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伊甸（2）亡灵转身》暮闻歌

45、被迫合作

　　安婕穿着睡衣团在被子里，长发凌乱，眼中已经没有半分睡意。

　　“这个，”安婕晃了晃手里陌生的简易通讯器，“什么时候发现的？”

　　“凌晨四点十五分。”叶迦顿了顿，补充说：“设定的信息显示时间是七点整，所以我没有立即叫醒给你。”

　　安婕深吸了一口，沉默片刻后问道：“诺玛夫人知道这件事吗？”

　　“我已经告知家主。她的意思是，夜猎队全体出动，虽然要做什么尚不明确，但少爷有分寸，不会有危险。”

　　安婕看着通讯器，上面只有一条简单至极的留言——十天后回来，别担心。

　　哥哥是笨蛋吗，就这样消失，她怎么会不担心！

　　“哥哥他们到底去哪里了？十天的时间，他们能做些什么？”

　　叶迦默然摇头。

　　“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安婕追问。

　　叶迦犹豫片刻，低声说：“凶手来自锐刺派。家主说，一切担心和不安都无济于事，现在你的身份是戈法·吉维的未婚妻，第一要务是和吉维家族联手稳定联邦商会的内局。”
　　安婕沉默着低下头。

　　亨利·吉维被锐刺派暗杀，可见锐刺派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下去，迫不及待地要重新清洗金徽派的顺序。锐刺派选择在联邦商会两大家族的联姻订婚典礼上送出这份黑色的礼物，是一种强势的威胁恐吓，也是再向那些尚在摇摆中的小势力示威。

　　金徽派以这样不可预知的方式失去了领袖，风雨飘摇，难免会出现各寻靠山的乱局，一旦发展到这种局势，联邦最后的平衡就被打破了，橡树派和锐刺派之间很快就会爆发决战。要阻止或者延缓这样的趋势，汤克家族需要联合吉维家族的力量，才能做到。

　　联邦商会很快就会进入下一轮首席执行官选举流程，这将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拐点，其结果将成为未来的风向标。然而丧父的打击会令戈法在短时间内无法全力参选首席执行官，要改变这一点，她这个“未婚妻”有责任也有义务给予他激励和鼓舞，就算戈法无法当选，也必须成为阻止锐刺派傀儡上位的强有力的屏障！

　　“小姐？”

　　安婕干脆利落掀开被子跳下床，穿着拖鞋走到梳妆镜前，回头说：“伊莎，诺玛夫人总是对的。”

　　……

　　卫星城联邦总统府的大门紧闭着，内外部署的执勤部队是平常的两倍。

　　失眠了整个晚上的瑟尔格总统半卧在床上，看着透进窗帘的光和影随着时间变化，太阳穴一阵阵地抽痛。他在民众面前总是一副精神矍铄坚定可靠的模样，但身体终究还是老了，不可能有年轻人那样旺盛的精力来应对接踵而至的内忧外患。

　　一阵疾风忽然掀起窗帘，吹进了瑟尔格干涩的眼里。当他抹掉被风刺激出来的生理性眼泪，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窗边靠墙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深茶色眼镜的陌生人。

　　“早上好，总统先生！我很意外，你竟然会如此冷静地面对我这个无礼的闯入者。”阿瑞斯双手插在裤兜里，单肩斜靠着墙壁。

　　瑟尔格从衣架上取了外套披上，走到沙发前坐下，不紧不慢地说：“面对突破总统府警戒进入我卧室的人，我惊慌也没用。你没有在我不清醒的时候动手，说明你是来和我谈话的，我没必要惊慌。”

　　“睿智的总统阁下，我想和你，或者说橡树派做个交易。”

　　“说来听听。”瑟尔格总统清了清嗓子，拿起水壶倒了两杯温热的白开水，把一杯推到访客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一饮而尽。

　　“十天之内，我会让霍华德从世界上消失。”阿瑞斯说完，终于在瑟尔格那张平静得像是有反射缺陷的脸上捕捉到了一抹惊诧的神情。

　　“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霍华德有一支秘密的私人武装力量，暗杀亨利·吉维的凶手就是其中一员。”阿瑞斯刻意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金徽派失去了领袖，内部陷入混乱，锐刺派扶植的傀儡极有可能成为新一任联邦商会首席执行官。一旦金徽派被锐刺派纳入囊中，橡树派就危险了。”

　　瑟尔格总统摇摇头：“有卡梅特在，即使霍华德消失了，锐刺派也不会立即覆灭。”

　　“容我坦率地说，联邦需要HSSH的保护，所以霍华德和卡梅特不能同时缺席。让霍华德消失，是为橡树派争取蓄力反击的时间，并不是要让锐刺派覆灭，那是总统先生你的工作。”

　　“非常诱人的条件，”瑟尔格笑了笑，“既然是交易，你想要的是什么？”

　　“三架沃德皮斯-初始战机。顺便为我们进入HSSH提供你力所能及的方便。”

　　瑟尔格总统的脸色一沉，正要开口辩解什么，却被阿瑞斯打断。

　　“总统先生，为了和你愉快顺利地做成这笔交易，我还是下了功夫的。我很清楚，橡树派一方面严控HSSH的军费，另一方面在暗中培养精锐武装。”阿瑞斯弹出虚屏，展示出三张照片：“这是橡树派在偏僻的蓝帽星设立的秘密军工厂，打着制造修理资源星开发设备的幌子，制造太空战机和战舰，以模块分离的状态巧妙地藏了起来。”

