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烽火汜水 挽心挂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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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衣楼回来后，叶挽心依旧住在小楼，可是按照陆小凤的话来说，叶挽心和花满楼处在一种微妙的关系。
一对同心锁分别挂在两人的腰带上，知道对方的心意，却绝口不提。
花满楼依旧每日里早起时就可以听到在院内锻炼的叶挽心，似乎只要暂时保持这样的状态也是很好的。叶挽心不属于江南，而如果叶挽心决定留在江南，一切都需要重新做打算。因为叶挽心从来不是一个人，她的背后还有一整个宣威将军府。
这就是花满楼和叶挽心绝口不提对方的原因，因为太聪明，所以都可以看清自己和对方的担忧。
“挽心，花满楼的百花酿，绝对不容错过。”傍晚，当叶挽心准备吃晚饭时，就看到了不请自来的陆小凤。陆小凤爱酒，可是当陆小凤发现叶挽心的酒量时却是意外之喜，于是小楼里陆小凤有了一个酒友。
叶挽心布衣长裙一身江南女子装扮坐于小楼内的百花之下，午后的暖风吹过长发，葱白的玉手正端着酒盏细细喝着。
陆小凤和花满楼一起来到院中时，就是这样一个画面，只可惜花满楼看不见，但是并不妨碍花满楼闻出自己酿造的百花酿味道。花满楼知道，叶挽心一定又在一个人喝酒，用叶挽心的话说叫浅酌。
“吱吱，花满楼你也不管管挽心。”陆小凤坐到小桌边，拿起酒杯先喝了一口酒，这才开口道。做为一个旁观人，他都已经看不下去叶挽心和花满楼的相处方式。
花满楼未语，叶挽心却望向陆小凤，她淡淡一笑，道，“昔日常在塞外安营扎寨，酒永远是最好的暖身办法。”那淡淡的回忆，又起来了老板娘之前在青衣楼内给自己的长安来的信笺。
说完，叶挽心站起身望向花满楼，她说，“花满楼，我们比一场武吧。”
话落，第一个跳起来的是陆小凤，花满楼虽说武功在江湖上排不上第一，却也是高手行列，但是陆小凤却从未见过叶挽心的武艺。纵使那时叶挽心杀了上官飞燕，却也是在上官飞燕毫无警觉之时。
然而，花满楼却似乎早已知道般点了点头，并且开口道，“挽心需要选武器吗？”
她的碎魂还在长安，她也并不习惯使用其他武器，“不用，切磋而已。”说罢，竟已经出手袭向花满楼，这时的叶挽心竟彷如变了一个人。似乎，曾经那个温婉、会习惯淡淡笑着的叶挽心只是他们的错觉，但不只是花满楼知道，就连作为旁观者的陆小凤也知道，这才是叶挽心。
最终，叶挽心选择了这样的方式让他们知道，她，不是江南的温润女子。她手持长枪，需守护一方疆土。她的心太小，可是却装着国，装着家，现在却还想再放下一个人。
微风下，本该噙着暖意的小院却散发着丝丝寒意，叶挽心的每一招每一式从不拖泥带水，伶俐的身姿散发出一种勃然的气势。然而，花满楼却依旧轻松化解了叶挽心的每一个招式，直到一只手已经带上叶挽心的命脉，花满楼终于放下了这些天那股淡淡的担忧，道，“这就是挽心的担忧？”
“什么担忧？”陆小凤只看到了叶挽心输在了花满楼手下，却并未多想。叶挽心的头发有些散落，遮住了清冷的双眸，她知道花满楼已经看出来了。从前的她，出手皆是最快可以取敌方命脉，可是渐渐的她开始变得不再如最初那般。
就如同她对上花满楼，她甚至几招便败在了花满楼手中。
“虽未是担忧，却终是灭不了的不安。”叶挽心说完这句话竟堪堪有些醉了，这些年在军营她从未醉过，即使被人灌着喝酒也为品尝过醉意，可是现在只是喝了一壶花满楼的百花酿她便有些醉了。
