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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千里迢递 相逢无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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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挽心醒来时便在一片山林间,林间的溪水流过山石发出清脆的声响,却不知是梦还是真实,叶挽心对着溪水看着倒影中的自己,一身戎装软甲,竟是二十岁天策府中正准备出征的自己。
“哥哥,你看中原的风车好看吗?”山得水而秀,水依山而幽,白云山,沟谷山间处,一个青衣的少女举着五彩的风车望着更高的山涧,山涧处白衣男子飘然而立,听见青衣少女的呼唤纵身轻缓落下。
“阿挽,你又收到了中原的来信?”说到信字,男子的语气有微微的不快,“可是哥哥,驰骋沙场是我的梦想。”然而,被唤作阿挽的青衣少女显然不惧男子的冷冽,亲昵的腕上男子的手腕。
叶挽心一路飘然跟上,对方似乎都看不见她。
随着两人一路出了山涧,沿着海岸线不知不觉竟走了很长一段路,她一直走在青衣少女的身后,那个背影莫名的有些熟悉。
“哥哥,一会我可就回中原啦,我会记得给你写信的。”笑意盎然的清脆声音回荡在耳边,青衣少女转过身的回眸一笑,那竟是一张和她分外相似的脸庞。
画面飞快的转移,再定格已经在了一个幽深宫苑,这个宫苑叶挽心很熟悉,正是祈国皇帝的议政厅碧空殿,而皇位上的男子年岁已过半百,并不是如今的年轻天子。
青衣女子已经换上了绸布软甲,抱拳半跪于地,“微臣定不负陛下所托,收复汜水关及其周边郡县。”听到汜水关之名,叶挽心的眉微微的皱了起来,汜水关被称为祈国的天险之地,又与多处邻国相交,地势进不可攻,退不宜守,多年来都被多处地方势力把持。然而,叶挽心所处的时代汜水关已经被收复,难道竟是眼前的女子。
“定国将军叶挽,即刻带领十万精兵前往汜水关,收复汜水关,已保我祈国疆土,百姓和乐。”
宣旨官的声音传遍整个国都,叶挽心看见了少女带着浩荡的铁骑征战沙场,看见了每一场战争中逝去的生命。当少女决心破城而入时,那个夜晚,叶挽心看见少女俯身在昏暗的油灯下写着书信。
那是一封家书。
哥哥,明天我就要破城了,这封信只怕最后一封信了。如若再无相见,阿挽也依旧不悔自己的决心。
次日,十万大军破城而入,妄图从正面赢下汜水关,祈国主将叶挽身亡,用一己生命换来了战争的胜利,而其尸首却被掩埋在万里黄沙下,没有了最后的安歇之所。
故事到这里,叶挽心已经有些落泪,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只是梦境,却又那般真实,就好像曾经的汜水关真的发生过那样一段故事。
“叶挽心听令,务必紧随曹将军,誓守洛阳。”
“末将听命!”天策府前,她站立于曹将军身后,许下了守护洛阳最后一道防线的诺言。到最后一瞬,即使铁甲已被鲜血浸染,都不曾放下誓言。
她和她,不仅名字相思、外貌相似、经历也是那般的相似。
“小姐,你回来了,庄主正等着你呢。”叶挽心的这个梦境太过破碎,当画面再变化时,她又在一叶扁舟上,而撑船的船夫似乎并没有诧异于突然出现的她,只是依旧驾着小船停在了西湖边。
这个渡口她太过熟悉,而如今门外的杏花树已经可以遮阴了,她竟站在了藏剑山庄门口。可是,是又回来了吗?叶挽心对着湖水看着倒影中的自己,一身金丝绣花长裙,竟是十二岁时的自己。
“你喊我什么?”叶挽心对着自己的鼻子指了指,她根本不认识眼前的人。
“小姐,别发呆了,今天五庄主和唐姑娘难得回来,可就差您啦。”穿着藏剑山庄外门弟子服饰的弟子拉着她的手就往山庄内跑,她们一路奔跑竟未停歇,不一会儿已经来到了秀水河畔。这本是藏剑山庄一方庭院,后来被叶英改名为念挽庭。
她站在庭院外,望着熟悉的庭院和庭院名,竟不敢踏足。
“怎么还站在门外,真是傻徒弟。”庭院内,竟只有叶英一人独坐在石台边,虽目盲,却望着西湖水。叶挽心寻着声音走向叶英,开口道,“叶庄主。”
叶英,这样一个人,他沉默、清冷,为练心剑,出关时双目已忙。
听闻叶挽心的称呼,叶英叹了口气,继而忽然道,“李府主将你教的很好。”
当她看见叶英的瞬间便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忘记了许多事,就好像看见之前的青衣女子一样,“我不明白,我一直以为我生在天策、长在天策,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叶挽心显得有些失神,她跪倒在叶英身边,任凭白发的男子抚摸着她黑色的长发。
“挽心,你还记得天泽楼前的杏花树吗?”
