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美人卷》折残红

6、万水千山只等闲

　　十年是一个轮回。
　　我在侍卫的掩护下退回到久未踏足的歇华殿，尽管这一切不过是我自编自演的一场戏，别离，却是真实的。
　　这里是我初见朱颜的地方，是我们最开心无忧的记忆所在。一切从这里结束，也蛮好。
　　莲池中芙蕖开得更好了。
　　我知道这重重荷叶之下是父王费尽一生的心血挖通的王室密道，有进无回，只因它是顺着莲池水流的一股冲力直通至护城河，外接般若河，浩浩汤汤，直达边域。战时常作突袭用，万一都城被困可出其不意潜出城外，或搬救兵，或刺杀敌将。
　　当十年前遍寻无获时，我曾试想朱颜许是从密道逃出了，也派人查探过，无奈般若河支流太多，找起来如茫茫大海中捞针，实无头绪。直到那副画卷在我面前徐徐打开的那刻，我知道那是她的手笔，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再回来，也不知道究竟当年是何人下了毒手，势力竟可达到宫中，我不可以轻举妄动。
　　荷风的入宫是一个契机。既然朱颜安然无恙，我可以不计较当年的事是谁做的，但是御史萧其人，野心甚大，不得不除。死遁这个念头在我脑中酝酿已久，趁此机会可以一举数得。
　　萧荷风，能且只能是一枚棋子。
　　宫宴上她执杯向我走来那一刻，已落入我的计划之中。
　　制造出独宠萧氏的假象对我来说并不难，宫中的一切本也假象多于真实，不会自欺欺人的人总是很难活下去。在萧荷风甚至整个萧氏看来，我的起因都不过是爱屋及乌，藉以怀念朱颜。但是他们不懂，朱颜是无所替代的，哪怕，她是真的殁了，我也不需要第二个与她容颜相似的人来自欺。我们有着无可替代的回忆，这份无与伦比的感情，并不需要也不允许第三个人涉足。
　　歇华殿外，我望着漫天云朵卷舒，一如十数年前那般漫烂无忧，眼前仿佛还有那个尚是垂髫的小女孩，嘻嘻而笑，侧头相询：“小哥哥将来想要做什么事情呢？”
　　朱颜，现在我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的包袱认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知，还能不能跟上你的脚步？
　　微微一笑，抬手命人纵火的一瞬，我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当初，是不是聪慧如你看穿了宫中种种阴谋斗争，才自己选择以此种方式逃离呢？
　　但是无论如何，都不重要了。从密道出宫之后，自然会有安排好的人等候将我送至沧浪去。而身后种种，应会随着这场大火化为灰烬，我也不再关心，我已然为它尽了全力。
　　很多年之后，很多人不会再记得你我，不会在意九重宝殿御宇琉华之下那人是谁，人间，却会多一对平凡的夫妻。
　　我期待着，与你重逢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