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情错 ...
-
这几日的天气是北地冬日里难得的晴朗。身体稍稍复原的睿翊拥被卧在房内的软榻上,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
门前的风帘被敏捷小心的挑开又马上被搁上,月白轻手轻脚地进了来。睿翊微笑:“我没睡,别这样束手束脚的。”然后仔细的打量着一直以来在自己身边悉心照顾的侍女,或者说是女伴。这天,她穿了身蜜色的衣裳,只在裙角疏疏地秀了几枝半开的梅花,针脚灵动,行走间裙摆微微摇曳,仿佛真的有隐隐的暗香袭来,而一张素净的容颜衬在银鼠皮小坎肩翻出的细细绒毛,眼波盈盈,还真有几份说不出的秀丽雅致。睿翊暗暗心惊:不知道什么时候,月白已经出落为墙角凌寒绽放的梅花,暗香盈盈,然后又复为悲哀:这样的好女子,竟然就要将一生埋葬在深宫中了。不禁可惜,也罢,放了吧。
月白见睿翊长久的打量自己,竟有些不好意思了,微微红了脸:“王爷,看什么呢?”
睿翊微笑:“我在惊讶,我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国色天香的佳人,本王竟然疏忽了。不过也好,现在发现了,犹未晚矣啊。”然后饶有兴致地看月白的脸涨的更红,嗫嚅着:“王爷取笑奴婢。”
睿翊却收了笑容,道:“月白,不是说笑的。你看,今年你也十八了,在民间早已经是许配了人家。是我疏忽了。不过,你和我说,我替你做主选择夫婿。你放心,就是当朝的状元郎,只要你中意,我定和你说了亲来。”
月白含糊其词:“奴婢不想嫁。就这样伺候王爷一生倒也好的。”
睿翊却不肯:“胡闹!这样大好的青春光阴你怎能白白流逝在这里!”也许是自己的出生已经没有了选择,睿翊很不想月白和自己有着一样的命运,断然是要许她一个幸福的日子。见月白低头不语,又放柔了声音,劝道:“或者,你不是遇见自己心仪的人就决定不嫁?”心中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但此时又说不上来具体是怎么回事情。
月白的身子微微战栗了一下,让睿翊突然想到那个雪天,月白替自己把文书交给睿铎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战栗,心中的不安又浓重了些,一个念头也也拨开重重迷雾,逐渐清晰。她不死心地再问:“月白,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他。那个让你心仪的人是不是国主!”
月白急速地抬头,嘴角微微上扬的角度让睿翊回想起自己刚刚苏醒的晚上月白在睿铎身后的表情,这一次,她绝对肯定了心里的想法,心中似有一道闪电划过,将眼前少女的心思照的通彻雪亮。同时内心又涌上深深的悲哀——为什么竟然会是他。
月白被睿翊红润又苍白的脸色吓到,连连扣头:“奴婢错了。奴婢不应该痴心妄想。奴婢以后不会了,王爷若是不喜欢奴婢,就随便替奴婢找了人家嫁了。奴婢一定不会说什么的。”
睿翊叹气,轻轻扶起月白,“你又有什么错呢?只是喜欢了一个人而已。可是,月白,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心喜欢国主?”睿翊自己似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认真的想了以后告诉我,这个很重要。”
月白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奴婢知道自己身份卑微,可是……”竟然说不下去了。
睿翊点头,神色已经恢复一贯的平静,道:“我知道了,这事情,我定要给你一个完满。”正要继续,却有太监在外唱到:“国主驾到。”屋内的人连忙换了神色,待睿铎进门的时候,已是睿翊微笑,月白沉默的和平样子。
“臣弟不能起身接驾,请国主恕罪,”睿翊由月白搀扶着,勉强支撑起身子行礼。
“你身体不好,那些就免了。而且剩下精力来对付一些实在的比较好。”睿铎不以为意,“看看这个,襄朝国书。”睿铎将一封装裱精致的书册递给睿翊,眼中一丝精光闪过。
睿翊接过。淡淡扫视道:“很好,果然是他继承了皇位。可为什么老皇帝能够乖乖地退位去龙寿宫安居为太上皇。而且,一贯手段温和的他,这次也太激烈了些吧。”
睿铎没有正面回答,“还听说,五王爷即位以后,正王妃并没有按以往的规矩被册封为皇后,而是和另外一个侍妾一起尊为四妃,这点让皇太后很不满,可是他也没有解释或者更改的打算。这个……”他斜斜挑眉,“不是很奇怪?”
