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难王妃》祀麟

21、标本

　　接过唐蓝奉来的药茶，李恨尝了口，放得久了，茶香散了大半，药味也失了压制苦味变重。颇为可惜的一杯饮尽，决定以后办正事前先把福利给收了再说，耍帅放什么时候不行？

　　“那顾先生倒是有趣，他既是看在王爷的面儿上用的心，你和唐青就不要客气，多跟着他学学，日后必能用上。”放下茶杯，李恨撩起袖子點净嘴角的水迹，没有理会拿着帕子可惜的睿王爷，对唐蓝继续说道，“我不管你们往日如何想法，今日你与唐青既已下诺，便要把那些话记在心里，印在脑里。有一点你回去告诉唐青，你们的两条命，可是自个儿愿意送我唐昕的，我从未逼过你们什么。”

　　唐蓝垂头应是，厅内气氛一时沉下，赵子钰看了看若有所思的李恨，心中为自己的无法插手而哀叹连连，媳妇儿的忙都帮不了，这次的他还是一样无能啊……

　　“阿柒的死，到底是何人所为？”

　　李恨冷不丁的一问，让唐蓝心里一惊，未及多想，便答道，“前主当时并未多言，属下只看得出那些人和这些年来一直追杀前主的人来历相同。”

　　“若我没有记错，四年前唐门曾出现过一批杀手，那些人的目标也是唐表哥。”李恨拨弄着茶杯的白瓷盖儿，漫不经心的说着，“四年前，唐门出的最大一个变故，便是唐表哥九死一生的从东北逃回来，而从那之后，他便再未出现在诸人面前……呵，唐门三长老的最擅长的便是易容，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消沉度日，沉寂不发。想来，若不是出了唐昕这个变故，那帮人想要他的命，却是天方夜谭。”

　　白瓷茶杯叮叮当当响着，随着李恨的话同在厅内游弋。赵子钰眼睛时不时眯起，看起来似是在发困。李恨空出只手捞起滑到他腰际的绒毯，轻轻拉到肩上盖好，才继续理着脑内的线。

　　“唐表哥去东北的目的，必是为了那百年一出世的绛仙草。民间传言不需理会，单说唐门传承而下的前朝书籍，提到那草的无不断言其用于人身，半个时辰内即可易骨换形祛万毒。”李恨眸色微沉，略带鼻音的往下说着，“那草乃受灵气滋养而生，人间浊气滋扰下，惟那太白山百年生养一株。表哥为我如斯付出，我却只会日日与他针对，临了，还害他连命都搭了上。……此仇不报，我还有何颜面活于世上！”

　　赵子钰叹了口气，暗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他这个小妻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拧。今日这般行为，虽说亲密，可多半是因了旧时残念与唐策之嘱，余下的一星半点也是冲着他这副模样来的。该感叹他未曾停下保养自身发肤？还是该心疼这人爱他至深，往复几世也未曾消去对他的执念？哎！那唐策，还真是欠了他的！每每此时都得浪费感情替他伸冤！这都成了媳妇拐弯抹角提着的底线了！

　　再郁闷再烦燥，睿王爷也得装着，媳妇还没到手呢，心急不得啊。总有一日，媳妇心里的底线与第一顺位，还是他赵子钰，赵天使！

　　如此一番思索，也没过多久。心气顺过来的睿王爷，揽过自顾发呆的李恨，温声道，“小舅子的仇必是要报的，只是那些人身份未清，夫人切不可思虑过重。来日方长，细细谋划方为上计。”

　　李恨扎着耳朵等了半天，那心情忐忑的！谁能想到，睿王的反应居然是这个！这人居然这般不正经！连小舅子、夫人这种话都说的出来！她还没嫁过去呢！这不是毁人清誉嘛！（毁您清誉……一般人他不干这事……）

　　李恨与赵子钰都选择性的忽略了那个关于名字的问题，李恨觉着有可能是阿柒告诉他的，并以此作为理由说服自己心里的异样。而赵子钰则觉得目前的时机并不适合坦白，有些事情，还是等两人真正相处过后再一步步进行。

