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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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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在踏雪面前停住。抬眼望去,正是封景煜。换下了喜宴上的大红喜服,现在一身玄色缂丝团纹袍的他更显得气度卓尔不群。
踏雪微微勾起嘴角,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长久地延续两人之间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后竟然是封景煜打破了沉默,“何苦呢,郡主。”语气怅然又不舍。
踏雪的微笑怔在脸上,半晌才幽幽道来:“连城公子,你终于会主动和我说话了。”又叹息。“我只是希望给自己一个七年等待的结果。我宁愿你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不喜欢我,也不要你用自己和别人的婚礼来昭告我的失败。请你,”踏雪顿了顿,“勇敢一点,不要连对我说不的勇气也没有。让我能觉得,我喜欢的是威震西澜九城,人们耳口相传的‘连城公子’;也让我说服自己这一次没有白来夜辉。”一阵风吹来,让一口气说得太多的踏雪被呛得连连咳嗽,封景煜微微动容,想要伸出手,却最终生生压抑了自己的冲动。
而踏雪的脸色一暗一敛,匆匆跳下栏杆,轻轻一掠,已飞出重檐不见了踪影。
夜色中的大漠呈现着和白日迥然不同的风貌。夜风一阵紧似一阵地席卷着,让人恍惚生出这样的错觉,仿佛着了再厚的衣衫亦是枉然,那阵阵的朔风,可以一层一层地破碎割裂,将寒冷直直地透进心里。
初来乍到的,无论武技如何出众,内力如何浑厚,也免不了有些不适应。
可踏雪偏不。虽然满天的风沙已经迷了眼睛,可她依然气定神闲。默默闭眼,调整内息。周围在一霎那都变成一种及至的安静。踏雪甚至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身边步步紧逼的风沙,不是自然的,而是有人故意为之。而这人,竟可以如此熟练地将细碎的沙土尘埃如此娴熟地操纵,这样的实力,不能小觑。
良久,踏雪都没有动上一动。只是身子微微地向下沉了一些,然后,脚下的沙土也逆时针地旋转了起来——反着风沙的方向,却似一个屏障,迫得风沙不能再进身。
一切发生在一霎那。
一时间,从外人看来已经是一片昏黄的气旋里,有一线银光破空而出。伴着从影影绰绰到越发清晰的银铃声音。开始只是细微一线的空隙越来越明显。原本成一个完整的茧形的包围被硬生生地扯了开来。当一切的风沙都已消散,踏雪微微笑着,卖弄似的华丽转身,将银链精准地射进松散的沙地中。了然地听见锐器刺入□□的声音。
还是没有人出来。
“果然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踏雪笑着轻哼,手腕轻抖,银链又没入沙地几分,“夕照宫的杀手果然名不虚传呵,宁愿这样死了,听凭流沙将自己的尸体带走,也不出来求那一线生机吗?”
“未央郡主身手果然了得。”沙下传来细细的声音,带着嘲讽和无奈。“我们几乎就被您的‘心悸’骗了过去。”话音落,一条身影自沙底而出,借着月光仔细看来,竟是谢晓仪。
“还带着人皮面具呢!你倒是不嫌麻烦。”踏雪嗤笑,“真不好意思,本来夕照宫不想动你这枚棋子的。不想我竟一路旁若无人地杀了过来。有劳小姐了。”
“那些蠢才不提也罢。”谢晓仪恨狠短声,随即挑高了眉毛,“我却也在好奇。您从中州一路过来,虽然杀了我宫中多人,可是,您知道您还能支撑多久呢?”
“谢小姐此时,还是多多为自己筹划比较好吧。就我所知,夕照宫对于任务执行失败的杀手,这惩处,呵呵……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踏雪慢条斯理擦干净链子上的血迹,然后,抬头,好整以暇地看着谢晓仪——或者说是拥有者谢晓仪外貌的夕照宫杀手。
天色已渐渐翻白。谢晓仪的脸色随之越来越苍白起来。突然,她哀号一声。倒在地上,痉挛地蜷成一团,翻滚着,“宫主,属下错了。您宽恕我吧。”挣扎着起身,面对着西方叩首连连。旋复倒地,痛着抽搐。
“你认为你的主上还会救你不成。”踏雪不知何时已经在她身边,蹲了下来。却被匕首抵住咽喉。她也不避,只用两指轻轻一弹,匕首应声脱手。
“这样还不忘记任务,果然是夕照宫培养的。”踏雪说着,点破已经昏迷的女子的气海。才带着她走,脸色却是一白,“哇”地一口吐出体内的淤血。被黑暗衬托着,像开在地狱里的曼珠沙华,殷红可怖。踏雪只是无可奈何地摇头——谢晓仪所料非差,一路过来,虽然顺利除去夕照宫的好几路杀手,可是,面对这样多的高手,自己也不是毫发无损的。到了夜辉没有好好调息又是一夜操劳。能支持到现在已经是不易了。
翌日,当踏雪带着谢晓仪,披着一身霜露出现在节度使府邸的时候,她能够说的只有一句:“叫风景煜来。”支持不住,跌坐在门槛上。
见了风景煜,踏雪抬头,粲然微笑,“封大人,早。”随即自顾自地进去了。而封景煜却恍惚失了神,随即挣扎起身,拉过一边的谢晓仪,“原本想带活人回来。却没想半路终于熬不过,死了。夕照宫的人,委实厉害。”
接到消息赶来,还沉浸在丧女之痛中的谢隽终于按耐不住,“郡主,这到底怎么回事,请郡主给臣一个说法。”言下之意,直指踏雪就是这场死亡的始作俑者。
踏雪也没有追究他的出言不逊,“谢大人不必如此。我风踏雪药杀人,还没有胆大包天到光天化日众目睽睽。而且,你又拿什么断定,我杀的是你女儿?”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具是愕然。
踏雪也不以为怪,径自将谢晓仪的头扳了过来,然后突然出手如电,飞快又小心翼翼地从谢的脸上揭下一块东西。
“仔细看看,这是不是你那温柔贤淑,随你摆布的乖巧女儿!”
待众人在凑近一看,又都不禁愕然,这那里是什么谢家小姐,床上躺的分明是一张陌生容颜。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女儿。”谢隽也一时间忘记了愤怒,转而为不知所措。而踏雪也不理会自己制造的又一个风波,趁大家混乱一团的时候,挣扎着起身,拒绝所有的搀扶帮助,摇摇晃晃地往后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