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子歌》君行处

4、春去秋来花满地

　　今年的秋天来的特别早，曾经鸟语花香，轻歌笑语的胧烟阁也在秋风中，渐渐地萧条起来，触目之处黄花委地，败叶铺池了，连树上的鸟也尽是些灰不溜秋的麻雀之类的了。
　　四夫人抱着孩子慢慢地走到一个秋千边坐下，她低头对怀中已初显灵秀的孩子轻轻喃喃地低语着，“瑶儿啊，你喜欢安静的园子么？呵呵，喜欢？是啊，你应该喜欢的，只有这样的园子才能看清什么是真的。瑶儿，娘也只是希望你能在这安静地平平安安地长大，这个地方不是寻常百姓家，它叫王爷府。笑什么，觉得自己金贵？是啊，怎么说你也是皇家根，金枝玉叶，总不会有人敢抢你做小妾的。”
　　四夫人摇头笑笑，又接着低语道：“你爹没给你名字，不过也好，你也算有天赐的名了，喜欢叫瑶珠么？可是瑶珠救活了你啊，现在那几粒瑶珠都进了你的小肚子，你可不就是瑶珠了么。”四夫人笑了一下，点点怀中孩子的小额头，便不再说话了，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父亲将奇药‘瑶珠’传给她时的那一幕。
　　“爹，你找我有什么事？”一个青衣少女轻盈地走进自家的药室。
　　“空青，你跪下。”药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正中的八仙桌边坐着一个老人。
　　“爹，你？”
　　“空青，你大哥和二哥福薄，如今爹膝下就剩你了．．．．．．”老人的声音有点哽咽。
　　“爹．．．．．．”少女跪在地上，脸色也有些伤感。
　　“空青啊，如今这官府徭役太重了，爹也无法怨什么，现在真是不得不庆幸还好你是女孩。”老人道出他一腔的无奈苍凉。
　　“爹，我．．．．．．”少女直视着眼前已经发鬓斑白的老人。
　　“爹老了，空青，论医术，你现在绝不比你大哥二哥差，何况我卫氏现在也只能靠你继承下去。”老人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和一张薄绢。少女脸色有些惊愕了。
　　“空青，重现在起，你就是我们行医世家卫氏的第六代传人，这玉瓷瓶中的药还有这药方你一定要收好，切记不可轻易示与外人。”老人忽然声色庄严地对少女说道。
　　“爹，我．．．．．．”少女看了老人一会儿，老人一直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她，少女才缓缓地接过瓷瓶薄绢，脆声说道：“空青记住了。”
　　老人欣慰地笑了一下，然后语重心长地对少女说道：“空青，此药名为‘瑶珠’，乃是那位丘州隐士赠名。你也知爹是花费了多少心血才炼制而成，这药可以清解奇毒，人服了之后，药性会留在体内，一生都使五毒退避三舍，但此药恐怕以后再难炼成，爹不客气地说一句，这药恐怕要称绝世了。所以你一定要斟酌用之，务必要使此药能发挥最大的效用。”
　　少女认真地听完老人的讲述，点头答道：“爹，空青定会好好使用此药，不辜负家训，‘济世为民’。”
　　“好，好，好孩子，快起来吧。”老人眼里有点模糊。
　　四夫人回忆到此，再也继续不下去了。秋风一起，黄叶飘飞，她看着那一池落叶，何谓飘零？何谓世事变幻？何谓身不由己？
　　正在她发呆的空当，就见远处月亮门那边张妈和甜儿慌张且满脸怒气地朝这边走来。四夫人不禁眉头一皱，又发生什么事了。
　　“夫人！”张妈和甜儿气喘吁吁地走到四夫人面前。
　　四夫人安静地看着她们，“怎么了，生这么大的气，又是哪房夫人责辱你们了？”
　　“夫人，”张妈一拉甜儿，“你把你听到的都告诉夫人。”
　　“听到什么了？”四夫人淡淡地笑问道。
　　“夫人，我刚刚在凝碧湖那边．．．．．．”甜儿开始讲刚才她听到的一段让她大惊失色的话。
　　刚才甜儿没事，就跑到凝碧湖边的牡丹花丛中去与心上人幽会，谁知她坐在花间，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人，却隔着层层浓密的花枝绿叶，听到两个女子在花园间一个小亭子里的细语。
　　一个女子说道：“没想到那样厉害的毒药都没毒死她，她也真是够命大的，竟然还把孩子生下来了，姐，你不是弄错了药吧？”
　　另一个女子赶忙说道，“我怎会在这事上马虎，那确实是老头子最宝贝的药匣子里偷出来的。唉，老头子都说你到这肯定会受宠的，就是你等不及。”
