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夜宴 ...

  •   跟着月朗到了披香殿。彦清在外通传:“文思清将军到。”半晌以后才有懒懒的声音传出:“宣。”
      文思清低头进入,鼻端马上被甜腻的香风所缠绕,让人恍惚觉得走入的是一个奢华盛大让人沉沦的梦境。
      站在殿下行三跪九叩的礼节,“臣文思清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身形定在那里,却没有回音。入耳的尽是说不出娇柔悦耳的女子呢喃声音,打情骂俏夹杂着男子低低微笑的醇厚嗓音和微微喘气的声音,让已经甜腻的空间又平田了几份暧昧的味道。
      “圣上,还有人呢。”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不胜娇羞地道。
      子灏这才注意到依旧跪在那里的文思清。“将军来了啊。赐座吧。”满不在乎的语气,玩世不恭的态度。
      “谢圣上。”文思清这时候一本正经的回答到对比着突出说不出的怪诞,惹的子灏身边的绝色脂粉们一阵微笑。
      文思清在下座坐定,这才有机会来打量这座穷奢极欲专供青年帝王享乐的宫殿。
      一色纯白的水玉铺满了地面,这还不是主要的,最大的奥妙是随后乐伎翩翩起舞的时候才被揭晓。随处悬挂着薄如蝉翼的鲛绡纱——这奇妙的丝织物上织了各种式样的及时行乐图,尾端则垂挂了龙眼大小的珍珠——上好的南浦珠,难得的颗颗竟是一般大小,珠光映得整个殿堂熠熠生辉,跟部无须再用烛火来照明。
      绝色的紫衣美女被当作丫鬟使唤,在鱼贯地端上数十个玉盘以后便静静退在一边。文思清低头来看,盘中所盛的是他此生从来没有见识过也不敢想象的珍馐,竟然不能辨认。
      “思清你从北地来,那里苦寒,真是委屈了。来喝了这杯吧。”子灏端起酒樽来劝。
      “臣惶恐。”文思清连忙低头回答,便要干了皇帝赏赐的酒。却被叫住。“等等。”开口的人是子灏。
      “将军出身北地,这样的薄酒怎对他的胃口。去,”子灏对一边的紫衣女子道:“换了‘相思泪’和大酒樽来。”
      “相思泪”是边地出产的上好烈酒,取的是前人诗句中“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的意思。
      文思清却推辞,“圣上,臣不胜酒力,怕会殿上失仪。”
      子灏无所谓的摆摆手,“无妨。”又用象牙的筷子点着一个盆子,道:“来尝尝这个。东海进贡的龙鱼。生长在深海,每次捕捉都要用一个成人来做诱饵。一路上八百里加急用海水养着送来,竟然还是活着入皇宫的。”
      文思清听的心里发怵,只是勉强用筷子点了一些来尝,入口竟然是说不出的鲜美。
      转眼间君臣已用大酒杯喝了数杯,似有一把烈火从肺腑烧灼出来,竟让人全身发烫,不能自己。而子灏似乎已经习惯了这夜夜笙歌的长夜之饮,微笑着击掌。若干个着紫衣却比方才更胜一筹的美女从两边而出。长袖翩翩挥舞,腰枝柔软翻转,眉眼飞动;眼波流转间露出倾城的容颜和依稀的熟悉亲切。旁边一列乐师买力地演奏,用琵琶,萧,笙,编钟等等交织出绮丽的靡靡乐声,传彻整个皇宫,变相宣告着帝王今夜又一次的放纵。
      美人如玉,歌舞彻夜。枝头花蔓袅,金樽酒不空。
      一弯冷月静静地悬在墨色的夜空,却无力送自己的冷光穿透一室的奢华。
      殿中的文思清和子灏一样迷醉着——但愿长醉不复醒。眼看着大厅中央那紫色的圈子,紧密地围绕着,像一朵含苞的莲花。
      想着,那花俨然已经打开,长袖一瞬的飞扬迷眼以后,一朵金色的莲花瞬间绽放,原本在其中抱成团的女子也如同花一样的绽放,层层鲛绡纱遮掩了她的面容。柔弱无骨般的身子轻灵迅捷,演绎出了最美妙的舞姿,庄严而娇娆,灵动又凝滞,仿佛水和火糅合后所发挥到及至的艳丽妩媚。
      就在文思清目眩神迷的时候,舞娘已经踏着由其他女子搭建成的梯子蜿蜒而下,踩着水玉的地面向君王的位置舞了去,一路上手指和腰身配合得流雪回风,宛若惊鸿。
      一路上清脆的叮叮咚咚的声响,和着舞娘的舞步,说不出的妖艳。文思清开始还以为是舞伎身上佩带的饰物碰撞的声音,后来才发现原来那舞娘脚上穿着的竟然是上等和田玉为底的鞋子,和水玉地面碰撞辅助了特意安排的舞步就有了现在奇妙的效果。这样的奢侈,这样的排场和当年馆娃宫中的“响玑廊”也不啻多让。
      子灏似乎也十分欣赏这轮歌舞,拍手哈哈地笑着,自己也和着《兰陵王》的曲子击盏高歌,“将军谈笑挽弓,
      秦王一怒击缶,
      天下谁与付吴钩?
