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佩空归》颜fei

19、伤别

　　虽说行道迟迟，可是再长的道路总会有尽头。又是一年飞雪落的时候，子滢也站到了北冀和襄朝的边境上。
　　雪大得连绵不绝仿佛要下到世界的尽头。
　　从文思清的眼中望去，子滢就那么站在那里，一身朱锦罗裙今天仿佛红的特别凄艳和醒目。遗世而独立，竟有些许缠绵入骨的寂寞。
　　终究是寂寞而哀伤的，文思清思忖，不知道是为子滢感叹还是为自己。结束了吧，就在今天，所有的无言结局都将会如同这雪地下的广大土地，被覆盖遮掩得没有一丝痕迹。
　　文思清想着，竟隐隐浮现出不甘。为什么会不甘？为什么还在希望自己一生都得不到的东西？也许是自己少年得志，仕途青云直上而激发的血气吧。文思清长长叹息，努力压抑住自己的不甘心。
　　子滢却意外地来到了文思清的面前，开口道：“少将军。”
　　文思清连忙回礼：“公主有事吩咐？”
　　子滢笑道：“没有事情。少将军一路上对本宫都有照顾，这里，只是我的略微心意。”说着，纤纤素手从暖笼中探出，递过一只精巧的盒子。
　　文思清连忙回礼：“末将不敢当。”
　　子滢却道：“收着，莫要教外人看了。”又微微叹息，“这大概是我唯一可以谢谢少将军的了。”然后敛襟为礼，“谢谢。”动作发生结束在一瞬，立时就被朔风卷的干干净净，不残留半份。接着，子滢转身，回到方才的位置上。四周也是安安静静的，只有凄厉的北风呼哨着席卷而过的声音，众人都这么站着，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但文思清的心已经乱了，他已经不能分析子滢这举动的含义，只是内心深处被苦苦压抑的声音终于隐约地爆发出来：我喜欢她。虽然只有一个月的相处，虽然他们根本没有交流，但是，情愫还是暗生了。他是这样迷恋她，贪婪地搜索每一个可能有她的瞬间，倾听她有限的每一句话，久久地注视她优美的风仪然后虔诚地膜拜却不敢奢望她的回应。这一切发生在少年得意的白马将军身上是这么的不可思议，但是，一切如同星火燎原一般，待文思清发现时，自己已经深陷其中，无力也不想自拔了。

　　豪华的迎亲队伍长长地排列在官道上，迤俪而来。来的众人俱是神色冷淡，没有丝毫的喜气。为首的礼仪官员上前，对子滢深深施礼。然后侧身，后面的众人也依此而行，一时间子滢面前就出现了一条大红毯子铺就的道路。又有两名女官出列，客气却冷淡地行礼：“请娘娘上车。”子滢默然，身形微微颤抖，最终还是略略地回了头，让文思清看见自己最后的容颜，这惊鸿的一眼，深深又浅浅，眼波盈盈流转之间，已是言语万千。却依旧是无言。
　　子滢在仆妇的搀扶下走进了那顶火红的车舆，着火红的毯子，火红的车舆映衬着子滢回身坐定时那苍白的脸色。文思清甚至还能够看见，当车舆前的层层幔帐珠帘放下的时候，苍白的手突然拂开帘子，紧紧地抓在珠帘上，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自己最后的希望，只是，那苍白的纤纤素手几度抓紧又放开，痉挛着，最终没有能够分开最后阻隔视线的那层珠帘。
　　车队开始往北靖的方向行进，和久久伫立在那里的文思清划出一道越来越远的沟堑，有情的人被分割在两端，永世不会相间。
　　文思清叹息，伸手紧紧握住了子滢赠与的盒子，低头放近来看，依稀还残留了佳人的暗香。打开盒子来看，一枝短萧横卧在那里。文思清认得，这正是子滢在驿站那夜用来吹奏的萧，只是一瞬，刻意淡忘的那夜种种竟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文思清又展开萧下小小的笺纸，清淡的幽香四溢开来，清秀的字迹也映入文思清的眼帘：
　　“不爱宫墙柳，只因前缘误。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一生注定囚于深宫之中，也只有让少将军为我完成肆意纵马北地，海阔天空的愿望了。”
　　简单句子最终触动了少年军人最深的心弦，崩溃了最顽强的意志。柔情如春水破冰般汹涌而出。文思清策马狂奔直上一侧的高地，远远地只能看见人马行进间扬起的滚滚烟尘，和影影绰绰的红色。文思清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不能说出，她不敢叫子滢的名字，可是汹涌的情绪却急切地想要宣泄。脑海中突然浮起遥远又切近，陌生又熟悉的调子，那是童年时随父亲驻守时候，边地牧民喜欢唱的曲子，父亲本是学富五车的人，将北狄的粗犷曲子竟改的凄切婉转，张口，那熟悉的调子盘旋而出：

　　“跋涉千里来向你道别,在最初和最后的雪夜.
　　荒凉寂静的沙洲上,并肩走过的我们,
　　所有的话语都冻结在唇边.
　　一起抬头仰望,你可曾看见:
　　七夜的雪花盛放了又枯萎,宛如短暂的相聚和永久的离别.”

作者有话说

　　PS.文章中的句子为沧月所作的"七夜雪",特此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