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公主》颜fei

7、Chapter 6

　　那天晚上回去以后，我其实睡的很好，什么胡思乱想都没有。只是第二天醒过来，却呆呆地在床上坐了很久。
　　薄薄的窗帘被晨风舞起，团团浓荫将阳光筛成粒粒碎金，弹跳着落在房间的地板上。记忆突然有短时间的空白，仿佛很重要的一块被遗忘了，很久以后，昨夜的点点滴滴才被慢慢地拼凑了起来——那淡淡的薄荷烟草味道，那个轻轻的拥抱，甜腻的玫瑰香味……真实却又虚无缥缈，咫尺天涯地让我怀疑起它的真实性。而心情莫名地变得和窗外的天气一样晴朗，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微笑，不过就那样斜斜地又倒回床上，把自己埋在香软的被子里。直到——
　　直到老妈挥舞着锅铲大马金刀地推开房门，中气十足地开嗓：“宋晓琪，太阳晒屁股了，起床吃饭上班去。”
　　搅人清梦的同时，亦把我拉回现实。
　　我想，我告诉自己，我应该不会对陈介动心的。
　　而昨日发生的一切，当作梦一场就好吧。
　　上午的时候有陌生的手机号码传来消息：“晓琪，晚上要不要一起吃晚饭？”不知道是谁，却又隐隐猜出。很没有理由地就想躲避，心烦意乱的，消息自然是没有回，然后，鬼使神差地关机。
　　把自己扮演成鸵鸟，或者我本来就是鸵鸟。
　　六月末的天气其实是一点点热了起来，傍晚时分，离收工尚有时间，而我只是懒懒地趴在案头，略略偏过视线，看着仅隔着一道玻璃外红尘万丈的尘土飞扬。正是日薄西山，夕阳将一切都染作淡淡的金红色，连空气仿佛都沾染上了烟熏似的琥珀光感。
　　大门上的风铃突然就响了，我突然就有了期待。转身，没有任何意外的，就这样直直地和陈介的眼神对上，我自然不知道自己此时是怎样的，却明明从彼处读出了欣赏，惊讶，忧伤，以及迷茫……太多太多的信息蜂拥而至，倒让我不解：看似精明到滴水不漏的陈介为什么会有这样许多本不该属于他的情绪？接着忍不住在想，这样的情绪的发生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而这样的结论，通常直接导致了我的虚荣心非常快速地膨胀。
　　“晓琪，要不要一起吃晚饭？”他上前，送上一束鲜花，带着巧克力的甜美香气。我低头，被粉色绵纸包裹着的小熊抱着一颗颗金灿灿的巧克力球憨憨地对着我笑，太美丽，也太梦幻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我回答的文不对题。
　　他却露出了然的神情，微笑着，“相亲资料。”问题迎刃而解，他却打蛇上棍，“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那个……”我嘿嘿笑着，有些不好意思，怎么说毕竟也是我理亏了，“我觉得这样约人没有诚意，而且……”我随即补充，想是在为自己壮胆辩解，“这样我觉得很没有安全感。”
　　“我还以为小姑娘都喜欢发消息……”他在那里喃喃着，“那我以后打电话好了。”态度转变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可是，他说什么？以后？！今天还不知道是不是能够成行，他居然就能够未雨绸缪到以后？陈介，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可靠的答案，为什么偏偏是我成为这场麻雀便凤凰游戏的主角，为什么你会这样对我志在必得？不要告诉我这是上天的安排，缘分的使然，太过单纯而直接的激烈情绪不是我能够接受的了的，这样只会让我越加的诚惶诚恐逡巡着不能接受。
　　套用一句周星驰电影里的台词：“陈介，给各理由先。”
　　“晓琪，吃好饭我们再去看电影好了。”陈介自说自话地规划着后面的蓝图，一脸的心向往之。
　　“可是……可是……”我硬着头皮试图拒绝，“陈介，不好意思，我还没有和家里人说过啊。”
　　“那就现在说吧。”他眼光灼灼地看着我，让我慌乱地只想躲闪，毫无还手招架之力。有两个声音在拉锯——
　　“宋晓琪，争气一点，不要和他去，一了百了算了。”这样语重心长的告诫一定是穿白衣的天使宋晓琪。
　　“宋晓琪，和陈介出去吧。这可是你梦寐以求的好男人，机不可失哦。”头上长角的魔鬼宋晓琪邪恶地笑着引诱我，“妈妈一定会同意的。”
　　闭眼，深呼吸。宋晓琪，你要冷静。
　　我的理智告诉我，应该对天使投诚，可是潜意识却义无反顾地对着魔鬼倒戈。我舔舔干涩的嘴唇，最终没有抵制住诱惑，“你等等，我和妈妈说一声。还有，我要换衣服。”
　　“不用了，这样的你就很好了。”陈介笑眯眯地看着我，好像童话中列那狐。
　　“妈妈，我临时约了朋友吃饭……嗯……上次相亲时候认识的……男的……我会早点回来的，放心……没事的话我就挂了。”收线，看着抱臂好整以暇的陈介，“陈介，我们走吧。”
　　“好。”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拉我的手，我微微挣扎了下，没用，索性放弃了。

