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佩空归》颜fei

23、好戏

　　万夫关中，文思清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终于从城门上下来，临行还不忘提醒身边的众位将领，“无论什么时候都一定要保证守卫的充分，不能懈怠。”
　　文思清举步要走，却被一声音唤住，“是文少将军吗？”彻骨的熟悉，可一时之间又回忆不起是谁，回头转身，一身着斗篷的女子正立在他身后，见他在看她，解下冒兜，笑道，“经年不见，将军竟是发达了，不记得奴婢亦是正常。”赫然是月白。
　　文思清惊异，“月白姑娘，怎会是你？有事情吗？”
　　月白的脸上有阴霾掠过，迅速地，但没有逃脱文思清的眼睛。“我来，自然是因为公主的缘故。将军，您也知道，有些事情在这里不方便说。”月白从笼着的袖中取出信笺，微微道了一个万福，“有劳将军了。”
　　文思清正要走，眼角余光却看见月白脸上踌躇的神色，就缓了身形，道，“月白姑娘还有事吗？不妨直说。”
　　“不……没，了，”月白表现的很犹豫，文思清也不催，只是静静地候着，直到月白似乎终于下定决心，“将军，有间事情奴婢还是和你说吧。其实这次公主的意思是和您诀别。”
　　“诀别？”文思清哑然
　　“恩，这个也是奴婢无意之间知道的。北冀狼子野心，意图对我朝开战，当然出兵之日就会以公主祭旗，公主一定不会要忍受这样的凌辱，所以，奴婢大胆猜测，公主此趟来见将军以后就会自尽以保全襄朝公主的名节，奴婢斗胆，请将军定要劝公主一劝。”说到最后，月白的泪珠已是纷纷滚落。

　　次日，边城的茶馆里，文思清准时抵达。
　　“客官，几位？”立即有热心的小二上前问候。
　　“不用，我寻人来的。”说着上了两楼。
　　跳开湘妃竹细细打成了帘子，文思清抬头，正对上子滢桌子那边清丽依旧的容颜，眉目依旧是当日那种憔悴却逼人的美丽。一时间却是看了呆了，两人静默，唯无语凝咽。
　　“臣文思清叩见公主殿下千岁千千岁。”文思清行礼。
　　“出门在外，将军不用多礼。”子滢伸手需扶，目光又黯淡了一下，“况且本宫早已不是什么公主，受辱之躯，将军这样倒是折损我了。”
　　文思清感叹，深埋于心中的那分牵挂转化心疼,不禁脱口而出，“公主不要这样，在臣眼中，公主永远是大襄的骄傲，您为大襄付出了这么许多，大襄的人们是不会忘记的。”
　　子滢还是叹息，道：“我做了许多吗？将军实在是抬举我了。这一路上走来，繁华的景象没有看到，累累白骨到是随处可见。偶尔经过村庄，里面大多是面有菜色的妇孺老人，稍稍年长一些的男子一个都不见，看了我就大叫：‘不要再收税了，我已经没有儿女可以抵了。’将军，这是为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吗？”
　　“公主看见的只是一些，还没有很差，您不用多担心。”文思清安慰道。
　　“只是一些吗？将军您为什么也要骗本宫呢？”子滢猛的推开临街的窗子，颤抖的手指向楼下跌到在路上的再也起不来的乞丐，质问：“为什么在有大军守护的这里还是会荒无人烟一片萧条呢？”
　　文思清长叹，“公主心细，观察入微，臣隐瞒也是枉然，”随后举起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仿佛那是烧肠烈酒，可以让相思再一次被逼下去，也有勇气把话说下去。“当今圣上即位以来，在民生上没有很大的作为，到是用了很多的力气放在战争和军备上，挥军北上，很有些要吞并北冀的意思。”语气间是说不出的嘲讽，身为军人久居北地的文思清当然知道这个举动的荒唐，所以也不意外地听到子滢失声抽气，“怎么会，五哥怎会这样的不理智。”
　　文思清苦笑，“其实朝中众臣也很想知道这个答案。只是，圣上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位英明的裕王爷了。朝臣若有反对，就一定被弃市。隔三岔五地停了早朝，中宫后位空悬。虽然年年都有从民间选取女子入宫可依旧帝裔空虚。这所有的一切，大襄中的每个人都很想知道答案。”
　　子滢喃喃，“难道就这样吗？，难道今生我回不去家，天朝要灭了吗？”
　　文思清的口气稍微松弛，“这个请公主放心，圣上虽然杀尽了前朝众人，可是新上来的人也还可以维持所有事物的运行，所以请公主放心。”
　　子滢的眉头依旧不展，“那我父皇呢？母后呢？还有君妃娘娘呢，他们都好吗？”
　　文思清无奈，“公主，臣已经多年没有进京了，所以……”
　　子滢微笑，“哎呀，是的。看本宫糊涂了不是。”然后又唤，“语气温柔，“将军，谢谢了。”神色与多年前未改，让文思清有一种二人是在那个冬天那片雪地的感觉，而隔着珠帘的那只手，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公主，您想回去吗？”文思清突然问。
　　“回去，我还可以回去吗？这一生，不就如此了吗。”
　　“如果公主想回去的话。那臣有一句话一定要说。”文思清停顿，仿佛在积攒勇气，“请公主一定要周旋，要忍耐，因为虽然您在深宫中，还是有人希望您可以回去的。”
　　“是嘛。将军怎么这样说，我倒是不明白了。”
　　“公主不需要明白，公主，臣恳求您要坚持。”文思清拜首，仿佛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
　　“虽然本宫不知道将军在说什么，可是，既然将军希望本宫如此，我坚持就是。深宫长夜漫漫，有写念心儿的总是强些。”
　　一边的月白这时上前，“娘娘，时辰到了，该回去了。”说的子滢一震，却又起身。回头，对文思清道：“将军，本宫有个请求。”
　　“公主请说。”
　　“你先不要走，等我离开了再走。因为，我不要看见一个个故人从我身边离开，我却没有办法挽留。”
　　文思清动容，“臣遵命。”
　　子滢起身离开，在走到文思清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敛襟为礼，口称：“谢谢将军。”然后转身下楼，在楼梯转弯的地方停下，勉强微笑，“万里河山，希望此生还有缘可以见到将军。”
　　深夜，一辆马车停在茶馆兀自冒出袅袅青烟的地方，车中的英俊少年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随后吩咐车夫，“走了。”然后坐回车内，闭目，“终究还是走到了这步。”
　　一边作妇人打扮的女子回道：“王爷心里难受？”
　　少年摇头又点头，“有些可惜。”
　　女子没有回答，倒是少年问，“不说下去了？”
　　女子也轻巧笑，“王爷不知，这后宫也是片战场。臣妾自顾不暇，也不想多理会其他了。”然后二人都是沉默，任凭马车晃晃悠悠地出城去。时当午夜，北地正是星斗漫天，微弱的光芒照在他身上，亦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