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佩空归》颜fei

20、送别

　　子滢嫁入宫中后就断了消息。也难怪，虽说是天朝金枝玉叶的公主。可是却还是后宫佳丽三千中太平凡的一位，说不得有多么的出色出挑了。

　　早朝
　　“国主驾到。”随着太监尖细地声音响起，韩睿铎缓步上前，端坐于御座上。低头，俯视群臣。原本宽阔的议政殿因为浩浩荡荡的臣子竟然显得有些拥挤狭小。文左武右的排列，经纬分明。从大门口自前排，依次从八九品的服青服绿加佩铜鱼袋至一品的服紫佩金鱼袋——依然是旧日模样。眼光刚想收回，却又猛然向一直以来空缺的第一排扫去——那本是封了王爵位的皇族宗族站立的位子，只是二十年前的战火中，皇族子弟多战死沙场，只留下韩睿铎一人，然后老国主也膝下空虚，再也没有后宫女子能够诞下龙裔来，所以，自韩睿铎即位以来，这里总是空空荡荡的，看了发虚。
　　可是今天，却有人站在那里。那人身材不若一般北靖男子高大，静显得如同女儿家班纤细柔弱。可是他却身着白色八团龙云锦朝服，外罩淡黄色烟霞纱裁制的纱衣——尊贵至极的亲王服饰。
　　睿铎微笑。这是，站在第一列的睿翊也心有灵犀地抬头，对上他的微笑。头上的白玉紫晶冠流苏随着他的抬头簌簌摇晃。
　　睿翊又低头：“臣，”咬字清脆，随即带领众臣工行礼：“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这后一声响应的人众多，声出如海潮一般，良久依然在大殿内嗡嗡回响。
　　这早朝延续了整整两个时辰，才粗略了结了一桩案子。睿翊摇头叹气地看着依旧争论不休逐渐散去的群臣，风把一些话语清晰地传到他的耳际：“唉，我看国主这次是糊涂了。来历不明的区区黄口小儿，什么功勋都没有怎就封了王爵？”“是啊是啊，还在朝堂上指手画脚，也不怕闪了舌头。”“哼！反正老夫就是看不惯。只要有老夫在，就断然不会忍他放肆！”……睿翊听着，嘴边幻化出一个玩味的微笑。眼中却结出冰霜一般深刻而锋利的光芒。
　　“王爷，国主有请。”睿铎身边的服侍太监轻柔道。
　　“知道了。烦请公公带路。”睿翊转身，和气道。
　　“不敢，请王爷这边。”

　　子夜，星空明净纯粹，无数星系组成的银河让人看得迷醉。可是，皇宫内的两人却没有心思欣赏这美景良宵。
　　睿铎微笑审视在一边位子上昏昏欲睡的人儿，出言提醒：“皇妹醒醒。”
　　睿翊转醒，懊恼道：“国主，我是您的弟弟，哲亲王睿翊！您莫叫错了。”
　　睿铎不以为意：“怎么，难道你真是男儿身不是？”
　　睿翊挑眉：“难道，不是您宣旨封我为哲亲王，免姓名避讳的？”虽然说着，还依然看着手边大堆的陈年奏折，看不到两三行，有挫败地大叫：“好辛苦，这官还不是当的好玩的！”
　　睿铎道：“知道辛苦了？要不要朕再宣一道旨意，让为国事操劳过度的亲王殿下休养？”
　　“不要。这点我还能坚持的。”睿翊慌忙推辞。“臣弟不希望才出了国主的后宫又变成大闲人一个。最后又落地个现在满院后宫们的下场。”
　　这对话若是让外人听了可真要大惊失色，这哲亲王难不成竟是女儿身？不错，就是女儿身，就是从襄朝嫁来的公主殿下。或者可以这么说，是北冀的公主殿下——子滢。那天，子滢入宫后，就径直被安排在紫宸殿休息，准备在合适的时候在成为“哲亲王”。而顶替她与睿铎大婚掩人耳目则是早已娉定的另外的大臣女儿——原本就是要入宫来做贵妃娘娘的，只是换了时间而已。
　　又是一更天过。睿铎放下手中的文书，揉揉两侧涨痛的太阳穴。对一边的仍旧在用功的子滢道：“歇息去吧。别累坏了。”
　　子滢摇头：“不必，还有谢东西没有看完。”
　　睿铎绕出书桌，移开子滢手中的奏章。心疼地看着它眼睛中红红的血丝和周围淡淡的青色眼圈，道：“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正事要做。”
　　子滢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的光芒黯了黯，又起身，道：“那好，臣弟告退了。”施礼退下。

