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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凶手落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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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昨天还在大发雷霆乱吼乱叫“八格牙路”的龟山一郎,今天却一反常态,身于朝前移动了一下,将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脸上露出令人有些尴尬的笑容,一对兴奋的目光直盯着手下的两员十分得力的干将,一个姓任,一个姓张。
“你们两个把案子通通地讲出来,叫大家合计合计。”龟山用有些生硬的中国话命令说。
姓任的先用巡视的眼光向四周的同行们看了看,以自信的口气说:“我们发现包裹尸体的那块旧黄油布有特别气味,它是包大烟土用过的,这说明这块油布和倒卖大烟土的人有关系。那条花色图案的床单除了染上血迹之外,在床单的左角上发现了‘玉文’两个字。字是用矾水写上去的,是无法洗掉的。据我所知,只有洗染店才能这么做,为的是怕弄错了主顾的洗染物。”说到这里,他谦卑地看了一眼含笑的龟山又接着说,“玉文象是女人的名字,也许她就是被害者。”
“下一步你们打算怎么办?”龟山很得意地问。
“先查明这条床单是哪家洗染店浆洗的。”姓任的此时脸上顿现难色,“奉天市内的洗染店非常多,会遇到很多的麻烦,但是我们会扫除障碍,尽快查明玉文这个人的身份”
“你也这么想吗?”龟山又把锋利的目光射向姓张的司法刑事。
“是的,我们俩的看法是一致的。”
龟山微微点了点头,“好,大家如果没什么话要说,就按他们的计划去行动,有情况及时报告。”他说话时只要圆脑袋轻轻的摆动一下,即意味着会议的结束。
两位司法刑事在上司面前的一套话,很有点儿卖关子的味道。他俩都是北市场土生土长起来的,又是拜了把子的兄弟,对北市场这一带的习俗民情了如指掌。根据床单的花色图案来推断,他们已是胸有成竹。所以绝不会在偌大个奉天市干跑断腿儿的苦差事,自然先从北市场下手。
北市场顾名思义是一个大的市场,实际上它是由五行八作、三教九流及形形色色千奇百怪求生方式的人混杂在一起,有着不成文的严密网络的大杂巴地。方圆不过几里,为数不多也不算宽阔的几条街道构成了北市场的格局与核心。由南向北的三条路称为十八、十九和二十三经路;由东至西还有四条纬路。
中原、老北市、公和三家大商场分别座落于此。有名的娱乐场所如鸿增祥的金店老板李云阁私人经营的云阁电影院;韩、石两姓合开的不设二楼的保安电影院、协和电影院及专演日本电影的奉天座电影院全都云集于此。规模宏大的中央大戏院、公益舞台、专唱落子的大观茶园和小型说不出名堂来的娱乐场所、茶社、说书馆令人目不暇接。各类形式的大小赌场不计其数,有蓝老帮子、阎豆子的宝局;王得满的牌九局;王小手的骰子保等。各种风味饭店、小吃连数学家也难查计。大教的红幌儿、回教的蓝幌儿在街道两旁随风舞动,仿佛在向每位过往行人的食欲进行挑战。如果您手头儿宽裕想摆摆阔,那就不妨请上几位朋友到泰丰楼、公乐和松竹梅饭店,那儿的南北大菜可以满足你最挑剔的胃口。太白春的山东老酒也颇符合一些人的口味,如果你有雅兴想浪漫一番的话就请个女招待来为您助助酒兴。想品尝一下地方风味吗?那么普云楼饭店的京鲁名菜和五花八门的酱菜、老顺发园的天津锅烙和回头、边家饺子馆四季不同拌馅的饺子、清真馆的清炖牛肉和绞面馅饼风味独具,一定会赢得您的青睐。
澄流泉、第一泉、汇海泉这几家澡堂子可以随时为您清除身上的污垢和汗臭。有大烟瘾的人万万不必为大日本帝国和满洲国大肆的禁烟宣传而苦恼,您可以在官设的同发和、翠华楼等七家烟馆花上几角钱买个烟泡,大大方方自由自在地躺在小单间的床上喷云吐雾把烟瘾过足。私设的烟馆、白面馆、吗啡馆不计其数,假若烟瘾难熬又口袋空空,这里的十二家当铺如私人的正益当。官家的公济当都可以为您兜售家底儿提供方便。此外,金店、丝房、旅店、医院应有尽有,甚至连求仙拜佛的人也无须烦恼。佛门、道教、基督、天主、□□,各类教门中西兼顾,由巨至细、从生到死一应俱全。只要有钱,您的一切欲望都可以在这几里方圆之内获得充分的满足。那么您可知道是什么原因使得北市场如此的繁华、兴盛和威名远震?笔者坦率地敬告读者,它是妓院!
