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佩空归》颜fei

6、领悟

　　时序正式步入夏季。
　　玉湘的病似乎也有了些起色，这个变化让整个崇德宫中的人都宽了心。宫中一扫往日的沉闷气氛，和日见高炽的夏阳一起明朗了起来。
　　子滢心中还是有疙瘩存着，又是许多日不见到子灏了。这个发现让她又是气恼又是有几丝的不安。她是聪明的女子，她可以感觉到自己对子灏超越兄妹的情谊在。她不知道这种惊世骇俗的念头是什么时候生成的，只知道当自己发现这种情绪时，它已发展得如同春日的野草，密密麻麻地种植在心中，怎么也驱除不了。但子灏是自己的兄长，且不说他对自己有没有相同的情绪在，即使有，这种血缘的禁忌恋情是无论两人如何努力也不能被打破的。想到这里，子滢微微战栗了一下，她明白地了解这种恋情一旦见光后当事人的后果。
　　子滢幼时曾在冷宫中见过一个状若疯癫的男子。虽然是王公的打扮，但他所散发出的却是死一般的颜色。他枯瘦如树枝般的十指攀附上子滢的裙角，眼中交织着死亡和癫狂的光芒，口中反复念叨着“雪瑟”。年幼的子滢被吓得大叫，直到韦氏寻了来，才将子滢抱了去。那段时间，幼小的子滢每晚都会有噩梦，梦中满是那口呼“雪瑟”的男子，挥之不去。只到年纪稍稍长些，才中打听到事情的来龙去脉：囚禁于此的是当朝天子的弟弟，震亲王。原是先帝的左膀右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至尊地位只因为和先帝的妃子的爱恋而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不复存在。虽然，等子滢再长大些回忆这段往事的时候，她完全有理由相信这是他的父亲为了争夺皇帝之位而精心筹划的布局，可她对“雪瑟处死，雅亲王终其一生圈禁内宫永不录用。”的严苛判决依然清晰地记得。这是怎样折磨人的判决啊，无力相救最心爱的人，即使在日后漫长的光阴中被冲淡了思念，却被永生永世地圈禁在高墙之中，过人的才华终是只是被淹没。
　　“怪不得。”子滢悠悠叹息，“怪不得先皇没有杀死震王，似乎天人永离才是报复夺妻之恨的最好办法。即使是父子也一样。没有血缘的伦理尚且这么被重视，而拥有血缘的伦理禁忌呢？”子滢自嘲地笑笑，“不是要被五马分尸了”“所以，”子滢在心中安慰自己，“这样也好，免得白白烦恼尴尬。”
　　正想着，耳边却传来熟悉的含笑声音，“七妹好兴致啊。”正是子灏来了。
　　子滢心中却也是欢喜，刚刚对自己说的话已忘了大半。笑着转身对着来人，“五哥今天到是有空来？”
　　“听七妹的口气。是有抱怨我不常来看看反对意思。”子灏边说着，边坐上子滢的软榻。
　　“那里，五哥平素里的照顾感激都不尽了，怎会抱怨？五哥日理万机，不能来也是正常。”子滢说着从躺着的榻上起身。不着痕迹地保持自己和子灏的距离。
　　“五哥，殿外暑热。有话我们进去说。姑姑应该在殿中镇了冰块。”子滢掩饰性地说着，生怕子灏看出她一句一动背后的目的。但子灏似乎无所察觉。这让子滢松了口气。
　　待进了殿中入坐，子滢又差月白送了冰品上来给子灏消暑。等撤下了冰品，端上茶水，隔着袅袅的水气，子滢开口，“五哥来有什么事情吩咐？”
　　“正事没有，小事到有一件。就是为了迎接北靖皇子的狩猎，我们几个人商量着想先演练一下。我就想子滢你要不要一起。”
　　“其他哥哥也来吗？”
　　“大哥，二哥和六弟都回来。”
　　“那我还是不要去好了。”子滢拒绝了子灏的要求。似乎是怕这样会让子灏不高兴，，子滢又道：“我和大哥他们本就不甚熟悉，去了倒怕尴尬。而我又不擅长骑射，怕五哥要分心照顾我，败了兴致。”
