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微凉》颜fei

3、章三

　　元杰将微凉送至门口，却不走，而是招了人来，细声交代着什么。微凉也不敢离开。只是安静地低着头等待。待元杰再看他时才轻声道：“民女谢殿下。”
　　而元杰却恍惚未曾听到，顾自问道：“你叫什么？”
　　微凉停了一会才道：“民女叫微凉。”
　　“微凉？”元杰念叨，神情若有所思，却还是打马，作势要走，驰出约十步又倏然停下，微微一笑，对着微凉道：“我叫元杰。”
　　元杰？微凉摇头笑，这世上有有几人敢称呼他为“元杰”？

　　天渐渐暗了，南天孤独的北落师门星寥落着熠熠生辉。微凉这才直起了劳累不堪的腰，抬头注视着瀚海的落日。
　　落日依旧在西天的地平线上眷恋不去，浑圆的一抹嫣红被海浪簇拥着吞吐着，原本墨蓝的海面现在是凄血的红。这本是司空见惯的，这一日，微凉却又是看了痴了，不知为什么，她竟想起元杰和那天的遇见了，所有周遭万物在微凉眼中脑海中都是模糊的，惟独是元杰的一举一动都是这样的清晰，特别是最后那回马微笑：“我叫元杰。”孩子气十足，竟是不想高高在上的王爷了。思至此，微凉的脸竟是红了，似被残阳染就一般。心念一动，摸索着怀中的短笛，触手，指尖是如水般的凉意。
　　身后突然有粗重的喷鼻声和不耐烦的刨地声，微凉诧异转身，就看见一身介胄的元杰大踏步朝自己走来，一时间什么念头都被抛至九霄云外，微凉竟是忘记了礼数，只是呆立在那里，任凭元杰来牵她的手。
　　“你果然还在这里，我一路都不敢跑太快的马，总是怕错过了。还好。”他又笑了，这次微凉看的真切，他笑起来时候眉眼弯弯，竟是十分温柔的模样。
　　“民女见过殿下。”微凉这才要行礼了，却被元杰拉住了，“我有话要同你讲。”拉着微凉在瀚海边坐定了，他不曾看她，却轻描淡写地道：“微凉，你嫁于我可好？”口气稀松平常，好象在说着“微凉，给我一杯水。”这样的句子。
　　微凉惊诧，只觉得心口有什么在突然之间急速地膨胀着，沉甸甸地一大块，横隔在胸口，已然是要负荷不下，她没有回答，却是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回头，看着元杰。
　　他用侧脸看她，仿佛也不知道如何面对一般。此时，一轮明月皎皎当空，代替了方才东曦占据的位置。月色清朗，群星也显得暗淡了起来，夜黑如墨，让微凉看不清他此时此刻的表情
　　“婚姻大事原本是要父皇母后做的主，所以，微凉，你若跟我，名分上却只能委屈了。”元杰没有看微凉，或许是怕看她，久久不见回音，只是自己在那里解释着。
　　“殿下，”微凉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打断元杰，“能告诉微凉原因吗？”
　　原因？元杰扭头看她，张嘴，却说不出来。这次是自己冲动了。那天的初见，只是觉得平常，自己驻马良久，只是发现，这文弱的女子骨子里有着和外表不相称的刚强，与此，在塞外良久看淡生死的他在惊讶良久以后也只是一笑置之了。
　　后来，他送她回家，奔马好远以后，却依然觉得鼻端萦绕着似有似无的幽香，忍不住回头看，只见微凉还站在那里，一身的素衣隐于滚滚烟尘中，好似是尘埃里开出的花，洁白耀眼，那一瞬，有一种情愫开始在心里滋长。
　　终于今天忍不住来见她，在远处便停下了，下意识不想惊扰了她。可看着长发纷飞的她伫立水边，这一刻，他终于是骗不了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就深深恋上了，那样温婉宁静的她。眼前有无数的影子交叠，都是她，耳畔有声音浅斟低唱，还是她。于是，就这样冲动地告诉了她。可是，现在，看着微凉吟吟笑着，微微眯了眼睛，千言万语汹涌着翻滚在舌尖打结，竟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不想逼你，你可以拒绝。”元杰艰难地陈述，然后，忐忑地等待微凉对他的宣判。
　　身边的微凉轻轻叹息，没有回答，横笛而吹，那调子凄楚，却是元杰晓得的——幼年时候，亲自抚育他的母亲，常常用箜篌拨着弦来弹唱：
　　“冬之夜，夏之日，百年之后，归于其室。”
　　心就这样的紧缩起来，他惴惴不安，不知道微凉举动的含义，可又是不甘愿如此的放弃，情急之下，竟然道：“你不是没有许了人家吗？”失了平日从容的气度。
　　“是，民女是没有许了人家。所以，”微凉语气中有了暖暖的笑意，“多谢殿下错爱。”转身朝着元杰，微笑。
　　元杰晕眩，只觉得那笑意在眼中是如此的璀璨夺目，自己也被感染，大笑了起来。起身，一把抱起微凉，“这……这……微凉，我真是太快活了。”
　　微凉沦陷在这个深沉的怀抱中，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那日，他抱她上马一般的美妙感觉。她无力地抬头，仰视着他——这人世中，此刻开始，他就是他的神诋了。
　　她看见他的眼光灼灼，仿佛是落满星辰的瀚海，让她不由自主地沉溺。然后，她闭烟，感觉到温热的唇便铺天盖地地覆盖了上来，微凉感觉到他淡淡的硝烟味道，这是一种火的气息，烧的她浑身发烫；手抵着的铠甲传来冰凉。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幸福就在不经意的时候突如其来，隐隐觉得不安，却又不想多想——她，愿意成为那只飞蛾，朝着他的方向飞去，即使是熊熊烈火，只要曾经为他飞舞过，那一切也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