，刚想爬过去玩一玩吹雪，却看到阿柒的嘴巴动了动，吓得她呆在原地张着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阿、阿柒，你你你想说什么？”
“……”
阿柒回给李恨一个大大的白眼，从地上站起来时顺手把李恨也拉了起来。两人相互掸了掸对方衣裳上面沾的雪之后，扯着手离开。
“阿柒……你不会离开我的吧？”
李恨几乎要把她整个身子都挂在阿柒胳膊上了，可阿柒仍旧是没有回答她，只是安静的往前走。采野菜的地方离竹林并不远，不一时两人便到了林子，阿柒又在半山腰处挖了些冬笋，两人磨磨蹭蹭的将近正午的时候才到了竹屋。
李恨这一路上说的嘴巴发干，阿柒也还是那一副死活都不开的样子，气得李恨抓起团雪就往他脑袋上砸。阿柒也不还手，只是在她扔了第三个雪球的时候，关上了灶房的门。
“阿柒，有本事你就别出来！”
李恨气哼哼的在外面等了半天，直到肚子饿的实在受不了了，才往灶房那边探了探脑袋。阿柒做饭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山里面这种条件，他还能整出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来，实在是让李恨自愧不如，跪地拜师那是自然的。平时阿柒都会让她在边上打下手，学着点，可今天这香味都飘得让李恨的口水都掉一地了，阿柒还是一点反应都没。
“阿柒～我错了，那个问题我以后再也不问了～阿柒，我饿～”
李恨的脑袋从那道小缝里往里探，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的盯着正在盛菜的阿柒。
“阿柒～好阿柒～我的哥哥，妹子给你认错了还不行吗～阿柒～再饿下去，我身上的这点肉就又没了——哦！我快饿死了！快快快，上饭！”
阿柒对她的撒娇从来都是没辄，见她说的可怜演得也可怜，心里那点气刚消下去一点，就把李恨从门外扯进屋里来，可李恨后面的那句话又让他哭笑不得起来。
‘这么没规没矩的，将来到了睿王府没个人照看着怎么能行。’
看着小桌上工整的小字，李恨咽下饭菜后慢悠悠的开口。
“……嗯，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啊～”
阿柒刻字的手抖了下，最后一笔也被划拉出长长的一道，入竹三分。
看着阿柒那副怒目圆睁的样子，李恨笑着夹起一根脆香的笋来，送入阿柒的嘴里。
“山里太无聊了，能玩的就阿柒你一个。”
喀吧，什么东西碎成了块。
李恨看着手里只余一半四分五裂的竹筷，语重心长地对阿柒说“阿柒，就算你的牙齿很硬，也不是用来砍竹子的，老是这样做牙齿会很疼的，以后别这样了。”
回应她的，是阿柒手里瞬间碎成粉末的竹筷。
“年轻人，火气太大对身体不好。这里远邻是山近邻是树，我又什么都不懂，阿柒你要是出些什么问题，我可怎么活啊～”李恨说完，一双手还假惺惺地抹掉眼角被花椒呛出的泪花，气得阿柒的笑容更加狰狞。
新年来时，阿柒因为还在气头上，对李恨的‘恭喜发财，红包拿来’视若无睹，只是冷冷地朝她怀里塞了个软乎乎的东西，是个活物。尖叫的李恨这次没能甩开手，因为阿柒没有放开她。
李恨缓了会，才看向怀里的那个抖个不停的东西，暖乎乎地倒也不是多么可怕。阿柒拨了一下那缩成一团的东西，李恨才看到那可怜兮兮眼里含泪的小脸来。
“狐狸？！阿柒你上哪弄这么个玩意的？！还有，这毛怎么是红不红黑不黑的？！我记得狐狸多是白的啊！说起来，上次那只兔子也是灰突突的难看死了，要是只白兔儿的话，我说不定也不会那么狠心地吃了它。”李恨这话刚落下去，阿柒就不客气地敲了她额头一下。
得，又要开始常识普及了，李恨乖乖地跟着阿柒回屋，开始这艰难的学习。
“对不起，先生，学生是真的忘记了上次那大大氅是红毛的了，学生知错了。先生能不能先歇歇，学生看得眼疼。”李恨在一个又一个呵欠的催促下，冒着被阿柒敲脑袋的风险耍起嘴皮子“学生已经知道白狐稀少，有朝一日是会往北方的雪山上找找的，到时候学生一定会弄来一只孝敬先生您——哦！我错了，先生，学生实在是太困了，有事呆会再说吧。”
李恨不管不顾的往地上一躺，合上她努力撑得只余一条缝的眼皮，睡了过去。
