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人生若只如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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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冠霞帔、凤袍加身的那天，我看着镜中自己，不自禁地上扬嘴角。
他终于肯接受我，让我在他的生活中占有一席之地，哪怕是默默地看着、守着。我相信我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哪怕是一辈子呢，去一点点融化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从初时的欣喜中冷静出来，愈发觉得深凉。
我本以为我对他是有所不同的。事实总比我想的残酷得多。
他每日闲来无事总是在看那幅画，他宁肯看那幅画，也不肯看一看有三分相似的我。
也许我连替身都不适合吧，还是连替身他都不屑？我那么卑微地仰望，连微笑都觉得辛苦，他一次都没再看过我，尽管外面风传他有多么殊宠我，福泽我的整个家族，但是对他来说我仍只是个象征性的符号而已，他需要我在那里，但不在意我是谁。
每日整妆时，总要望着镜中眉眼怔怔；遣侍婢送去的汤水点心，无一例外地婉转回绝掉，是了，传闻那女子善酿酒制芙蓉糕，已尝过极品滋味，凡品怎能再入口？
那日我路过传言中那个女子住过的宫殿，歇华，宫宇修复如旧，宫人忙碌如旧，似乎那位倾城女子从未离去。
莲池内芙渠千朵，灼灼芳华，香醉漫天。
莲，怜也，君心独怜，哪里再容有别人一丝半毫的位置。
不知是不是那日和风格外清凉，我伫立莲池旁，豁然间大彻大悟。此前生出的种种执念，终于还是化为虚有。这一场终究是他们二人的戏码，我从头到尾，不过是个过客。
安排好宫中诸多事务，我最后一次精心整妆，前去见他。
我早预料到他会以各种言辞拒绝，所以开门见山地向通报的人说：“本宫有关于那幅画的事要见王上。”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宣我入见。我自嘲地笑笑，忽然觉得脚下每一步都如同刀割。
最后一次，我告诉自己，今后便不必纠葛。
他立于桌边没有回身，整个人处于逆光的角度，背影看起来格外萧索。可笑否？一个帝王，却终是萧索。
我轻声问了句安，他才缓缓回头来，眸中仍是万年不变的冷峻。
这便是等我开口的意思吧，我想。
“王上所记挂的那件事情，臣女愿意代办。”没有自称为妾，我知道我没有在他心里那个位置。
他若有所思地挑眉，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一丝微妙的喜悦。
沉吟半晌，他开口，声音低沉，有点魅惑人心的意味。
这似乎是第二次听他讲话吧，我有点惆怅，会不会是最后一次，同他讲话了？即便是在册封礼上，他也没有向我讲一句话，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微微回神，听到他问：“你打算如何？”
我定了定神柔声道：“臣女请求亲为王上赴沧浪，寻，那人。”
他凝眸看我，仿佛第一次相见，仿佛打量一个从未认识的人。是了，我们本也，从未真正认识过。于他，没有这个必要；于我，没有这个机会。
忽然，他豁得笑开，眼眸中有星光点点：“你不要去。”
我惊讶抬头看他，忽然莫名觉得欣喜，他还是默许我待在他身边的不是吗？
却听他继续道：“既然你不愿居住在宫中，便自行搬去玄音观为先王祈福吧。”
心中又是一寸寸凉了下来，我面上仍旧波澜不惊，微微福了福身，道：“是。臣女告退。”
果然是想多了。
我自嘲地笑笑，没有听到身后那微不可察的叹息。
曾经红妆佳人在，常伴青灯古佛旁。
听暮鼓晨钟敲过了千回，经书翻过了百遍，我听到侍女慌慌张张地跑来——
中丞叛了，大军直逼宫中。王上退守至歇华殿，不期然走水，人随着宫殿一同，殁了。
中丞萧，我父，刚刚步入正殿，未曾想被埋伏在殿中的暗卫所伤，当场毙命。当初被命退守西陲的李将军不知为何出现在殿中，当众宣布王上生前所撰圣旨，禅位于一字并肩王……
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就在一日之中，变故突起，几下兔起鹘落，处决果断干净至极，仿佛早有准备。只是那人，已然不在了。
转动念珠的手抖了一下，珠子噼啪地弹开，同一起滴落的泪珠一样晶莹。
“新王下旨原国丈因密谋逆反逼宫，全族合诛，念娘娘已常伴青灯古佛不务俗事，特予敕赦……”
那边侍女还在喋喋不休，我已了悟了。
昨日繁华转眼覆灭，愈是繁华，覆灭得愈是惨烈，咎由自取罢了。在国在匹夫，当如是吧。
他故意纵容我父独大，一切却在他掌握之中，好精明的谋，好狠的心。但他终究还是留了我一命，当初遣我来玄音观之际，便是为了今日的网开一面。我该，开心吧？
他终究随她去了，在她离开十年之后殊途同归。
这也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