　　把再次睡着的赵子钰交到方五的手里，李恨出了厅，打算去吃点东西。唐蓝端着备好的饭食不远不近的跟着，在进了饭厅后，默默的给她布菜。

　　“把天女请过来。”李恨慢饮了勺鲜香的鸡笋汤，回了会儿味接着道，“你去睿王的护卫那儿报备一下，明日辰时动身离谷，至于回哪儿，让他们请示自己主子。”

　　唐蓝点头应是，听到李恨说退下后，才放下竹筷告退而出。

　　看着那抹蓝色的影子消失于视野，李恨本来聚焦着的眼神突然散了，隐在夕阳余光里的脸一片沉郁，不知道又想到了些什么。

　　在铃铛来的前一刻，李恨回了神，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精致的小菜，时不时的看看厅口，铃铛一来就对上了李恨的眼睛，两人俱是一笑。

　　示意铃铛坐在身边，李恨叼着根笋尖问道，“吃过没有？”

　　铃铛笑着点了点着，执起唐蓝布菜的那双竹筷，为李恨夹菜，“这些菜都是顾先生在边上看着那些人做的，对你身体好，你多吃些。”

　　“那人还真是有意思，也不知道和那睿王是个什么关系？”李恨随口说了句，没想到铃铛给她夹了颗炸成金色的肉丸子后笑道，“睿王曾救过他一命。”

　　肉丸子咸鲜可口，里面还有些脆嫩的蔬果粒，肉香和着菜的甜香，李恨吃得很过瘾。只是听了铃铛的话，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待她满足了口腹之欲后，才擦着嘴巴上的油问再也没开过口的铃铛。

　　“顾言之那人在这双溪村里一众隐者心里，地位可是最高的，这种人相应的本事也很高，睿王只是一个天家王爷，我实在想不出顾言之需要他救命的地方。”

　　铃铛捧了条温热的毛巾递给李恨，让她就着变出来的水晶盆擦洗，又用不知什么材质的水漱了口之后，李恨才听到铃铛澄澈的声音。

　　“睿王也是个身心兼修的修士，从对频波的控制来看，睿王比顾先生高了许多。”

　　李恨往厅外走的脚步顿了下，下意识的问道，“若他真是个修道之人，那我和他之间那种莫名的感觉是不是就可以解释成，转生之类的？”

　　铃铛摇了摇头，看着天边那片黑紫色的云彩，表情有些空洞，“我总感觉，这一切没有那么简单……不过……这些人里，睿王对你是最好的，虽然我没有读取他的记忆，可每人的频波我却是看得清楚。”

　　李恨顺了顺散下的头发，呵呵的笑了声，说出的话有种扭曲的感觉，“频波，到底是什么意思？”

　　铃铛转过脸看着李恨，极为认真的表达自己的意思。

　　“万物由波动形成。波动由量子形成。

　　万物的基础为量子。

　　人类的心脏跳动间也产生着一种波动。

　　大脑里的松果体，是第四纪人类神力退化的产物。它同样拥有着波动，与心脏的波动相辅相成，平衡的两者影响着人类的大脑做出种种决定，以指挥着身体的行动。

　　当一个人行动快于大脑，就表示着这个人的心脏波动大于松果体波动，两者失衡，对人类来讲是一件很不好的现象。而本就位于大脑的松果体，它的波动时刻影响着大脑，胡思乱想天马行空却不是什么不得了的问题。只是，若一个人的幻想控制了身体活动，那这种行为就更加危险。

　　因为，在第五纪的人类，除了那些拥有传承，心身俱修着开启之法的修者之外，再也没有谁能够活化并控制松果体，得到与神力相等的异能。

　　那种被幻想迷惑的人类，看似活化了松果体，可心脏波动却被压制，身体并不能合理的达到两者平衡，这种人，非疯既死。

　　第六纪中幸存的人类，身体各项指标都要高过第五纪失却信仰的人类，曾经的长生不老对第六纪中的人类来讲，是件十分普通的事。可是，人类总是贪心的，在见识到那些太阳系之外的来客那种神力之后，开启松果体就成了那些幸存人类所全力追逐的一件事。