　　那个女子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算了，她虽没死，不过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姐，”那女子的声音低了很多，却还是被甜二听到了，她接着说道：“我是不得不急啊！”
　　“什么？”另一个女子吃惊地叫起来，却忽又压低声音说道：“你竟然．．．．．．他知道么？”
　　“姐．．．．．．”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女子才说道：“罢了，你们真是冤家啊。”
　　“姐，我听说你也要．．．．．．”
　　另一个女子机灵地打断了她的话，转而说道：“对了，王爷不是送你了副翡翠镯子么，让我看看。”
　　“喏，你看，就是这副。”
　　忽然那个女子又说道；“妹妹，你的事做得干净利落吧，可千万别让人知道，就是那人也不行，否则要是老头子知道了，咱俩都得死。”
　　“姐，你就放心吧，我把碗碴子都扔护城河里了，谁也找不到一点纰漏。”
　　“那就好。”
　　甜儿听到这里，脑袋“嗡”一下，她明白这两个女子在说什么了，原来四夫人生产后，就让她去找过喝酸梅汤的碗，可是她连的瓷渣儿都没看到，竟是这么一回事。甜儿到底是大府的丫头，很快稳住气息，小心翼翼地爬出花丛，远远地再一次把那坐在亭中的一个女子认仔细了，那女子长得眉目秀美，两道淡烟眉，一抹含情目，不正是薛王爷最近的新宠钱苏绣么。她冷冷剜了一眼钱苏绣，然后就一溜烟地跑回胧烟阁来。
　　“夫人，这些真的都是我亲耳所闻啊。”甜儿气得胸口起伏。
　　张妈也跟着说道：“夫人，这事儿您一定要告诉王爷啊！”
　　四夫人清冷一笑：“告诉他？告诉他干什么？”
　　“夫人，您不能再和王爷这样耗下去了啊。”张妈有点心痛地接着说下去，“夫人，您从那次以后，就再也不请王爷过来，您看如今这胧烟阁，您，您就是自己死了心，也总要为小姐想想啊。”
　　四夫人看着张妈憋得通红的脸，她知道张妈这样劝她是为她好，可她也知道张妈还是没看开一些事，不禁一笑说道：“张妈，我到觉得现在挺好的，安安静静的，没人打扰多好啊。”
　　“夫人。”张妈无奈地看着四夫人，每次劝她，她都是这句话。
　　站在一边的甜儿忽然说道：“夫人，难道这事您就打算这么算了？”
　　四夫人看了甜儿一会儿，又低头看看怀中的孩子，然后便凝眸在一棵梧桐树上。张妈和甜儿知道夫人是在思索办法，都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
　　四夫人忽然开口问道：“是不是王府里受冷落的妾室，有时会被送到外地去？”
　　“厄，”张妈一怔，如实说道，“是的，四年前一个姓王的小妾因为闹得凶，就被王爷打发到苏州皇家别苑去了。夫人，您问这个．．．．．．”
　　四夫人看了一眼面前精巧雅致的胧烟阁，忽然笑道：“张妈，我知道我最该做的是什么了。”
　　“夫人？”张妈和甜儿都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来。
　　四夫人却不理会她们询问的眼神，看着甜儿笑道：“甜儿，你刚才说你去花丛见谁啊？”
　　“夫人？！”张妈和甜儿正等着四夫人说她要如何打算，哪曾想她竟然会问出这样一句话来，尔后甜儿的脸就开始烧起来了。
　　四夫人终于面色凝重起来，她平静地说道：“张妈，甜儿，这个薛王府我不能再留下去了。甜儿既然有这样心思，我便在走之前帮你成全了吧，也算不枉我们相处一场。”
　　“夫人？！”二人再一次惊呼出声。
　　张妈抢先问道：“夫人，你这是为什么啊？”
　　四夫人摇头一笑，“今天你们和我说的事，一定要烂在肚子里，懂么。这是性命攸关的事。”
　　甜儿听夫人说到‘性命攸关’不由睁大了眼睛，眼里满是疑惑地看着四夫人。张妈虽也有疑惑，却还是噤了口，不再出声了。
　　四夫人见二人神色，笑着摇摇头接着说道：“你们过来。”
　　二人走近后，四夫人压低声音对她们说了什么，二人都吃惊地看着四夫人，迟疑了半天，四夫人就一直坚定地看着她们，二人过了很久才点头答应，然后四夫人又问出甜儿的心上人是谁，便让她们去办自己吩咐的事儿了。
　　四夫人望着二人远去了，又沧桑地看了看自己寄居两载的亭台楼阁，她抱着孩子站起身，渐渐地隐没在梧桐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