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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玉虚早来今冬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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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你醒了。”
薛王爷依旧闭着眼睛,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
“王爷,”钱苏绣妩媚地靠过来,把头贴在薛王爷的胸口说道,“王爷,奴家想求您让卫姐姐出去散散心,这几个月来卫姐姐越来越憔悴了,您不如让她到苏州别苑去住一阵子吧。”
薛王爷没说话,抬起眼皮看了钱苏绣一眼。
“王爷。”钱苏绣这声叫得绵软诱人,她企盼地看着薛王爷。
薛王爷翻了个身,坐起来,背对着钱苏绣沉默一会儿,说道:“好吧,就依你吧。”
“王爷,您这么早就起啊?”钱苏绣得了许可,眯着眼珠笑了一下,伸开手臂去搂薛王爷的腰,结果却抱了个空,薛王爷已经走开穿衣去了。她嘟一下嘴,知道薛王爷这就要去上朝了,索性自己翻过身要接着睡,可是怎么也睡不着,干脆就也起身了。
“翠英,伺候我起床。”钱苏绣懒懒地招呼道。
“是,夫人。”一个身穿淡绿色衫裙的小丫头端着脸盆之类的东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小心地把东西放好,然后就一声不响地走到床边伺候钱苏绣更衣起床。
“翠英,胧烟阁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钱苏绣一边套上玉纱的衬裙,一边是笑非笑地问道。
“回夫人,那边还是老样子,不过最近四夫人的丫环甜儿被配给王老爹的二儿子王二牛了。”翠英边手脚麻利地把衬裙上的盘扣扣好,边仔细的回了钱苏绣的问话。
“呵呵,她的心情还真是不错啊。”钱苏绣接过翠英递过来的巾帕,将脸擦拭了,又接着说道,“一会儿我们就去胧烟阁看看。”
翠英有点疑惑,不过她不敢多问,依旧低着头忙活着。
很快钱苏绣就梳洗打扮完毕,她对着菱花铜镜妩媚一笑,镜中人梳着飞凤髻,插着五凤错花钗,双鬓步摇斜飞,一身大红底子绣着金蝶的戏春的锦衣,真是春花逊她三分艳,牡丹少她一分柔。钱苏绣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就如若柳扶风般地带着翠英踏进了胧烟阁的大门。
已经是初冬天气了,四夫人穿着一身薄棉的月白布裙正坐在堂屋里绣花,一抬头就看到有个盛装女子朝这边走来。待到女子走近,她才看清女子容貌,不禁吃了一惊。那女子也没让人通报一声,就直接进了屋。
“你就是钱苏绣?”四夫人站起身来,看着女子,眼中满是探寻。
“是啊,可怜我们姐妹一场,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啊,”钱苏绣抖了一下袖子,走到四夫人近前,“姐姐这么有雅兴,这个时候还在绣花?”
她也不等四夫人回答,兀自朝绣花架上瞟了一眼,就见上面绣着一幅出水并蒂莲的图案,莲之清艳,水之清浅,如视真物,而且眼看就要绣完了。钱苏绣心下不禁暗道,果然和下人传言的一样。
“是啊,还差几针就绣完了呢。”四夫人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又打量了一番钱苏绣的妆扮,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钱苏绣没注意到这些,她在屋里傲慢地踱了几步,忽然抬起头来,隔着绣花架,与四夫人四目相对,“绣完了,也就该走了,姐姐,你该走了。”
“去哪里?”四夫人看着钱苏绣。
“就是那个你最不想去的地方啊。”钱苏绣忽然笑得如沐春风。
“王爷说的?”四夫人转过身去,不让钱苏绣看到她的表情。
“对。”
“什么时候?”四夫人的语气竟然是平静的,一点也不惊诧反倒像是等了很久一样。
“既然你已经绣完了,也就该走了。”
“你!”四夫人忽然转身,盯着钱苏绣,又忽地一笑,“也好,此时走最干净了。”
四夫人说完后,决然地转身回屋。钱苏绣没跟进去,她就站在外间,听到里面有衣物细碎的声音,渐渐地开始有呜咽声响起,钱苏绣的脸上漾开得意的笑容,悠然地对身后的翠英说道:“翠英,把绣架上的东西给我剪了。”
“是,夫人。”翠英也不迟疑,拿起剪子“咔嚓,咔嚓”几下,那并蒂莲花就成了一地碎布了。
过不多会儿,就见四夫人手里抱着孩子从屋里出来了。她冷冷地瞟了一眼地上的碎布,也没说话。张妈提着一个蓝花的布包,眼睛哭得有点发红,甜儿也挂着眼泪跟在后面。
“你们夫人是去散心,你们怎么像送丧似的。”钱苏绣得意地看了甜儿和张妈一眼。
张妈面无表情地跟在四夫人身后,而甜儿则毫不掩饰地眼光恶狠狠射过去,可惜被四夫人向前多走了一步给挡住了,钱苏绣没有看到。