　　在最初的那段时日里，幸存下来的人类，疯傻了将近一半。恶化的事态被外来星球的智者阻止，他们是在人类第二纪时就存在的类人生命，是人类的兄弟，是神的另一个孩子。

　　意识到错误与危险的人类虽然不甘心，却又无力继续，只得安稳度日。直到复制人技术的发展成熟，人类的野心再次开启。

　　水晶是能最快速地连接、传达、记录、整理波动的一种矿物，复制人人权工会以水晶为介质，搭起了开启神力的桥梁。

　　复制人的身体本就脆弱，根本承受不住这种超出人类理解的能量，实验进行了不到两年，就以失败告终。实验的再继续是一位老迈的研发者主动承当实验体，才得以成功的。弊端在最开始并没有谁意识到，直到第五纪幸存者再次死亡过半，人类才意识到了神力的退化是科技无法阻挡的。

　　但是，人类宁愿抛弃神赐之躯也要得到那种创造万物的能力……

　　来到这个世界四小时三十七分二十秒后，我才明白LU150曾经的话是什么意思。

　　神从不曾显现于人前，神赐的力量只会存在于拥有信仰的人类身上。对于没有信仰的第五纪人类而言，那种力量是失却传承与本心之人无法理解、拥有的神奇之物，这些妄想与神平起平坐，甚至取代神的存在，只会得到灭亡这一种结果。”

　　李恨被这一段段的历史给惊着了，她张着嘴看着依旧认真盯着她的铃铛，实在是无法成功的组织出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平起、平、平坐？取代？你说取代神？”李恨极没形象的用小指掏掏耳洞，她只听懂了这么一点，“我没听错吧？这些傻逼有着长生不老的日子不过，作死去搞那些莫名奇妙的东西啊？”

　　铃铛叹了口气，看着黑蓝天空上的点点星光，悠悠道，“你也见到了，我的那种重组生成植物的能力。在我出生的那个地方，没有谁是对这种随意控制量子，记录、重组、生成万物的能力不动心。包括LU150，在那个全部都是复制人，并被其余星系的类人生命列为重危星球的地方，人人自诩为神。”

　　李恨彻底傻眼了，她这是该庆幸自己并没有在那个世界继续生存吧？

　　跟那种疯魔的人一起生活，简直太危险了！像她这种无神论者，也是知道‘天作孽有可为，自作孽不可活’的啊！那里的复制人已经不是人了！完全是水晶控制体嘛！做任何事情都是靠着脑子里的芯片过日子，一举一动都是程式化的啊！就那玩意还神？怪不得被其余星球的外星人当神经病看！要是让她划，绝对也是高危人群！那什么LU150根本就不是自己外甥啊！老崔家怎么可能有这种神经病啊！

　　这铃铛看起来倒是正常点，也不知道是那什么第四纪人类的基因好还是怎么一回事，看着就有种与常人不同的仙气儿！

　　“……其实，我并不是复制人。”铃铛看了眼目光诡异的打量着自己的李恨，低着头看着鞋面的金丝小声道，“LU150复活了我。”

　　李恨随口嗯了声，还在走神打量编排铃铛的她并没有意识到那话里的问题，只是看着突然抬头对她笑得灿烂的铃铛再次失了神。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到帅哥师父给她收拾出来的西室。前脚踏进门里，后脚半抬着的李恨，对着身边的铃铛尖叫出声，“你是那个标本？！”

　　受到惊吓的李恨再也不敢和仙女儿同床共枕话将来，捂着小心脏一退几米远，看着脸色瞬间冷下来的铃铛咛了声，“我需要冷静，今晚你自己睡吧。”

　　抖着音跑到东厅，看着睡得正香的赵子钰，李恨抹着冷汗飞扑到那人身上，企图平复自己的无措。如铃铛所说，被心脏波动控制身体行动的李恨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个行为是多么的自然。仿佛做了无数次一般的熟练，力道动作都拿捏得非常之合适，不会对受力的两人造成任何不适。

　　如愿以偿的睿王爷，半眯起装睡的眼睛，自然而然的把人给拐到自己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安抚着。心里想着，看这情形，再过上一个多月，自个儿王妃就会再次爱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