叶挽心呆呆的听着叶英的话,“我……不记得,可是最近我会梦见,而且……”而且,她现在便是在梦里啊。
“你会想起来的。”犹如喃喃的低语,视线渐渐开始的模糊。
叶英还说了什么她依旧听不见了,她只觉得头痛如裂,竟比长剑入骨还要疼痛难忍。
叶孤鸿已经在客栈里守了叶挽心三天三夜,可是当他下去吃了一回饭再上来,叶挽心竟不见了。原本在床上躺着的人儿就这么不见了,仿佛三天三夜的守护只是一个梦境。
“要我说,直接让我刺下去算了,祖父。”为什么她都昏迷了,还要听见上官飞燕的声音,叶挽心在一片黑暗中幽幽转醒,就看见上官飞燕正在不远瞪着自己,而另一边的人竟是霍休。
霍休显然没料到叶挽心那么早便醒了,他似乎很满意看见叶挽心,“叶将军,我们很久不见了。”
“上官瑾?”虽是用的问话,但是叶挽心也已经认出了眼前的人,虽然两人皆是易容在。而另一边当上官飞燕听到上官瑾对叶挽心的称呼时,震惊的看着叶挽心。
“正是,没想到叶将军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再见面。”
叶挽心也是叹了口气,“我本有很多次机会杀了上官飞燕,可是我太想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也许你不过被花满楼传染的那么好骗,才让我现在又有机会杀了你。”上官飞燕说完便笑了起来。
“花满楼的心看的太过明白,可是他也太过温和,就算对待你他也很温和。”叶挽心想到花满楼曾经见过上官飞燕的事,竟也觉得微微有些不快。
“你现在不怕我杀了你?”上官飞燕抽出手中的长剑道。
“你又不是没杀过我。”叶挽心略一叹气,竟仿佛并未见到上官飞燕手中的长剑。可是,上官飞燕总归记得她其实是打不过叶挽心的,所以迟迟并未下手。
空气里忽然充满了芬芳醇厚的酒香,石壁另一边的门被打开,陆小凤和花满楼走了进来。陆小凤看见叶挽心的瞬间有些微愣,可是下一秒却被花满楼的声音打破,“挽心,你是不是在这里。”
“嗯,”自从花满楼认出叶挽心的瞬间,叶挽心就微微的笑了,陆小凤在另一边喊道,“这不可能,花满楼你怎么知道她也在?”
“挽心身上有小楼的花香,你自然是闻不到。”花满楼说完便欲走向叶挽心却被上官飞燕拦下。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她。”上官飞燕望了一眼叶挽心说道。
“我自然相信,你已经杀过她一回。”话到此处,陆小凤终于知道了一直萦绕在花满楼身上的违和气息源自何处。
一个男人要是喜欢上一个女人,那可真是没法子的事。而陆小凤已经可以肯定,花满楼喜欢上了叶挽心。
上官飞燕曾经试图诱惑过花满楼,可是她没有成功,可是她并不放弃,“我们现在有两个人,而你们也有两个人,但是胜的依旧会是我们。”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因为男人一向斗不过女人,况且花满楼还是个烂好人。”上官飞燕说完这句话,忽然两眼瞪了起来,血已经从她的前胸不断涌出,她不可置信的想要回头望一眼哪里出了差错。上官瑾依旧没有动,或者说他根本已经不在意上官飞燕的死,叶挽心从上官飞燕的背后走了出来,她的手中还握着滴血的长剑。她的双眸还带着冷冽的杀气,她望着上官飞燕,“叶挽心一生未在人背后偷袭过,这是第一次,还你当初的一剑。”
她说完便丢了手中的剑,上官瑾看着叶挽心杀了上官飞燕却毫无反应,也许在他的心里只剩下金钱。
“你竟然不救她?”叶挽心叹道。剑落在地上还沾染着鲜血,鲜血映红了叶挽心的双眼,这双手似乎曾经也这样握着一柄染血的剑,可是她的武器却只有碎魂罢了。
“你会想起来的。”她想起了梦里叶英对自己说过的话,“师父……”有什么东西开始在脑海里渐渐映现。