这些天，自从那日梦中醒来，她便可以慢慢回忆起一些记忆。关于藏剑山庄的记忆，关于叶英收下自己当徒弟，关于她再也无法握住长剑时，叶英带着她拜访了天策府。
叶挽心，叶挽心，意为她无论在哪，都可以留住自己的心。
“挽心，你有些醉了，我扶你回屋里吧。”花满楼一直有些放纵着自己对叶挽心的感情，放纵着叶挽心。叶挽心也一向在花满楼面前没有军人的固执，可是这一次当花满楼扶住叶挽心时，叶挽心却身子重重的倒在了花满楼身上，这样的稳不住自己的身形，全然不像一个全身武艺的将军。
而她，刚刚也是几招便败在了花满楼手中。
“花满楼，你知道吗？我师父也是双目皆盲，”叶挽心低低的声音回荡在小楼的晚风中，听到目盲二字时，花满楼也是停下了脚步。叶挽心似乎陷入了回忆，她抓着花满楼的衣襟，道，“为练心剑，师父出关时双目已盲，可是师父目盲心不盲，幼年总是在天泽楼外，教授着我课业。”
“可是后来，我拿不起剑了，便被送去军营。”梦境里叶挽离世的那一年，正是叶挽心大病的一年，身体好了之后她便失了记忆，去了天策府。
“这里这么太平，太平盛世之表象，却也掩盖不了百姓的生活富足。”叶挽心说着似乎像是忽然下了很大的决心，她看向花满楼毫无神色的眼眸，“我几日后便要去汜水关。”
那封来自长安的信字字诛心的说着汜水关如今的混乱，汜水关曾被称为祈国的天险之地，而本该已经被收复的汜水关近年来却渐渐出现了皇权松散的现象。
花满楼扶着叶挽心的手一顿，即使只是一瞬间叶挽心却仍旧清晰的感觉到了。
“这便是这些天你最后给我的答案吗？”花满楼的笑容有些惨淡，叶挽心不忍如此，“如果不想笑，便不要笑。”
“汜水关为天险之地，纵然挽心你的拒绝真的很残忍，可是我曾经在燕云关救下你，如果在汜水关发生什么，又有谁去救你。”
“我……”叶挽心有些不知如何说话，事实上花满楼却是救了她几次。
“让我看看你长的什么样好吗？”花满楼说着，用未扶住叶挽心的手试图细细描绘叶挽心的脸庞，冰冷的手指却夹杂着对方的温柔。“我总要知道你长的什么样子，这样花某一辈子便忘不掉了。”
“花满楼，如果我死了，就忘了我！”最后一声，叶挽心说的尤其大声，似乎在宣泄着什么，因为对于汜水关她有着不好的预感。
“挽心，我在小楼等你回来的消息。”喊完最后一句话，叶挽心已经醉倒在了花满楼怀里，这已经不是叶挽心第一次以如此的姿态倒在花满楼怀中。最初花满楼替叶挽心拔剑，包扎，一切的一切其实在这个年代已经算亲密的举动。但是，只有这一刻，花满楼甚至期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百花、小楼、还有怀中的叶挽心。
第二日叶挽心醒来只觉得头疼难忍，她靠着窗栏听着走道上传来的轻微脚步声。
“既然醒了，就把醒酒汤喝了，能让你的头痛好点。”花满楼站在床边，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刚刚温好的醒酒汤。小楼并没有太多的小厮，至少叶挽心住在这儿是没有见到。让一个看不见的人照顾自己，而且昨晚说的话……叶挽心有些尴尬，甚至还没有确认好心态面对花满楼。
“什么时候回长安。”花满楼说到长安，叶挽心一愣，堪堪接上，“这几天就回去。”
“陪我去一次城外吧。”
“嗯，好。”
昨夜的别离似没有发生，而叶挽心虽乐于如此，却发现自己忽然有些失落。
叶挽心临回长安的前一天，花满楼带她去了云间寺。
“挽心，你许了什么愿望？”佛前，叶挽心竭诚的拜着佛，花满楼站在台阶外等着叶挽心出来时问道。叶挽心的声音很平淡，似乎当她准备回长安时，便很少再有起伏的情绪，她说“愿佛祖可以保佑祈国国泰民安。”
花满楼显然被这个答案怔住了，但是他很快便接受了，因为叶挽心的身份。