　　“那就不去好了，其他的哥哥总另有机会会熟悉的。”子灏和颜悦色道。轻轻抹去子滢心中的不安。
　　掌灯时分两人才别过。
　　送走了子灏，子滢心中却是惴惴不安。没来由地坐卧难安，连晚膳也只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就撤下去了。
　　晚上，子滢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对着洒在地面上朦胧晦涩的月光就是难以成眠。心中反反复复是子灏出猎的事情，隐隐地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却说不出来。越来就越觉得房间中闷热难挨，索性起身披了衣服出去，想着外面微凉的空气也许会让思绪也会清明一些。
　　不知不觉就到了大殿后面的小花园里。抬头，却看见玉湘坐在那里。子滢连忙解了外衣走上去，“母妃，外头风大，您怎么不回去早点歇着呢？”将衣服披在玉湘肩头，“出来也不加件衣裳。”子滢怪到，“姑姑也没有跟着。”
　　听着女儿轻声责怪，玉湘微笑，“姑姑替我拿衣服去了，你莫错怪她。房里头热，为娘的熬不过，出来坐一会，等晚些起风了就回去，”又笑着看女儿，“不要说为娘的了，子滢怎么也这么晚出来逛呢？”
　　子滢看着玉湘，那是一张洗尽铅华宛如莲花般的素颜。在淡淡月光的映衬下有着奇异的令人心安并且信任的力量。道：“女儿心中有事想不通，所以很烦。”
　　“哦？什么事情这么让子滢苦恼可以告诉为娘的吗？”
　　“就是五哥出猎的事情。总觉得有蹊跷在里面，但又想不出其中的关节。”
　　“皇子们为何出猎呢？”
　　“说是为了北冀皇子的到来演练。我想是怕到那时敌不过北面的剽悍夷族而丢了天朝颜面吧。”
　　“可是为娘的觉得不是这么简单啊。北冀皇子要十月晋见我朝的，现在不过是七月头里，皇子们本来就擅长骑射，就算为了维护天朝面子要加强训练，也不用提前四个月啊。现在圣上年时已高，而朝中事务纷繁复杂，正是各位皇子出力为圣上分忧的时候，怎就会有闲情逸致去狩猎呢？”
　　“母妃的分析是有道理。只是子滢愚钝，还是不明白这其中的奥秘。请母妃说得再仔细一些？”
　　玉湘微微叹息：“我儿聪慧，只是未曾在权谋上多费心思。不明白也是正常。”
　　子滢红了脸：“母妃教诲，子滢定记在心里。日后会在这方面多上心的。”
　　“不忙，一切事情顺其自然即好。”玉湘稍稍停了一下，平复因一下子说太多话而急促的呼吸，再开口，“我想，这次狩猎的目的就是一举铲除五皇子的势力。”
　　子滢大骇：“母妃的意思是大哥要在猎场上对五哥不利？”
　　“确切地说是要杀了五皇子吧。如果为娘的没有推测错的话。大皇子虽为长，但却不是嫡出。早年五皇子年幼，圣上身子骨也硬朗，夺取东宫之位到也看捕处有什么太明显的障碍。现在五皇子俨然长成，而且一出阁就办妥了棘手的北靖问题，风头直追大皇子。加上圣上身体日渐虚弱和五皇子的嫡出身份。他已经成了大皇子的心腹大患。想是要通过这次活动除之而后快吧。”
　　子滢听了，急白了脸：“可是五哥也是在朝堂上沉浮了一段时日的人，怎么会连这么简单的手段也没有看出来呢？”
　　“为娘的到是觉得他看不出来也是正常。五皇子的身边总是有一群谋士围着，这些人堪堪称的上是我朝的精英人物，天大的事情都能为五皇子做好，必然不用你的五哥多花什么心思，加上朝堂上沈氏一族对你五哥的多多保护，所以这其中的血雨腥风五皇子他看得并不多。但，”玉湘换了个口气，“即使他看出来或者是他身边的谋士告诉了他，他也会因为他的骄傲和善良的手足之情而置若罔闻的。”
