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佩空归》颜fei

24、面圣

　　文思清踏入宫殿的时候就觉得有奇怪的感觉，仿佛被什么重物抵在胸口让气透不过来一样。回顾四周，各个上朝来的臣子俱是神色肃穆得过了头，竟然有一丝恐惧在。文思清深呼吸，勉力压制心中奇特的感觉，再看看御街两旁身着黑色铠甲的护卫，小心翼翼地在“上朝”的呼喊声和鞭子“劈啪”的清道声中跨入翠微宫。
　　大臣们分文武，按品阶的高低无声地站定，都微微弯了腰，似乎对远处宝座上的君王十分敬畏。而处于大量人群中的文思清已有多年没有回京，这景象在他眼中显得怪异，但还是照办了。
　　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站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时间在这里仿佛停滞了，没有风而倍感闷热的朝堂上让在边关习惯了大风吹拂时候清凉气息的文思清觉得不习惯，甚至是厌恶。
　　昔日他也曾经听闻过子灏——传闻中这当年的裕王宽厚英明仁德，而现在……文思清抬头，扫视最前面空空荡荡的本该是皇族子弟站立的地方，像刚来京师时听闻的各个皇族子弟被圣上软禁在深宫内园的消息，这年轻但已经见惯血腥的将领，内心不由地一寒。
　　终于是有的动静。朝臣们又整顿了衣冠，恭敬地抬头，却看见隐没在层层黑色纱帐后面的人影没有坐在御座上，只是站在一边，略略地弯了身子施礼，“各位大人请回吧，圣上今天身子不适，早朝就免了。”说完以后，径自退下，不顾人群中的轩然大波。
　　“圣上怎能如此荒废朝政？这样，天下苍生怎办？”仅剩的少许前朝旧臣愤愤地拂袖，“这官，当和不当有什么分别。”因为激动，脸色已经涨的通红。
　　“唉，这如何是好。黄河今年春汛，由决了口子，两岸人的生存，赈灾工作，圣上一句话也没有。”户部侍郎拿着奏折无奈地摇头。
　　文思清只是看着这所有的混乱，心中有绝望的感觉：这次进京自己名义上是汇报军务，可是关于子滢的事情却是真正的重点。可看现在子灏的样子，文思清很担心，即使自己在京城盘桓再多时间，也不一定有机会得以面圣。
　　正要随熙熙攘攘的人群出门，远处高座上的人影又开口，语气阴柔，应该是在子灏身边近身伺候的太监。
　　“文思清将军请留步，圣上召见。”一句话，让文思清硬生生地收了脚步，回头转身，抱拳成礼，“有劳公公了。”
　　彦清回礼，“不敢，请将军这边。”礼数周全，神情坦荡，竟不如一般人们想象中阉人的猥亵不堪。
　　文思清跟在彦清后面，经过一道道宫门，身边不时有身着紫衣满头珠翠的妙龄女子走过，眉眼是一样的绝色而又似曾相识，看见彦清都是恭敬地福身，“大总管吉祥。” 莺声燕语，含娇带怯，说不出地让人骨酥筋软，通体舒泰地受用。
　　终于是到了圣驾，文思清抬头，看见宫殿匾额上“披香殿”三个字，有微微的怔忡。彦清停步，又施礼，“请文将军稍稍等候，容奴才进去禀明圣上。”
　　“不用了，圣上累了，现在又睡下了。”却是女子的声音，两人抬头，却是一女子，年纪不大，二十岁上下的样子，不同于其他的宫女打扮，她着一身绿衣，发间只用一枝碧玉簪固定，眉眼间是平淡的，甚至是厌倦的，波澜不惊地看着丹陛下的文思清。
　　“这怎么办才好？圣上的性子你也知道，万一醒了不见将军发了脾气，不是你我二人可以担待的啊。”彦清微微皱眉，和女子商议。
　　“也不是没有法子，可是免不了要委屈文将军了。”女子依然是平静到几乎淡漠，抬眼向文思清这里望了望。
　　“那也是没法子的法子了。”彦青舒气，“这里你就担待些，我伺候圣上去了。”
　　转而立于门口。倒是那女子走了过来。
　　“奴婢月朗，见过文将军。”她微微福身，“请将军随奴婢来。”然后引着文思清向一处偏殿走去。
　　一路上俱是静默。到了一出花木扶疏的院落，门口又有青衣小婢迎了上来，“姑姑，有什么见教的地方。”
　　“这是文思清将军。”月朗稍稍侧了身子，“在这里梢是休整一下，等候圣上召见，你们当心伺候了。”然后又对文思清道：“将军请随奴婢来。”又带文思清踏进小径中，依然是沉默。
　　文思清按捺不住，询问，“冒昧问姑姑一句，您和公主身边的月白姑娘有交情吗？”他是看二人名字相似，所以有这样的疑问。
　　月朗有些诧异地回头，“月白正是舍妹，文将军怎么知道的？”话语间已经进了房间，也有机灵的侍女奉了茶水来。
　　“不瞒姑姑，当年公主远嫁，正是我护送的，所以和月白姑娘也有些接触。”
　　“那……她还好吗？我是说公主和月白，她们都还好吗？”月朗有些激动，但长时间地宫廷生活让她下意识地约束自己，只是不住地绞着手中的帕子。
　　“公主和月白姑娘都很好。姑姑可以放心。我进京前曾经见过她们。这次进宫其实也有为了她们的因素……”突然觉得自己说的太多了，文思清住口。
　　“那就好，那就好。”月朗喜悦地喃喃，“谢谢将军了。”好似没有注意文思清后面的失言，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让文思清稍稍放松后，突然就觉得有一股深深的倦怠要把自己拖入无尽的深渊。也奇怪，虽然今天面圣是早起了些，可是自己是习武的身体，怎会如此的疲倦。大概是因为太紧张了。文思清对自己道。
　　那里的月朗察言观色，也了解似的一笑，“将军若倦了，就休息吧。奴婢就在外面，随时候着。”
　　“那有劳姑姑了。”
　　“哪里。将军言重了。”话语间月朗已经退出门外，顺手将门掩了。
　　这一觉就睡到掌灯时分。
　　文思清醒来，看见月朗已经和众人候在一边。看见文思清，俱是一笑，“将军醒了。”月朗道。又吩咐身后窃窃私语的女子，“伺候将军更衣。手脚麻利些。”
　　“姑姑，这……？”文思清迷惑。
　　“圣上设宴，请将军面圣呢。”月朗解释，“奴婢在外面候着。”
　　文思清忐忑，却看见在自己周围忙碌的女子们个个都眉梢带笑，吃吃地抿着嘴笑。毕竟是身在北地许久，文思清不若皇宫中人的拘束，笑问：“姐姐们在笑什么？”
　　大概是园子里气氛也开放，女子也不回避，吃吃的笑了，当中有人回答，“没什么，就是觉得将军好看，不是想象中那北地的老粗似的。”一席话，说了又笑。
　　“姐姐也漂亮啊。”文思清懒懒回道。
　　“漂亮有什么用，还不是要窝在这园子里。得不到圣上的眷宠，扳着指头等着被放出去呢？”一个女子边为文思清系腰带，边抱怨。
　　“哦？为什么？”
　　“将军您是不知道，圣上的规矩，能被宠信的只是那些紫衣的女子，像我们是连面圣的机会都没有的啊。”帮文思清展平袖子的女子快嘴回答，抿着唇，力气大大的，几乎一口银牙被咬碎。
　　是白日里那些服紫衣饰珠翠声燕语含娇带怯的女子吗？文思清没有机会询问了。侍女已经为他整理好了服饰，扬声唤，“姑姑，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