      遍示群雄束手。”
      曲调苍凉,却由这样醇厚的声音吐出,故而显得激越,如同银河天流。像被施了咒般和周围柔婉绮丽的一切和谐了。
      那绝美的舞娘也一曲终了。媚眼横抛,见子灏微微伸展了手臂,自己得了应允就顺势一个回旋地跌坐在帝王的怀抱中。子灏此时的目光已经迷离,脸上呈现出恍惚欢喜的神情。顺势将舞娘压在身下,扯开覆在脸上的面纱,低头吻了下去,丝毫不避讳尚且有臣子在场。
      “子滢呵。”神志已经不清的子灏暗哑着嗓子,低低吐露这深埋在心底从来没有忘却的名字,心顿时荡漾起阵阵疼痛的涟漪,让他更凶狠地撕扯着身下女子的衣服。将自己埋在女子胜雪的肌肤和紫色的抹胸内,低低道:“五哥没有不要你,五哥要带你回家。你终究是要回来的。”
      舞娘像是司空见惯了君王这恍惚的样子,只管温柔地抚摩着怀中的人,送上自己饱满丰润的唇,褪去他披在外面的衣杉……
      层层的鲛绡纱落下,淡淡的光晕投射着纠缠的人影,一边的众人静静退下,只有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浓重地香味,和香艳地《春莺啼》混合出一种甜美颓废又暧昧的气味。
      文思清也似乎晕了,恍惚间只觉得自己漂浮在云端,浑身酥软的。却在那舞娘不经意回头的时候如遭雷击一般呆若木鸡在那里——那女子的眉眼,和子滢是多么的相似!
      直到月朗在一边道:“将军,出去了。”才回神,脸红地退出。
      门外新鲜的空气让他的精神振作了些。一边的月朗见了,拿出一个瓶子交给文思清。“将军不要忘记吃药。”
      “药?什么药?”文思清迷惑。
      月朗微笑解释,“方才大殿里燃烧的焚香中含了不少分量的寒石散。”
      “为什么?圣上为什么要用这个?”
      “我们做奴婢的也不知道啊。从北靖回来以后就这样了。太医也没有办法解释控制。”月朗苦笑,“若是圣上不服用寒食散,晚上根本无法入眠。”
      半夜时分,推开依旧在怀中娇懒沉睡的美人,子灏披衣而起,苦笑:又要加药的分量了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只能有半夜的好睡了。走到一边,从大堆的卷轴中熟练地抽出一卷,展开。纸张被装裱的很仔细,但似乎已经被把玩久了,不复当年的挺挂,已经开始软绵绵的了。
      “去去复去去,凄恻门前路。行行重行行,辗转犹含情。含情一回首,见我窗前柳;柳北是高楼,珠帘半上钩。昨为楼上女,帘下调鹦鹉;今为墙外人,红泪沾罗巾。墙外与楼上,相去无十丈;云何咫尺间,如隔千重山?悲哉两决绝,从此终天别。别鹤空徘徊,谁念鸣声哀!徘徊日欲绝,决意投身返。手裂湘裙裾,泣寄稿砧书。可怜帛一尺,字字血痕赤。一字一酸吟,旧爱牵人心。君如收覆水,妾罪甘鞭捶。不然死君前,终胜生弃捐。死亦无别语,愿葬君家土。傥化断肠花,犹得生君家。”+
      映入眼帘的是子滢熟悉的字体她的字虽是闺阁之风,可是素临名家,自然带了三分台阁体的雍容遒丽,而这一幅字,却写得柔弱软沓,数处笔力不继,皇帝思忖她写时不知是何等悲戚无奈,竟然以致下笔如斯无力。只觉心底汹涌如潮,如同当年第一次从大堆的贺礼中将它展开时候一样猛然却幡然醒悟:原来她亦是这样待我,原来她亦是——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抑不住,就像突然松了一口气。
      他明知子滢和自己之间的暧昧,却不肯去解那心结,只为怕答案太难堪。如今,如今她终究是表露了心迹,她待他亦如他待她。
      心底最柔软的部分先是欣喜,只觉得万事皆不愿去想了,万事皆是安逸了,万事皆放下来了;又复为黯然。即使如此,自己还是负了他,为了两人身上的黄金枷锁和太多太多所谓的责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