年少时,天泽楼前的尊尊教诲,手持长剑行侠仗义的儿时梦想。
以心为剑,是为藏剑。
可是,后来………后来她忽然再也拿不起长剑,一场大病过后,她被叶英送去了天策府。
而她大病的那一年,正是梦境中叶挽死去的那一年。
“祈国第一女将,叶挽心,我们曾在燕云关外对峙,那时候我赢不了你,这会我也没这个想法。可是,这些财宝都该是我的,金鹏国被击退了燕云关后,只有我一个人在辛辛苦苦的保护它,让它一天比一天增加,我绝不能让任何人分。”
“可是你原本在金鹏国之前就在祈国有了青衣楼。”叶挽心本已经不想再待在这里,但还是说出了自己之前接到的密书消息,“你们都不满足于金鹏国的地位和财富,所以你们根本都是拥有着双重身份。”
“是的,所以我不能让你们破坏,可惜上官飞燕在燕云关外没有杀死你。”
叶挽心终于知道了是谁指使的上官飞燕下的暗手,可是她竟有些落寞,如果一个国家的皇族都想着敛财,那么灭亡已经很快了。
可是现在,上官瑾明知道自己逃不了却并不担忧,他明明那么爱惜自己的财富,“陆小凤、花满楼加上一个叶挽心,有你们三个死在青衣楼,也死而无憾了。”
霍休悠然道“只可惜我却没有兴趣和你们动手,我一向不喜欢跟一个已经快死的人动手的。”他手轻轻在石台上一按.突然问"轰"的一声,上面竞落下个巨大的铁笼来。罩住了他身边的石台。
霍休冷冷道:“等我近走后,这里唯一能吃的东西,已只有你和你的朋友们身上的肉,唯一能喝的,就是你们自己的血。"
陆小风道“可是你怎么走呢”
霍休道:“这里唯一的出路,就在我坐的这石台下面,我可以向你保证,等我走了后,定不会忘记将这条路封死的。”
陆小风脸色变了变,忽然又无所谓的做到了一方石桌上,他看着叶挽心和花满楼,笑道,“李姑娘,你还没有重新介绍自己呢。”
“叶挽心。”叶挽心说完却看见了花满楼递来的同心锁,“既然咱们要一起死,这玉佩还是挽心自己收着吧。”
“是啊,活着做不了夫妻,死后也不枉做一对鬼夫妻。”上官瑾嘲笑的声音近在耳边,叶挽心却并不想理会,她看着花满楼递来的玉佩,终于抬手接下。她的回忆太乱,记忆太过悠长,可是当看见花满楼推开石门那一瞬,她竟也有一些安心。
玉佩还是那块劣质的不行的玉佩,但是手心却可以感觉得到温热的感觉,就好像那时在长安地牢里的感觉。
叶挽心接过了玉佩,然后她看向陆小凤,“我才不要和陆小凤你死一起。”
“本来是需要。”陆小凤叹道,况且他也不乐意死的时候还孤单一个人。
可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朋友叫朱停,况且老板娘一直在帮叶挽心传递着讯息,当朱停打开上官瑾留下的密室时,上官瑾却已经无法打开自己给自己留下的铁笼。
“真是狼狈。”这一次,老板娘和朱停一起来了,老板娘看见叶挽心依旧很开心,顺便还带来远在长安的信笺,那是一封很简短的信。叶挽心打开了信,当看见信的内容时,她挑了挑眉然后看向了花满楼。
“挽心又要回去了吗?”这是花满楼走出青衣楼说的第一句话,花满楼虽目盲,却可以感觉到很多细微的情况。比如,他感到了叶挽心拿到手中信时微微的愣神。
“花满楼,你是不是很早之前就知道上官飞燕是那个燕云关外暗算我的人。”这个问题,叶挽心一直想问,花满楼一直以来表现的太过平静,上官飞燕一直在努力去骗花满楼。
“我不知道,可是这也很容易猜到。陆小凤爱惹麻烦,可我不过想去找你。”
如果有一个男人对你说,他走出自己长时间期待着的地方,只为了找你,你会有什么感觉。叶挽心觉得,如果换了任何人她只会挑挑眉,然后不予理会。可是,当花满楼这样说时,她看着眼前目盲心明的人,脱口而出的话竟是,“我们回江南吧。”
既然已经寻来,既然已经寻到,不如一起再回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