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佩空归》颜fei

11、惊梦

　　子滢独自一人去了长春苑。她在内心不得不承认，下午的事情对自己的打击很大。即使她已经努力学习得到内心的隐忍和平和，但，有些事情是很难在一时间释怀的。她必须用自己的方法来排解，在事发的地方来一遍遍地反复记忆，并且同样反复告诉自己没有关系，这样自己才会好过一点。而且，她还想确认一件事情，如果可以得到肯定的答案的话，她可以去说服自己放弃已经拟定的计划，然后慢慢忘记那匣子里所记载的东西，毕竟只有十四岁的年纪，依然青春，依旧有梦想，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份没有被磨灭的热情，而这一些就足以支撑子滢去追求自己希望的东西。即使这辈子定着天朝公主的身份，只能和他以兄妹相称，但，远远地受着他也算是上天赐福了。而这一切，只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风清月溶。子灏在长春苑的桂树下看见的是身着一袭紫衣的丽人。和很多时候一样，他不可遏止地气息一窒，只是感叹上苍的用心良苦以及感谢上天让她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子滢展颜微笑，“五哥，这么晚了怎么不好生歇着呢？”
　　“子滢也没有休息啊。”
　　子滢黯然，“有些事情不是说忘记就能忘记的。”
　　子灏叹息，“其实，我想父皇不是有意的。毕竟后宫夫人太多，而……”子灏没有说下去，怕会加重子滢的伤感。
　　“母妃圣情浅薄，父皇不记得她和她的女儿是理所应当顺理成章的事情。”子滢幽幽开口，说完子灏没有说完的话，“五哥知道吗，有很多在长辈看来正常的事情，我却一直想不通。父皇对母妃的感情可以说是没有的。他会册封母妃，只是因为母妃出身于北靖，而她作为父皇的妃子，给了父皇一种胜利的感觉。所以，”子滢有些忧伤地微笑，“母妃存在的价值只是标榜父皇文治武功，所以我，一个身上流着一半北冀血液的小蛮子，是不配做父皇的女儿和襄朝的公主的。所以我无论怎么努力也得不到承认。甚至父皇连惩罚我都不愿意。五哥，我不是忧伤父皇不能认出我是他的女儿，我只是难过父皇对我的冷漠。这宫里头已经很冷很冷了，而唯一能给我温暖的母妃和姑姑也没有了。我不知道我可不可以熬下去了。”终于是忍不住，子滢还是潸然泪下。
　　“子滢不要这么想，其实事情并没有你想象得这么糟糕。以后你还会有很多机会可以见到父皇，你又那么聪明，父皇定会青睐的。”在朝堂上口若悬河，应对自如的裕王，也只有在面对自己七妹时候才会显得手足无措的笨拙起来，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措辞来安慰。
　　“也许吧。”子滢收住了泪水，轻轻道，“子灏，谢谢你。”
　　子灏，又是子灏，不再是一本正经的“五哥”。听到的人怔了怔，“子滢，我是你兄长。”知道两人有无法跨越的鸿沟在，虽然心中震撼，但还要勉力维持自己的神志。只是，这夜晚实在太美太安静，让人不住微微醺然，“你应该叫我‘五哥’，这才合礼数。”
　　子滢笑了，笑容无不讽刺和哀伤，“子灏和五哥有什么区别呢？只是一个称谓的符号而已。你可以叫我子滢，也可以唤一声七妹。五哥不用太紧张。子滢并没有妄想什么。也知道自己的位置和分寸的。只是，五哥，若现在是你心仪的女子站在你面前，受了委屈，让你抛弃一切带她走。而她也愿意为你忘记自己的责任。你愿不愿意？”说到这里，子滢不自觉地屏气，等待这呼之欲出的答案。
　　“世上的三纲五常不是说冲破就能冲破的。其实我们都很懦弱，有很多事情想想就好，是不可以付诸于实际行动的。我们尤其不可以。身为天家的人就必须承担更多的责任，做天下子民的表率。子滢，五哥不得不教你，你是王室的女儿，注定有重大的责任在身，不能任性妄为，记住，你先是王朝的公主，而后是父亲的女儿，最后才是你自己，薛子滢。所以你首先要为王室付出你的所有，然后做父皇要求你做的事情，最后才能做自己。知道吗？”子灏流畅地说出这长串的说辞，一点点地看着子滢目光中的光亮渐渐泯灭不见，任凭阵阵的心痛冲击自己的同时，也麻痹了自己。子滢，原谅我，虽然我自己知道我也许是爱上了你，只是可惜，我们的身份，我们的位置。对不起，子滢，对不起。
　　“若有来生可以选择，我必定不要这泼天富贵，不要生在帝王家。”子滢低头呢喃，“子灏，今天晚上，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唤你，待我离开，你就只是我的五哥，不作其他。而我，也会尽力扮演好这公主的角色，虽然我不是很喜欢，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为公主。”再抬头时，子滢的眼中又有了新的光辉，倔强地在那里闪烁，仿佛下了一个很重大的决心一样。
　　“五哥，抱抱我好不好？”子滢开口求到。
　　子灏无言的伸手把软软的身子揽在怀里，这大概是子滢对自己最后的请求，他没有理由也不忍心再拒绝。“哥哥，我的哥哥，真希望来世不要这样有缘无份啊。”子灏可以听见子滢在他耳边的低喃，可以感觉香软的气息吹拂在她耳畔，这一切都让他下意识地不肯放手，但子滢却似乎已经从这甜美又绝望的梦中清醒，轻轻地又坚决地推开了子灏，“五哥，天色不早，子滢回去了，不送。”便决然回头离开，没有回头再看一眼的恋恋不舍。因为这样，子灏才不会看见她纷纷坠落的隐忍已久的泪水，因为这样，她才会逼着自己早下决心，因为这样，子灏可以看着她个背影知晓：昨日种种，似水无痕，今夕何夕，君已陌路。

　　回到长庆宫时，子滢远远看见有人守在门口，近了再看，原来是月白。见了子滢，月白也终于放下了悬了大半夜的心，“小殿下回来了，担心坏奴婢了。”
　　“没什么，只是出去透透气。君妃娘娘没惊动吧。”
　　“没有，君妃娘娘今天被圣上召幸。殿下，您眼睛怎么红红的，难不成有人让您委屈了？”
　　“夜风太大吹的。”
　　月白乖巧，也没有再说什么，跟在子滢后面回宫。伺候子滢睡下，自己也吹了蜡烛，睡在子滢床下值夜。但很久很久，她知道子滢没有睡着，只是不停的翻身，轻轻叹息。主子有心事，月白知道，但有不好说什么。
　　“月白，你会一直陪我吗？”好久，子滢在黑暗中开口。
　　“奴婢这辈子都是小殿下的人。除非殿下让奴婢走，否则奴婢不会离开殿下。”
　　“无论你我是什么身份都是这样吗？”子滢似乎在寻求一个保证。
　　“奴婢誓死跟随殿下。”
　　“那就好。”子滢似乎放心了，不再说话。
　　“殿下为什么要这么问奴婢呢？”这倒让月白不放心了。
　　“没什么，只是想通了事情而已。早些安置吧。”
　　于是，一切都安静了，只有淡淡思绪飘荡在黑暗中，却被黑暗掩埋而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