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鬼]活在死亡里》抹味奶香

4、04

　　袁枫伸长脖子，焦急地等着黄鸿升，咖啡店的老板数着手上的钞票，舔着脸笑着。

　　昨晚他终于接到了一直等着的电话，兴奋了一夜，天一亮便迫不及待地来到了和黄鸿升约定的地方。

　　鱼儿总算上钩了！

　　黄鸿升穿着米色风衣，走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边的袁枫，便下意识地拢了拢衣服，裹紧自己清瘦的身体，态度温顺而疏远地微微鞠躬：“你好。”

　　袁枫一时竟不知所措，冷冷地看着黄鸿升在自己对面的位置坐下，双手局促地捧着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咖啡，愣愣地看着黄鸿升也点了一样的东西，然后便兀自侧头看着窗外，一双漂亮的眼睛里空荡荡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服务生将咖啡送过来的时候，他才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黄鸿升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而后又垂着头，看着咖啡上被搅动出来的波纹发呆。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耗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热咖啡已经不再散出热气，黄鸿升终于抬起头来盯着袁枫。

　　“袁先生，我决定了。”

　　袁枫一怔，赶紧应声：“嗯。”

　　“我，我同意加入你们公司。”

　　“你，你真的决定要做？”

　　明明是在自己计划之内的事情，袁枫这个时候却不敢相信了，一下子激动得站起身，直直地望着黄鸿升，只见男孩儿冰冷着一张脸，看不出情绪，于是不禁提高声音，难以置信地重复问道：“真的决定要做吗？没有骗我对吗？”

　　大白天的，咖啡厅的人比较多，这时候被袁枫的声音惊到，一个个看了过来。黄鸿升尴尬地侧过脸去，只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赤裸在人前，白皙的脸上不自觉地爬上了红晕。

　　袁枫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赶紧坐下来，放低声音：“真的决定做了吗？”

　　黄鸿升垂着眼点了点头。

　　袁枫立刻笑咧了嘴，赶紧从身边的文件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合约，“这是合约内容，你先看一下，如果可以的话，就定下来。”

　　黄鸿升迟疑了片刻，伸手接过来，厚厚的一本，看上去也有十几页的样子。他皱皱眉翻开。

　　黄鸿升一边看，袁枫以防万一地在一边继续诱惑。

　　“我们这种行业的，成本小利润大，所以给演员的报酬自然就很丰厚。”

　　黄鸿升点点头，继续看着手中的合同。

　　“一开始刚入行的时候，可能不太适应，但是，慢慢地就好了。”

　　“像你这样的条件，不需要多长时间，肯定能红，等你在这个圈子里名气大了，公司出于长期利益打算，到时候一定会考虑帮你转型。”

　　……

　　袁枫的诱惑紧紧抓着黄鸿升的心，不给他任何反悔的机会，合同上列着一长串的价目表的项目，也看得他眼晕。

　　WEST显然是精打细算的公司，亲吻，□□，□□都分得一清二楚，甚至连亲吻的部位都划分的详细。

　　一项一项列下来，足足占了好几张纸。黄鸿升锁着眉看着，脑袋却像被抽空了一样，疼得一片空白，看了有一会儿，还是迷迷糊糊，不太明白，最后想着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便放弃得合上了合约。

　　“没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的话，那么我们就这样定下来吧。”袁枫尽量保持着平静，掏了一只钢笔，给黄鸿升递过去。

　　黄鸿升把钢笔蜷在手心里，冷汗渗出来，弄湿了笔杆。他想说些什么，张张嘴又合上，而后又张了张，最后只能咬着唇，垂着头，不吭声也不签字，合同摊开在眼前，安静地躺着。

　　袁枫笑了笑，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我能够先预支十万吗？”黄鸿升踌躇片刻，闷着声音，小声地提出要求。

　　“十万？”

　　“我知道这不合适，但是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咬咬牙，黄鸿升只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我，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工作的。”

　　“十万可不是个小数目。”袁枫拧着眉，有些为难。

　　“我，我知道。”黄鸿升蜷紧手，几乎要将笔杆折断。

　　“那……”

　　“对不起，我会想其他办法的。”黄鸿升突然抬起头，伸手将合同推向袁枫。

　　袁枫很清楚黄鸿升根本没有其他任何办法，身体还是猛然一僵，“别别别，我答应你。”

