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夕何夕》徽妤

12、卷一 身世恨 第十一章 只若初见 女子断掌，

　　不过半月，整个东云国便已传遍，且末城寤寐居来了一个绝色美人。
　　传言，这位美人惊才绝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传言，这位美人每日只登台半个时辰，若有合她心意者，便可被请入闺中。
　　传言，这位美人气质出尘，貌若天仙。
　　然而，她登台时永远带着一帘轻纱，叫人看不清她的样貌。
　　然而，她卖艺不卖身，纵然你为她舍上千金，也不过与她执一局棋，听她抚一曲琴，如此而已。
　　然而，越是这般，越是吸引了无数男子，垂涎美色者有之，附庸风雅者有之，真心倾慕者有之，美人却始终犹抱琵琶半遮面，反让更多人趋之若鹜。一时间，离若二字几乎传遍东云。
　　不过，这位离若美人如今却是郁闷之极，想她顾若兮好歹算是一国公主，如今却要牺牲色相，每日与那些臭男人周旋。这倒也罢了，更让她郁闷的是，这么多天，她竟连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得到！这可谓是她有生以来最为失败的一次！
　　自然，郁闷之余，顾若兮亦不忘反思一下失败原因，这一反思，却让她更加郁闷。因为她发现，自己本以为的妙计竟是漏洞百出！
　　首先，且末虽为东云陪都，繁华不下都城冀城，但毕竟不是冀城，没有那么多高官。其次，纵然有高官显爵，这样的身份，哪个敢光明正大的跑到青楼来寻欢作乐？何况，当事者要么已经魂归九泉，没死的也伤的极重，短时间内绝不会来这种地方。
　　思来想去，也找不到万全之策，郁闷之极，便决定出去散散步，毕竟来了这半月，还没有出去过。
　　不欲惊动任何人，顾若兮便悄悄去了后院，刚以一个极其优雅的姿势从墙头跃下，便听得一个男子的声音：“姑娘的轻功当真是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咦，方才巷子中并没有人啊。顾若兮诧然回头，却不防纱巾一角翩然落下。转头之时，便见青石小巷之中，细碎日光洒落，于石板上铺下点滴金黄，却不抵巷尾那人光彩莹然。斑驳的日影映上他天水之碧的长衫，静致而风华。而他面容皎洁，一抹笑容恰到好处，本该是个谪仙般的人物，只可惜，眼中那抹邪肆生生将他从仙打成了妖。
　　“是你？”

　　很多年后，当顾若兮一曲孤琴惊落枝上残雪，当她问出世间哪个字最苦，当那男子无言离去，她不由问自己，若知道后来这一切，她可还会越过那堵墙头？
　　会吧，千丝百结，早已找不到哪个是源头。

　　“韩某今日闲来无事，外出散心，却不想在此得遇佳人，姑娘别来无恙？”
　　“有劳韩公子记挂，小女子一切安好。”顾若兮浅笑盈盈，心中却不住的腹诽着这个扰她兴致的家伙。
　　“姑娘果然非同凡响，便是出门也不走寻常路。”韩漠笑的谦和有礼，眼中戏谑之意却不言自明。
　　“门坏了。”顾若兮无辜的耸肩，一边将轻纱重新戴好。
　　不幸的是，世界上总有人喜欢拆台，顾若兮话音刚落，后门便开了，一个紫衫妇人站在门口，正是兰姨。
　　“姑娘出门，怎也不知会一声？”平淡的语气不见责备，反隐隐带了几分关怀。
　　“兰姨莫怪，离若不过想散散心，不欲惊扰兰姨。”顾若兮亦笑的恭顺，毕竟当着外人，自己还是寤寐居里的姑娘。
　　“姑娘哪里话，早些回来便是。”兰姨轻笑，看到她身后的韩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位公子是……”
　　“阁下便是兰姨？”不带顾若兮开口，韩漠上前浅浅一揖，谦然道：“晚生韩漠，是离若姑娘的旧友。”
　　谁和你是旧友？顾若兮不由腹诽，狠狠瞪了他几眼，那人却恍若未觉，与兰姨交谈甚欢。
　　兰姨倒也不负盛名，片刻之间已将韩漠的底细套得清清楚楚。
　　韩漠，东云冀城人氏，年二十有二，家境富足，家中高堂早逝，老父健在，未娶正妻，兄弟之中排行仲列，此来且末是为访友……
　　顾若兮撇了撇嘴，问这么清楚又有什么用，谁知道几分真几分假？
　　最后，兰姨颇有一副嫁女儿的姿态，顾若兮便在这三言两语之间被她推给了韩漠“好生照料。”