　　子滢把自己的裙角绞了又解开：“这可怎么办才好呀？现在这时候还有什么人才能护着他啊。”
　　玉湘含笑地看着女儿，问：“子滢，你很紧张你五哥，对不对？”
　　被母亲道破了心事的子滢红了脸，但也毫不迟疑地点点头，她知道，只有自己坦白一切，也许自己的母亲会因为自己的缘故而救自己心爱的五哥了。
　　“娘，你会救他的，是不是？”
　　“恐怕是不行了。因为为娘的也想不出可行的办法帮不上你。好了，回去睡了。起风了呢。”
　　克制着内心翻腾的情绪，子滢起身：“女儿送母妃回宫安置。”
　　送回了自己母亲，子滢更加难以平静了，她不知道怎么救回子灏，这样的发现让她十分苦恼，也竟然不吃不喝地在书桌前枯坐到天明。
　　早上月白来伺候子滢梳洗的时候被吓了一大跳——一夜未睡的子滢气色十分不好。
　　“小殿下，您先拧了帕子洗脸。我叫姐姐炖些清粥，您好歹进一点，别弄坏身子。”月白轻声劝着子滢。
　　子滢叹气，心想这样糟蹋自己也想不出办法来，也就允了月白，任她张罗去了。
　　正想着，韦氏进来了，手上捧着个托盘，上面是一套红色的衣物，“娘娘吩咐，给小殿下送套出猎衣裳来。”
　　子滢一下子像是想通了，既然谁都帮不上五哥的忙，那还是自己来好了。穿上猎装和子灏一起去，这是自己现在唯一能做到的守护他的方法，只是时间紧迫，也就管不了有没有效果了。
　　计策已定，下一步就是在十天里速成自己的骑射工夫。自滢在心中暗自祈祷：希望自己有过人的骑射天赋才好。匆匆吞下月白送来的粥和小菜，急急跑到宫中的司马间，选定了师傅和马匹便练习起来。
　　她走得太急，没有看见玉湘在她身后注视自己的目光。
　　“娘娘，让小殿下和裕王爷走得这么近，不是很妥帖吧。”韦氏望着子滢离开的背影担忧地开口。
　　“没事，以后子滢大概不会有这么快乐的日子了，现在就随她去吧。”玉湘低低开口，“子滢的一生会承受得比我多，这是我注定欠她的，现在能还多少就多少吧。”
　　“娘娘，我的皇后娘娘啊，您和公主她这辈子为了国家背负太多了，你们太苦了。”自玉湘少时就伺候的韦氏听闻此言，仿佛心中被触动了什么，跪了下来，擎着玉湘的衣角凄然哽咽，“这哪里是女子能扛下的啊！”
　　玉湘动容，却生生地压制自己的情绪，淡然开口：“姑姑不要这样，这是玉湘对国家的许诺也是我们对国家的本分，没什么辛不辛苦的。姑姑快快起身，这里不比故国，给人看到听到都是不好的。”做势扶起韦氏。
　　十天在司马间的日子过的飞快，似乎一眨眼的工夫已经过去。而子滢仿佛真的有神灵护佑一般，居然已经熟练地掌握了稍稍有些难度的马上工夫，也能稳稳地在马上挽弓射箭，至于准头，子滢已经顾及不上了，能摆摆花架子唬住外人就好。
　　出猎前夜，子滢早早用了晚膳就歇下了，以图明日有足够的精力面对不测的事件。刚睡下，韦氏又托了托盘进来，说是娘娘还有东西要交给小殿下。子滢心中好奇，揭开盘上覆着的幔布。上面整齐地排列着两样东西：一块出入宫禁的玉佩和一只雕饰精美繁复但又显得过于粗犷的手镯。子滢会心微笑，这十天光顾着忙自己的事情却忘记了打点出宫的事宜，幸好母妃心细为自己安排妥帖，省略了明天不必要的麻烦。但是，对于那只镯子，子滢却百思不得其解——除了装饰，它还有什么深意呢？转念又想：但既然是母亲给自己的，那就带着吧。说不定会有用的。
　　----------------------------------
　　写这章的时候在看《公孙小小》，于是很生硬地把那个镯刀拿来用，现在看看……
　　继续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