　　第二天清早。才初春的天气又开始淅淅沥沥的飞雪，虽然不大但怎么也止不住，让即将返回天朝的子灏一行人的心情也随之阴霾。
　　子灏站在马车前，不住地感叹。自己是得救了，又可以回去做那呼风唤雨的王爷了。可是，代价呢？付出的代价就是子滢一生的幸福。想到子滢，子灏的心里是刀割似的痛楚，心血这么流出来，怎么也制止不住。于是，他抬头，深深地呼吸，仿佛想用这个动作来抑制自己的痛苦。但，眼光却忍不住看向北靖皇宫的方向，依然在心地希望着什么。
　　时辰到了，一边的仆人请到：“王爷，该走了。”子灏叹气，依旧站在那里怔忡，直到有人再呼唤：“王爷，上路了。”这才转身，迈开沉重的步伐，但依旧频频回头，似乎还再期许着什么。直到坐进马车的瞬间，才仿佛断了念头。
　　是啊，还是不见吧。要是见了，只是增添彼此的伤感不是？子滢，这一生，是五哥对不起你。才想着，却听到车马隆隆的声音，伴随着太监的高声呼喊：“襄朝的王爷请留步，慢走，贵妃娘娘要送王爷。”
　　子灏大喜，那种喜悦仿佛是一瞬间礼花冲天，漫天俱是让人眩目的流光飞舞。他抑制住自己的颤抖，挥开遮风的帘子，也正好看见子滢撩开珠帘，正跌跌撞撞地朝他的方向奔来，这却急得她身后的一干人大叫：“娘娘，您慢点啊。别跌着了。”“娘娘，您等等啊，让奴婢给您加件衣服，今儿天冷，您不要冻着了。”子滢却好象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是向前跑，喘着粗气终于停在子灏面前。
　　子滢急切地握住了子灏的手，仿佛不这样子灏就会消失一样，入手冰凉的触感让子灏惊诧。
　　“五哥，还好……还好我还来得及。”子滢微笑，语气是急切，喜悦，欣慰掺杂在一起。“还好，我没有错过。”然后抬头，定定地看着子灏，眼光又是迷惑害怕：“五哥，现在你会不会不要我？”语气急转直下为伤心。
　　子灏震撼，一时间不只如何回答。在仔细看子滢。却见她满头的华丽珠翠已是和发髻一起歪歪斜斜，凌乱不堪；而脸上的妆容也毁了大半，胭脂道道纵横阑干交错，想来是方才在车上哭泣的原因，为什么要哭泣？为谁而哭泣，也只有这两人才知道。
　　子灏动容，“乖，不哭。五哥不会不要你的。”
　　子滢依然抓着他的手：“那就是不会把我留在这里对吗？五哥，我想回去，那里才是我的家啊。”
　　要回去吗？子灏叹息，可是怎么回去呢？世间的一切已经不同了，子滢，你又要以什么姿态回去呢？我该怎么摆放你的位置，我们才不会都伤心？
　　子灏握着子滢的手良久，没有回答。而身后却传来韩睿铎的声音：“子滢，回来。”
　　子灏可以感觉到仍然握着的手的瑟缩，但终于还是放开了，回去到了睿铎身边。睿铎用一件紫貂披风把子滢裹了扎实，貌似责备又语带宠溺地道：“穿这么少，存心要冻坏自己吗？”声音不大，但足够子灏听见。
　　子滢机械地依靠在睿铎怀中，完美地做了小鸟依人状，“臣妾不敢。”却依然看着子灏。眼波盈盈流转。
　　睿铎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以及子滢的臣服，哈哈大笑地伸手将她圈入自己的怀抱。似乎不吝惜告诉众人，自己有多么疼爱这个妃子。然后才仿佛注意到子灏，略略拱手：“襄朝的王爷，多有得罪了。”又将视线转回子滢身上。
　　几乎在子滢被拦入怀的一刻，子灏就青了脸色。而对于睿铎的话语，他也只是略微拱手，随后疾步上了马车。一行人扬长而去，只见滚滚烟尘。
　　而马车中的子灏毕竟还是挑开窗帘隔着纷纷飘落的雪花来看，子滢竟不只何时挣脱了韩睿铎的怀抱，一路追着马车而来，最终却只是望着烟尘边流泪，边曼声唱：
　　“跋涉千里来向你道别,在最初和最后的雪夜
　　荒凉寂静的沙洲上,并肩走过的我们,
　　所有的话语都冻结在唇边.
　　一起抬头仰望,你可曾看见:
　　七夜的雪花盛放了又枯萎,宛如短暂的相聚和永久的离别.”心下酸楚，不忍再听再看。
　　子滢立在风中，任凭逐渐越下越大的雪花飘落全身。眼眸中的狂热终于逐渐散去，转而为一种彻底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