　　街市繁华，熙熙攘攘，所幸如此，也少有人注意到顾若兮，更没有几个人会想到，那名动东云的离若姑娘会如此轻装简行的在街上“散心”。
　　一处稍显冷清的铺子上摆着琳琅满目的饰物，顾若兮停下了脚步，看似是在挑选饰物，目光却不是地瞟向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青衣男子，而那男子始终面带笑意的看着她的身影，不见一丝不耐和烦躁，不知情的人看来，只道是一对神仙眷侣。
　　顾若兮瞥了一眼韩漠，低下头，盯着一枚蝴蝶发簪，第一百次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默念着：“无视他，无视他……”
　　可这世上总有那么几个没眼色的。那看铺子的老妇人见顾若兮一直盯着那枚蝴蝶展，知道有生意上门，热情地道：“姑娘真是好眼光，这枚簪子可是老婆子这铺子上最好的。瞧这材质，这作工，也只有姑娘这般花容月貌配得上……”
　　顾若兮回过神来，看了看那枚簪子，通身以银丝掐作，上部以蓝色宝石缀成一朵五瓣花，再以银丝盘坐一对比翼双飞的蝴蝶，翅上缀以同色宝石，蝴蝶翩跹，栖于花旁，造型确实不错，只是做工并不精致，宝石也是劣等，倒也值不了几个钱。
　　扭头看了一眼身后之人，暗自腹诽，一直这么笑着，脸都不会僵么？
　　刚转过头，便觉发上一沉，似是多了什么，幸亏顾若兮反应够快，才没有对韩漠出手。耳边却传来那清朗，与她而言却不啻于魔音的声音：“做工虽差了些，样子却是不错。”
　　顾若兮今日少有的未着白衣，而是换了一袭水蓝长裙，宽袖长摆，与发上那枚簪子倒是相得益彰，简单的垂鬟髻上似是栖着两只蝶儿。
　　顾若兮瞪了韩漠一眼，第一百零一次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便走。
　　韩漠一怔，扔下一角碎银，快步跟了上去，只留下那才回过神来的老妇人犹在原地喊着：“公子，给多了……”

　　“公子到底要做什么？”到了僻静处，顾若兮停下脚步，冷声道。
　　“韩某只是好奇，姑娘为何会在这里。离若，当真是姑娘的芳名？”韩漠依旧笑得温润。
　　“这与公子有何关系？”
　　韩漠持扇抵唇，轻笑道：“好奇罢了。”
　　顾若兮一怔，冷笑一声：“多事。”
　　转身欲走，却被韩漠扯住了衣袖。
　　“你做什么！放……”顾若兮刚欲挣扎，却发现自己身侧不知何时站了个花甲老翁，着一身旧的看不出原来色泽的道袍，手中拄着一根长杆，杆子上垂了块蓝布，上书四字：掌中乾坤。
　　看来是个算命的老道士。顾若兮向来不喜这些江湖术士，但这次是自己差点撞了人，失礼在先，便朝那老道士轻轻颔首，权作致歉，挣开韩漠的手，方要离去，却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贫道看姑娘气色不佳，可是心中有何烦扰之事？”
　　顾若兮朝天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却又是笑容可掬：“老道士，你这招牌上写的不是掌上乾坤吗？怎生又看起面相来了。再者，你要骗人也不妨找个好些的理由，谁人没有烦心事，这幌子未免也太滥了。”
　　那道士听得这番奚落之言，倒也不怒，反朗声笑道：“如此，姑娘何不借素手于贫道一观，也好试试贫道所言虚实。”
　　顾若兮瞥了一眼身侧之人，见他一副兴味索然的样子，反而来了兴趣，伸出右手递给那老道士，道士隔着一块白布握住顾若兮的手细细端详，道：“姑娘这掌纹，是断掌。”
　　“断掌？”顾若兮看了看自己的手，疑惑道。
　　“姑娘掌中有一纹横贯掌心，此为断掌。女子断掌，则父母缘薄，况且姑娘行事过于刚直，恐怕一生姻缘不顺。至于姑娘这命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