阿柒看着瞬间陷入沉睡的李恨，伸出那双细长的手抚上李恨的脸颊。再三确认李恨这些日子吃胖不少之后，阿柒才抱起李恨，给她褪下外衣塞入锦被。正欲离开的他看了眼趴在李恨脖颈处取暖的赤狐，杀气一递，那狐狸抖了抖之后继续装死。
人类，真可怕！老爹～儿子不该离家出走的！——狐狸的话有谁懂吗？
日子就这么不闲不淡地过着，红毛狐狸和李恨在天气暖起来的时候都吃得胖乎起来，狐狸那身毛在这些日子以来除了耳朵上的一团黑，全身上下只余一色儿，那身红毛被阿柒打理得顺滑油亮。而李恨被阿柒打理得……也是满脸油光头发发亮。
等李恨发觉自己长个的时候，山里已是春意盎然，嫩黄嫩绿的树叶下的迎春与嫩草让人不由得想做几个深呼吸来，以求换得些与这些生物一般的生机。
“阿柒！我终于长到你胸口处了！”李恨的手恨不得一直伸到阿柒的脖子下，可惜够到胸口已算不错了，蹬鼻子上脸什么她怎么好意思呢。
阿柒拍了拍李恨的脑袋，笑得格外开心，只是长了这么一寸高，就乐成这样，这李恨也真是跟个孩子没啥两样。阿柒想当然地排除了李恨对他的那些调戏的话和动作，宠的李恨那是越发放肆。
为睿王多添些麻烦没什么不好，他巴不得那人一开始就对李恨没什么好感，早早的解除两人的婚约，省得李恨天天嚷着‘阿柒你不能离开我！’这样的话。
说的越多，他就会越当真，惴惴不安地等待离别的那天。而这天，来的也太快了。
他还没有叫李恨起床，没有为她穿衣束发。要是不看着她洗漱的话，她就会顶着那张脸一整天。早上做的饭菜还热在锅里，得叫她起来吃才行。
“主子，我背你吧。”
阿柒推开挡住他去路的人，无视喷涌而出的血，依旧向前狂奔。
“小红，阿柒今天怎么出去这么久，人家好不容易乖乖地听话早起，连早饭都用过了怎么还是不见人呢？”李恨一遍遍地顺着火狐身上的毛，话音刚落，便看见向她奔来的身影。李恨一把推开火狐搁在她腿上的脑袋，刚想奔去，那个身影却在她眼前直直地栽倒在地。
“阿柒！”飞奔过去的李恨远远地就看到从阿柒手里不停地往外溢着的血，不由尖叫出声。
怎么办怎么办，止血的草药是什么长什么样？阿柒平日里把止血的药粉收在哪个柜里的？她通通不知道，不能有事，不能有事。李恨呆呆地看着不一时便到她身边的两个青衣男子为阿柒治伤，阿柒的腹部被利器划开了长长的一道，李恨只看了一眼，便失声痛哭起来。太严重了，这伤太重了！
“阿柒阿柒，你不能丢下我……你是神，是不能随便消失的。阿柒阿柒，你睁开眼看看我啊！你不要我了吗？……阿柒，你说过你会陪着我的，你醒来看看你写在竹屋里的字啊！”李恨紧紧抓着阿柒染血的红，试图温暖那因失血过度而开始发冷的手。
“小主人，主子怕是不行了。”把伤口缝合完好的那人开口说道“小主人还是快些随我们离开这里吧，毒影怕是快要追来了。”
“不可能！阿柒这不还是好好的吗！你快点给我救他！”李恨夺下那人手里的药，不管不顾一股脑的全洒在阿柒的伤口处。
太过激动的她扯到阿柒的伤口，那人痛的身体的抽，悠悠转醒过来。李恨这才放下心来，正打算笑一笑说句‘阿柒你吓死我了’，却在看到那人溃散的眼神时哑了言。
“……”阿柒张了张嘴，心里的话终究还是无法说出口。费力伸手抹掉李恨眼角沾着的血迹，还好，没哭就好，要是哭了，他还真的没法走的安心。
“我不要！等你好了，你写给我看！”李恨推开阿柒勉力向她递来的信，她不会承认这是离别，阿柒还好好的，不就是流了点血！补补就回来了！她刚来的时候还是被人戳在心窝里的，现在这不是活蹦乱跳的一点事都没有。
“小主人，你快和我们离开吧，再托下去谁都走不掉。”早已收拾好东西的一个青衣人站在李恨身后开口，一刻钟，他和唐青必须在这个时间里离开才能甩掉毒影。
可李恨依旧摇头，眼里是阿柒感到陌生的坚定。
“……奏！……”阿柒生命中最后的一句话便是这个音，这个对李恨来说两人的第一次对话，却是生死离别。
“阿柒，不要丢下我，我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根本就活不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瞬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