　　黄鸿升点点头，因为自己小小的心机不好意思地红了耳垂。

　　“明天你没有事吧？”

　　“没有。”

　　“这样吧，明天你倒公司来一趟，我把钱给你。”袁枫再次把合同递上去，“现在我们把合同签一下吧。”

　　“我，我想明天一起签。”

　　“好的。”

　　袁枫难得爽快地答应了，两个人不再有多余的话，气氛在两人之间像冰一样凝固起来。

　　袁枫努努嘴，想要再次寻找些适合的话题，但是最后还是一片沉默。

　　过了一会儿，袁枫受不住了，站起身一边买单一边维持着云淡风轻地微笑着面对着黄鸿升，“那么，明天我在公司等你。”

　　“嗯，我知道了。”

　　袁枫偷偷瞄了一眼黄鸿升，见他仍然愣愣地垂着头盯着自己在桌子下交缠的双手，便又将视线转回来，一股愧疚不受控制地从脚底窜上来，袭遍全身，直击心脏。

　　袁枫摇摇头，将这些负疚感抛之脑后，而后对着黄鸿升说了声再见，便推门走了出去。

　　黄鸿升抬起头盯着袁枫离开的背影，手心里布满了汗珠，他站起身走出咖啡厅，心中一阵懊恼。

　　持续了几天的雨天终于放晴了，黄鸿升仰着头，阳光刺进眼底，他下意识地眯上眼睛，望着浅蓝的天空，脑海中涌上前晚的记忆。

　　“鸿升，你救救爸爸吧，我真的没有办法了。”男人的声音在电话被接通的瞬间带着浓浓的哭腔传过来。

　　“怎么回事？”

　　“你去日本也一个多月了，能借爸爸一些钱吗？”

　　黄鸿升怔了怔，心里涌起的温暖散去。他自嘲地挑起眉：“你给我电话就只是为了借钱？”

　　男人保持着哭腔：“鸿升，只有你能救爸爸了。”

　　“要多少？”

　　“十，十万。”

　　“怎么要那么多钱？”黄鸿升着实被吓到了，十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简直是一笔无法想象的巨大数目。

　　“你知道的。”

　　“你又去赌？”愤怒填满了胸腔，黄鸿升不会忘记，嗜赌如命的父亲是如何为了赌债而毁了自己原本温馨美满的童年。

　　这个男人，他的生命中除了赌博还剩下什么？黄鸿升觉得很可悲，因为自己，也因为自己的父亲，生活没有给他们提供任何优越的条件的同时，却又赋予了他的父亲足以毁灭他们的恶习。

　　男人抽搭着鼻子没有吭声，黄鸿升咬咬牙，无情地拒绝：“我没有钱。”

　　“你不救爸爸的话，爸爸就死定了。鸿升，就只有你能帮我了。”男人压着嗓子，沉沉地呜咽。

　　“我真的没有钱，她呢？”黄鸿升从来没有喊过那个女人，连名字都不屑，就像那个女人只会喊他臭小子一样。

　　“你知道的，如果被她知道的话，她一定会跟我闹离婚的。”

　　“那就离。”黄鸿升侧头看着窗外，外面天已经黑了，一天就这样过去了，而他始终没有任何的收获。

　　他的处境相比远在台湾的“家人”不知道差了多少，可是，现在，他那所谓的家人却在向他这个连饭都吃不上的穷小子寻求帮助，这还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鸿升，你也知道，爸爸年纪大了，不想再折腾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赌？”一拳砸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发出重重的声响，黄鸿升紧咬着下唇，生硬地将泪水锁进眼眶。

　　男人愣了愣，哭出声音：“鸿升，你想看着爸爸死吗？这个世界上，爸爸只有你一个亲人了，我真的舍不得你。”

　　黄鸿升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下来。

　　“鸿升……”男人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寄给你的。”手指紧紧地缠绕着泛黄的被褥，黄鸿升始终看着窗外，一片漆黑的夜，就像他的命，看不到一丝丝的光明。

　　原以为远在台湾的爸爸的来电是出于关心，结果不过是欠了赌债后的求助。连续剧常演的狗血戏码，没料想就这样临到了自己的身上。

　　想想真是可笑，他想要一份属于亲人的关心，本以为是可以期待的东西，最后才发现，那对于他而言，却成了最奢侈的需求。

　　他，早就被那个家遗弃了！

　　黄鸿升睁开眼睛，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可是他却看不清阳光的颜色，是温暖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