睿翊神色未变,“这是他们的事情,没必要过多理会。待会我就写贺表。臣弟的意思,圣上可以略略减了今年的纳贡,看看那里的反应我们在做打算不迟。”然后换了话题,“圣上,臣弟还有一事请求。”
“讲。”
“等身子复原了,臣弟想去出使西域国家,争取他们的支持。”
“不行!”睿铎断然拒绝,“西域路途遥远,你身子单薄,怎能耐得如此颠簸?况且,国事也有你多担待一些。”
睿翊的眼神黯淡:“可是我却不能担待一世,而且……”突然睿翊伸手扯开身上的被子和掩着的衣服,肩头的伤口缠着厚厚的纱布,可依然有斑斑血迹。“这就是我担待的后果。”睿翊喘气,语调悲凉。
睿铎抽气,心好象被扎到一样的疼,道:“你可后悔了?”
睿翊摇头,道:“不是后悔,只是我若还在这里,只怕要拖了国主大业的后腿。国主……”睿翊眼中目光大盛,“您可记得母后的棺椁在哪里。”
睿铎眼色突然恍惚,轻轻叹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去祭拜母亲了。也罢,那边气候温暖些,对你的伤口恢复也好。”语气竟有些不舍和忿忿。“你好些休养,朕走了。”
直到确定众人已散,睿翊才堕下泪来,月白也不好说什么,女子心中的愁肠百结岂是劝慰就可以的,况且是睿翊这样的人儿,如此深厚的情愫,只好一味道:“王爷莫要伤心了,对身体不好。身子没了,这以后还怎么打算?”终于让睿翊制止了哭泣,抬头对月白道:“本来想为你谋划的,竟然没有机会对圣上开口。这一等,怕是我从西域回来才成。这样,你就留在宫中,去圣上身边当差,自己为自己绸缪好了。”
月白却摇头,“不用,奴婢就留在馆中,这里总要有人维持,换了别人奴婢还是要担心的。”说罢,清淡一笑。
是夜,寥落的紫宸馆中,月白持烛火巡视,到了一边的偏殿却发现殿内点了灯,在窗纸上投下大大的黑色的影子。
“有人?”月白推门进去,却看见换了黑色便服的睿铎站在那里,神色痛苦。
“奴婢参见国主。奴婢冲撞了国主,请国主饶恕。”月白见人,连忙告罪。
“你们口口声声地说朕万岁,要我饶恕你们,可是其实心里,你们根本不把朕当回事情。”睿铎醺醺然开口,将月白拉起,捏住她的下巴,“说,是不是这样。”酒气冲天。
“不是的,奴婢叫李公公送您去休息。”月白急切的解释着,睁脱的钳制,要去唤了,才转身,却被睿铎拦在怀里,“不要走,子滢,你不要走。”他含糊着说:“母后十岁开始就离开我了,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现在她死了,可是,你却来了,你知道吗,你和母亲有多么像,你知道吗,从小朕就嫉妒父皇,为什么他可以拥有母亲,朕不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叫母亲湘儿……一句一句,少年君主诉说着心中畸形的爱恋。而他怀中的月白,身子一分一分变得僵硬,神志也模糊了,她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睿铎抱上床铺,她也不知道这夜在她身边的男子又在她耳边呢喃了什么。记忆中最后清醒的片段是自己进门是顺手搁在桌上的蜡烛,滴滴嗒嗒的将红泪流干,一寸一寸,相思成灰。
第二日,月白勉强醒来,四肢百骸里传来阵阵撕扯的疼痛。转头,床前站定了一排没有表情的宫女,为首的女官见月白醒了,带领众人齐齐跪倒,“恭喜夫人,圣上已经册封夫人为从三品“姬”,赐号“月”,主位昭阳宫。”又带领众人恭贺:“参见月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