“很少有人会这么许愿。”花满楼陪着叶挽心一路离开云间寺往回去的方向走。
“我自拿起手中长枪成为军人，便理应为国为民。”她答道，然后望向花满楼，“你呢？你的愿望又是什么？”像花满楼这样无欲无求的人，又会像佛祖许什么愿。有什么愿望，是连花满楼都必须期望佛祖帮助完成的吗。
“我……愿守我心爱女子安宁平和一生。”
话音落下，却怔住了叶挽心的心，她转过身望向花满楼，而花满楼似乎知晓自己正被看着，淡淡道，“挽心，你说这个愿望可能实现吗？”
这个男子，即使说着表白的话也依旧是这般带着温柔的气息，而此刻叶挽心却沉默了，天下起了雾蒙蒙的小雨，花满楼将马车上的斗笠取来递给叶挽心。
乖乖的披上了斗笠，斗笠上有淡淡的花香，很好闻。
“姐姐，一直希望我可以嫁给南王世子，”叶挽心摩挲着斗笠看见花满楼微微愣住的表情眉角微微挑起，“不过，花公子，如果我可以从汜水回来，你就娶我吧。”
后来，花满楼回忆起当时自己的表情，依然觉得不真实，因为那时候他即使想了无数的可能，也依旧没有想过叶挽心是这样的答案。
但是，这时的花满楼却只是一怔，却生生的觉得心慌，那带着诀别的告白出自他喜欢的女子。
“一定要平安回来。”风中还带着微微的花香，来自小楼外花满楼常坐的马车，花满楼寻着花香很快找到了叶挽心的位置，伸出手将对方紧紧抱在怀中。
那一刻，叶挽心只听到花满楼低低的回声，“你回来，我娶你。”
这是花满楼的答复，也是承诺，也是叶挽心对花满楼的承诺。她会回来江南，等着花满楼来娶她。
从云间寺回来，叶挽心便忙碌了起来，因为汜水内乱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江南的每间茶馆里，说书人都津津乐道的说着汜水关的前生今世，而叶挽心甚至没有时间赶到长安。
那个清晨，叶挽心是被屋外的吵闹声弄醒的，她的睡眠一向极浅，而如今整个城里似乎都陷入了一种亢奋中。
“怎么了？”叶挽心穿戴好出了房门就看到了来寻她的花满楼。
“有人来寻你。”花满楼话未落，叶挽心就看到了城外天空上迸发的金红色火光，那是集合的信号。那么，皇上已经等不及她回去，而把叶家大军直接指派到了这里。看来，原本低调的离开京城，如今却要如此大张旗鼓的离开江南。
这样的送行，她似乎感到了空气中微微的冷冽。
然而，叶挽心却并未第一时间走下楼，“我下去了，就是宣威将军。”叶挽心说着，从小院中搬出这几日的成果，那是几坛已经封好的酒坛。“可现在我还想在当一会儿花满楼的未婚妻呢，”叶挽心温温的笑着，手指了指酒坛，“我酿了一些酒，等到天冷了就可以喝了，你尝一尝比之百花酿又如何。”
“自是最好的。”花满楼轻轻的抱住眼前的人，这样的离别似乎下一秒面前的人就会不见，他听见叶挽心留在耳畔的声音。
“七哥，等我。”
说完，叶挽心终是转身离去，接过早已等候在小楼外张优生递来的戎装长枪，还有嘶鸣的素月。
这一天对于城里的百姓来说，他们看见了祈国唯一的女将军，叶挽心，镂空雕花的发冠缠绕着红色绸带束着乌黑的头发，一身戎装只是衣袖口也缀着红色的缎边儿，骑着白马，手持长枪。
这一天对于花满楼来说，却是未来一年午夜总会想起的回忆，纵使是花满楼也开始悔恨，当时为什么放手让自己喜爱的人离开，去了汜水。
昭和二年深冬，叶家军收复汜水关外城镇，宣威将军叶挽心身中数箭失去踪迹，其结局与祈国历史上另一位女将军叶挽重合。
这一年，叶挽心留给花满楼的酒刚刚可以开封。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烽火汜水 挽心挂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