果然不出任、张二位司法刑事之所料,很快就在北市场的十九经路找到了浆洗这条花床单的老采泉洗染店。掌柜的确认字是他店里的人写上去的,他对警察署的便衣突然降临有些惶恐,以为是他店铺里的人得罪了哪位老爷惹下了横祸。
“你知不知道玉文是什么人?”司法刑事问。
“两位老爷,这我可不知道。请二位老爷稍坐,我把写帐的先生给您找来问一问。”掌柜的惊慌地进了内屋。
胖敦敦鼻梁子上架着老花镜的写帐先生从内屋忙三迭四地走了出来,直眼儿寻思了半天,回答也是不知道。“玉文这个人我不认识,可我知道她是窑子里的姑娘,是哪条街的、哪个院子的就说不清了。”
“你怎么敢断定她是窑子里的姑娘呢?”姓任的紧紧抓住了这一重要线索。
“我们这个店隔几天就去窑子干(街)儿揽浆洗活儿,外边也有送活儿的。前些日子,估摸也有两个来月了吧,一家窑子里的伙计送过来一批活儿,我收的,里面有四条床单,当中就有这条,玉文的名字是我写上去的。”
“那个伙计是哪家的?”
写帐先生晃晃头:“我记不清了。”
俩个人离开洗染店后直奔这条街北边的花界会 。
在花界会妓女的花名册上很快就查到了玉文这个名字,不过不是一个,而是两个,一个姓田,一个姓唐。田玉文是平康里永泉堂的妓女,唐玉文是宜春里中干(街)儿翠宝堂的妓女。据花界会的人说,两个姑娘中姓田的仍在妓院里混事儿,姓唐的已经跟人从了良。
俩人暗自交换了一下目光,彼此心领神会不约而同地想到,这桩本来就很离奇的案子,又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迷雾。
为避免打草惊蛇,他们对两个玉文分别进行了暗地调查。田玉文是自混的妓女 ,家住北市场中心的四合平安巷,平日很安分,养活老母亲和一个妹妹,无论在涌泉堂还是在她家里,均未发现任何疑点。唐玉文是与翠宝堂立了三年字据的红姑娘。半年前挂上了个姓刘的有钱热客 ,两个月之前由她的热客为她还清了欠窑主的债务,在奉天总站后面的务本胡同里租了间房子,以夫妻的名义同居了。男人不在家的时候她感到寂寞无聊,时常到翠宝堂来串门玩儿票。
被分尸的女人究竟是谁?死者和玉文又是什么关系?
正当俩个司法刑事全力深入调查时,案情忽然有了突破性进展。南满站大平康里有名的江苏班子“万云书馆”里的伙计,到敷岛警察署报案,说他们的书馆里一个叫鲜花的姑娘失踪好多天了。经核实,报案人所述鲜花出走的时间、年龄、相貌以及身材完全与死者相符。
警察署迅速逮捕了两个玉文,经审讯很快真相大白,田玉文是无辜的,唐玉文供认她和姓刘的男人是合谋害死鲜花的凶手。
这场极富风流色彩的人命案了结了,可它像是在一泓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一块巨石,掀起了层层波澜,成了人们茶余饭后饶有兴致的话题,而且添枝加叶,越传越离奇。在一些人的心目中,唐玉文不单是个传奇式的可怕人物,就连她所呆过的妓院“翠宝堂”也成了北市场妓院群中一个非常引人注目的神秘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