　　他俯身帮我扣安全带，细长的手指翻飞交错，指甲修剪的很干净，透出一种温润的感觉。
　　“晓琪，你坦率地有点吃惊。”陈介说着，微微带着笑意，“除了一个人，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女孩子。”
　　可以理解，陈少爷身边的莺莺燕燕是什么资质，不难猜测。我也笑，“诚实是美德。”
　　车子已经稳稳启动，他专注开车，我专注看风景，耳边灌满冷风细细的呼啸声。
　　“Special girl.”他突然说，“你真的很特别。一种很不一样的气质——我从来没遇见过，哦，不，是很少见。”
　　“那我能不能自我感觉良好一下，这就是我这区区不才小女子吸引了陈大少您的原因呢？”话甫出口，我就意识到，我好像错了。现在只能希望陈介不要台聪明才好。
　　事实往往是用来打击人的。
　　“既然你都承认我已经为你倾倒，那么宋晓琪，你我男未婚女未嫁，我正式提出，你做我女朋友吧。”
　　我的脑子一下子不能思考，耳边只剩他平缓如水的声音，“一二三，你没反对，我当你默认了。”
　　这个人，我现在完全确定肯定以及一定，不仅仅是小说情节妄想症严重患者，而且十分非常的霸道。
　　我中招了，请君入瓮。
　　但是，更为严重的是，我听见自己说：“啊，好啊，我不介意我们交往看看啊。”带着丝丝的喜悦和惊喜。
　　宋晓琪，什么时候你变得这样这样的饥不择食？

　　我几乎不知道我晚饭吃了什么，脑子晕乎乎的，思绪在那里天外飞仙。“陈介的女朋友”六个字不停不停地回旋再回旋，最后变成来不及低头收入到陈介眸子中的一抹笑容。
　　“晓琪，魂归来兮。”对桌的陈介笑着向我招手，“怎么了？”
　　“没事，”我吞了一大口菜，悲愤地如同要去英勇就义地烈士，“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还不能完全接受，顺便，”我举起水杯，向陈介遥遥致意，“你不觉得我们需要哀悼一下两个优秀的单身男女地消逝吗？”
　　“有道理，”他也举杯，清水在水晶杯中流光溢彩，“为永远消失的单身男女。”
　　我摇头，“陈介你错了，我不排除永远的可能，但也抱着暂时的忧患意识。”
　　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看见那瞬间，陈介的眼神有微微地暗淡。

　　然后去看电影，我故意对他的精英品位置若罔闻而挑选最大路的好莱坞片子。情节励志但却平淡，只有一幕让人影响深刻：微醺的女主角在夜巴黎的街道上的灯柱上肆意地转圈，然后，吻上了男主角的唇。那一刻，我发自内心地笑得很自然，而陈介，也乘机来握我的手，我微微错愕，旋即也用力一握着来回应，好像这样就能抓住虚无的幸福感受。
　　电影散场，人如潮水般涌出，多是一对对的情侣，我们大刺刺地握着手混迹其中，毫不突兀且安然自得。
　　有机灵的小花童上前兜售玫瑰，“大哥哥，你的女朋友好漂亮啊，给姐姐买多花吧。”
　　陈介很自然地去摸皮夹，“好。”然后细心地挑了最饱满的一朵给我，我是第一次看见，一个贵公子可以把大学男生初恋的桥段做的这样自然。
　　我笑嘻嘻地大方接过，“真好，终于也等到有人送我花的一天，不用再拜托老爸和哥哥扮演心灵鸡汤的角色。”
　　“你若是喜欢的话，我可以一直送给你。”
　　“还是不要了，等他们凋谢了，我会很心疼的，不如送我盆栽啊。”我提议，“或者是假花。”
　　“也好，象征我们之间的感情永不凋谢。”陈介低头作认真沉思装。
　　这男人，我无言。真是很会得寸进尺啊。

　　他照旧在我的坚持下送我到路口。
　　“晓琪你真小气，干吗不让我送到家门口，我很不见光啊。”陈介幽怨地如同一尾怨夫。
　　“当然不是，从这里到我家的路程，就看你追我的表现而决定长短咯。”我笑着安抚，其实是不想让弄堂里晚上不睡觉的夜游神知道陈介的存在，以免第二天我家门口车如流水马如龙，出门也是寸步难行——三姑六婆的智慧结晶和力量伟大到可怕。但是我不敢告诉陈介，怕他会掐死我。
　　“那好，我一定会努力的。”他倒是一如既往地爽快，丝毫不讨价还价让我有些莫名的失落。
　　然后，我看见他飞快地探出身；然后，我感觉我的脸颊飞快地蹭过一丝温热；然后，我看见陈介带着偷腥成功的坏笑钻进车子扬长而去，完全不顾我内心此刻的惊天动地——陈介，这是我的初吻啊！
　　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做空手套白狼了。形象地说就是一个人出去，却最终在身边绑定了另一个回来。
　　比如我，也比如陈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