　　“你……你是什么人！”瑟尔格总统自认为隐藏得极好的秘密被这样轻描淡写地抖落出来，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阿瑞斯打开另一张照片，以平和的口吻说：“这是橡树派利用‘明晨’少年军事特选队为HSSH选训士兵的时机，暗中培养的自己的战斗力量——这张照片告诉我，‘明晨’的总教官路西恩•特拉是橡树派的忠实会员。”

　　瑟尔格总统的手颤了颤，脸色青白地看着阿瑞斯，迟缓地问：“你究竟是谁？”

　　阿瑞斯勾起嘴角说：“我是HSSH的亡灵。”

　　“你要战机做什么？”

　　“是沃德皮斯-初始，”阿瑞斯强调着战机型号，坦诚地说，“我不会伤害联邦民众，你要相信这一点。”

　　“你要我相信一个不请自来，来历不明的危险分子？”

　　“是的，总统先生。答应我的交易条件，在不久的将来你就会知道，今天看似受到胁迫而做出的决定，是你在任期间为联邦民众带来的最大福音。”

　　“看来我完全没有拒绝的权力。”瑟尔格僵硬地扯着嘴角笑了一声：“好吧，我答应你。”

　　“打扰你宁静美好的早晨，我深表歉意。十天后，会有人去蓝帽星领取属于我的报酬。总统先生，你一定不会令我失望。”

　　这不是胁迫，是敲诈！这不是交易，是强买强卖！

　　瑟尔格总统突然眼前一黑，冥冥中听到一个飘忽不定的电子音：“总统先生，相信你暂时还不想去陪伴亨利·吉维先生吧？不必紧张，HSSH的亡灵不会伤害合作者，我们只需要加深信任。”

　　……

　　习惯了日夜颠倒生活的威尔·迈瑟刚入睡，就被人用枪抵着太阳穴从床上拖了起来。当他看清来者的容貌时，激出了一身冷汗，但这种本能的反应很快就在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消失了，反倒吊儿郎当地调侃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火药味十足，这一点似乎至今没有好转，嗨，我说朋友，不介意把枪口移开些吧？”

　　“我们要抹杀霍华德，出现在开始，你就是夜猎队的临时队员。行动顺利的话，你会得到重生女神需要的‘钥匙’，失败的话，我们只能和HSSH基地同归于尽。”阿瑞斯说完，收回了枪。

　　威尔用余光扫过无声无息地闯入自己私密住宅的夜猎队成员，最后才直视着阿瑞斯说：“我怎么确定‘钥匙’完好无损？怎么确定你最后会把它交给我？”

　　阿瑞斯突然出手扣住威尔的后颈，冷冷地说：“重生女神让你找的‘钥匙’，实际上是半个未成年人的大脑，准确地说，是里面储藏的某些重要信息。那半个大脑是莫新的，我不会让它受到任何损伤，而莫新在第二伊甸，只有你能把它带过去还给莫新。”

　　威尔一脸震惊地看着阿瑞斯，这段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以至于他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人工智能的升级进化程序是半个人类的大脑？少了半个大脑的人类怎么可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为什么要用活人的大脑做存储器？

　　阿瑞斯收紧了手指：“威尔·迈瑟，没有谁比你更熟悉M-36的结构布局，用你脑子里的信息帮助我们处理霍华德，换取女神的‘钥匙’，你不吃亏。”

　　威尔感觉到自己的颈椎正在阿瑞斯的手中发出呻吟，半眯着眼睛说：“我服从，所以，你可以松手了吗？”

　　“比利克，盯着他。”阿瑞斯松开威尔的后颈，却又立即在他的后颈上拍了一下。

　　威尔感觉到一阵冰凉的刺痛，惊声说：“你放了什么进去！”

　　“对身体没有害处，只是防止你在这次任务完成前与外界通讯而已。别啰嗦，到飞船上会给你半个小时的睡眠时间。”阿瑞斯挥了挥手：“出发！”

　　比利克环抱着手站在威尔身旁，笑着说：“伙伴，走吧！真诚地建议你珍惜那半个小时的睡眠，否则那很可能是你最后一次有呼吸的睡眠。”

　　“但愿这是一次愉快的合作，”威尔苦笑着说，“他总是让人想到‘不可思议’这类的词。”

　　“看来我们会很合得来，威尔。”

　　“那么作为夜猎队的临时对员，我可以知道为什么要抹杀霍华德吗？你们接了总统的委托？酬金是巨额……呃，我是想说，虽然这个结果对第二伊甸有利无害，但我还是不理解为什么你们要做有损于卫星城联邦宇宙战斗力的事情。”威尔收拾了简单的行礼，和比利克一起跟上其他成员的脚步。

　　“职业佣兵从来都不会过问任务的起因，也从来不需要理解任务的意义，我们只需要完成任务，达成目的。”比利克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威尔莫名地打了个哆嗦，闭嘴不再吭声，暗中打开随身携带的隐形通讯器，发现果然无法使用。他看着前方阿瑞斯的背景，目光暗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