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佩空归》颜fei

4、初见

　　才想着，就听得身后有脚步声。行到子滢身侧停了下来，挡去了正午的日光。也在子滢身上投下一抹阴影。
　　子滢抬头，望着来人。二十左右的年纪，戴白玉束冠，两束璎珞从耳后垂至肩上；着月白缂丝袍，右手摇着把金边折扇，天皇贵胄的装扮却不显得俗气，有着宛然天成的高贵气质。此时他看着子滢一如子滢打量着他，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艳。
　　子滢微微一笑道：“大人挡着子滢的日光了。”
　　来人听闻此句不禁莞尔，才想开口问上两句，殿中内侍已小跑而出，跪在白衣男子身前，“裕王爷请进去吧。别让娘娘久候了。”话语之中没有多看子滢一眼。对此阵仗，子滢早就习以为常。而被称为“裕王爷”的子灏却略带歉意地看了子滢一眼。
　　子滢嘴角笑意加深：“五哥进去吧，别让皇后娘娘久候了。子滢担当不起。”说罢就径自跪在驰道上，不再多理会。
　　好容易挨到申时，正殿有了内侍出来，又说了一通冠冕堂皇的训诫之词，这才放子滢出凤藻宫。
　　跪了些许个时辰，子滢双腿早已痛麻到无力，但依然咬牙坚持，一步步缓慢又坚定地挪出凤藻宫，回了宫中诸人一个淡定又坚强的背影。
　　短短的十几丈驰道子滢却走了一刻有余。跨出宫门后，终是体力不支，双腿一软就跪坐下来。此时宫中灯火大多熄灭，举目望去，只是黑沉沉的一片连着一片的宫阙直到天际没有尽头。想着自己一生就可能默默终了于深宫之中，子滢心中不免酸楚。夜风袭来，卷起空气里丝丝残存的寒意直沁到子滢内心深处，一时间心绪翻腾不能自己，竟溅出清泪来，子滢连忙抬起头，徒劳地制止着眼泪的划落。
　　子灏出来，看见的便是如此画面：白日里让人惊艳的素衣少女此刻正倚在宫门上，春风拂乱她的发，皓白的月光投映在她身上使她整个人笼罩在朦胧的光晕之中……这一切都让少女美得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虽已知少女是自己的七妹，子灏却依旧为她心折，如同上午初见时的气息一窒，不禁快步上前，蹲在子滢身侧，取出手巾要为她拭泪。“子滢”他开口唤道。
　　子滢见了子灏，又是淡淡笑了，“五哥”，任凭子灏擦干脸上的泪水。
　　“多谢五哥。”子滢意欲起身道谢，但双腿还是使不上力，一个踉跄，摔在子灏怀中。被子灏抱了个满怀。
　　二人虽是兄妹，但未曾见过一面，也就谈不上什么兄妹之情了。行为逾矩至此，子滢早已羞得满脸通红，但又是脱不开身，只能低着头，道：“五哥请松手。”刻意在“五哥”二字上加重了语气，来清醒自己已不甚分明的思绪。
　　子灏闻言并没有松手，口气依然轻柔“时辰不早了，七妹身上又有伤，五哥送你回宫好了。”便抱起子滢且小心地避开了她背上的杖伤。子滢没有拒绝也不想拒绝。夜风真的很凉啊！心中这么想着，子滢的双手环上了子灏的颈项，亦把脸埋进他怀中。
　　感受到怀中人儿对自己万分的依赖，子灏心中是莫名的喜悦，自己完全说不上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韦氏早已候在崇德宫中，见子滢回来，心头略略定了些。作势要接了子滢去，却被子灏拦下，“不必，子滢身上有伤，我抱她回寝宫就好。”边走边吩咐道：“姑姑，请太医来。”
　　进了寝宫，将子滢置于榻上，子灏趁隙将不大的宫室打量个遍。房间里难得也是有女子闺阁中少有的墨香，隐隐约约中昭示着主人的大气雍容。让子灏对自己的七妹又多了几份好奇：这养在深闺人未识的七妹究竟是何面目的女子？好似一朵海棠既是娇媚有是典雅，让人难以捉摸。
　　见子灏立在自己闺房中久久，子滢不得已开口提醒：“五哥，夜深了请回吧。子滢的伤自是有分寸的。”子灏不依：“五哥在这里也是方便有个照应。”
　　子滢也不勉强，“那就有劳五哥了。子滢带伤不便，五哥请随意。”想来是倦了，倚着榻沉沉睡去。
　　书桌上多的是子滢的文章，字体学的是东晋卫夫人，甚是端雅遒丽。内容也多有出彩，让子灏看了不由赞叹：何等惠质兰心的女子，若身为男儿，又该怎生地才绝当世！正想着，韦氏引了太医近来。
　　太医本不情愿深夜来此。见子灏在此，也就不敢多抱怨。到了榻前要看子滢的伤口，又见子灏在场不方便动手，尴尬地力在那里不知所措。韦氏看得明白，便道：“请王爷移步正厅，方便太医诊断。”子灏举步，转出房门时正好看见太医要为子滢背上上药。纵横交错的数十条红痕在背上遍布，淤血红肿了一大片让人触目惊心。
　　坐在正殿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子灏皱着眉：“姑姑，这崇德宫中有几人当差？”
　　“回殿下话，就奴婢伺候德妃娘娘和小殿下。”
　　“我记得“四妃”宫中规矩不是如此，怎么会？”
　　“那是规矩，娘娘并不受天恩眷顾，小殿下也没有被册封，这样也是自然。”
　　半晌子灏才轻轻叹气，“我就不打扰子滢休息了。姑姑，好生看顾。”话落离开。
　　韦氏心中暗叹：“裕王爷对小殿下如此也算是小殿下的福分了。”边想边进了子滢屋内。太医已诊视完毕，正拟着方子，想是子灏的缘故，态度是极恭敬的，“请小殿下按时进药，伤势也就无大碍了。”
　　子滢在榻上略略欠身，“有劳太医。”又转向韦氏，“姑姑，替我打赏。”韦氏领命而去。等她回来，子滢已斜靠在榻上，沉沉睡去。眼前景象十分熟悉，一如十四年前玉湘诞下子滢之后。只是，当时玉湘眉目间有的是隐忍的痛苦和疲倦的空灵，而子滢所有的则是坚毅又平静的神色。是了，是一般女子少有的坚毅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