“还不快找人备车,送四夫人去苏州别苑?”钱苏绣又回头看了一眼翠英。
“是,夫人。”翠英急忙点头,转身就离开了。
四夫人抱着孩子从钱苏绣身边走过时,一不小心晃了一下,撞到钱苏绣,钱苏绣就觉得手臂上一痛,刚想发作,四夫人却已快步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她狠狠地看了一眼四夫人地背影,冷冷一笑,抬腿就跟了上去。
绕过回廊,走过假山,穿过亭榭,四夫人从容地朝薛王府的正门走过去。
“姐姐,你是不是走错了方向,应该是侧门。”钱苏绣在后面笑道。
“我从哪个门进来的,就该从哪个门出去。”四夫人继续朝前走着。
“你......”钱苏绣的脸色变了一变,随即又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四夫人到了王府门口,没想到马车竟然已是在门口等着了,钱苏绣的脸色更冷了。哪知就在这时,薛王爷竟然破天荒地早早下朝回府了,他骑在马上远远看到府门口站着几个人,一看那个女子抱着孩子,他心口猛地一跳,自以为已经愈合的伤口又开始开裂流血,他忍不住皱眉想要去捂住心口。
四夫人和钱苏绣也看到薛王爷了,钱苏绣脸上的神色如同万花筒般不断地变换着,四夫人抬起头看了一眼薛王爷,又扭过头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个高高在上的“薛王府”的牌匾,然后就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薛王爷也冷着脸下了马,抬头瞟了一眼府门上的牌匾,也不顾要粘上来的钱苏绣,直接就进了府,钱苏绣见薛王爷脸色不善,也顾不得其他,快步追了上去。
四夫人听到两人的脚步声渐远,才拉开车帘,朝府里看了一眼,然后叹了一口气,对车夫说道:“王老爹,这一路要辛苦你了。”
“夫人,您见外了,小人还要替犬子谢您呢。”原来这车夫正是甜儿的公公王老爹。
“王老爹,我们走吧。”四夫人放下车帘。
“好,夫人,您坐稳了。”王老爹一挥马鞭,轮声“辘辘”地由薛王府向远处延伸,张妈和甜儿站在薛王府门口缓缓地对着马车挥手,泪如雨下。
京城到苏州的路是漫长的,四夫人已经百无聊赖地在路上走了十五天了。她漫不经心地掀开车窗的帘子,看着两旁倒退的树木,在冬季的冷风中,显得格外的萧索。四夫人轻轻一叹,放下帘子,低头却见怀中的小瑶珠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的看着她。
“夫人,前面有个小饭馆,您要不要先在这吃午饭?”王老爹坐在车辕上,回头对着车里说到。
四夫人挑开车帘,往外一看,果然不远处就有一家小饭馆,她也觉得腹中饥空,就点头答应了。
王老爹把马车赶到小饭馆前,停了车,搀扶着四夫人下车,然后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小饭馆。王老爹进去一看,不由皱眉,倒不是因为饭馆不干净,而是这店虽是小门面,里面竟然挤满了人,再没有他们坐的地方了。
小二儿一看又有客人来了,赶忙热情地跑过来,“客官,来,来,快里面请,一会儿就有人吃完了,要不您们二位先在这边坐会儿等等?”
四夫人皱了一下眉,转身低声问王老爹:“这附近还有店子么?”
王老爹遗憾地摇摇头,小二儿看出了两人的迟疑之态,急忙更加热情地招呼道:“客官,这天现在也冷,出门一趟不容易,您就先坐这边吧,我给您倒杯热茶喝,喝完茶,您就有位吃饭了。”
四夫人和王老爹无奈,也只好走到边上一排凳子上坐着等位,大概这小店一向人很多,这凳子好似早就准备了的。哪知就在这时,就靠着这排凳子旁的一张小桌上的主人和气的说道:“二位若是不嫌弃,不如我们就搭个伙吧,反正我也是一个人,这边还有位子。”
四夫人扭头一看,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家,穿着粗布白衣,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说话的声音也中气十足,颇有道骨之风。老人对着四夫人和蔼一笑,指指自己桌子边上的位子。
王老爹站在那里没动,看着四夫人,等她的主意。
四夫人见这位老人平和亲善,自己也是吃了饭还要急着赶路的,也就一笑走到老人旁边的位子上坐下了,“那就多谢老人家了。”王老爹赶忙跟了过来,在另一边坐下。小二儿跟在后面一看这边搭伙了,他也高兴,立刻上前对老人说道:“多谢客官了!”又看着四夫人,“二位想吃点什么?”
四夫人随便点了两样清淡的小菜,又为王老爹叫了盘卤牛肉和填肚子的馒头,小二儿爽快地应了,就跑到后堂去传菜去了。原来那老人也是刚到饭馆不久,他的饭菜也还没有上来,于是三人就边喝着茶等饭菜,边随便攀谈起来。
“听夫人的口音,是京城人士?”老者端着茶杯笑呵呵地问道。
四夫人点头一笑,“我确实在京城住过一段时间的。”
“呵呵,夫人,您这孩子乖巧的紧啊,从进门到现在看着这么多生面孔,竟然不哭不闹。”老者用手梳着胡子,笑眯眯地看着四夫人怀中的孩子。
四夫人看了一眼小瑶珠,只见她正闪动着灵气的双眼看老者,伸出小手,似乎要去抓拿什么。
老者微微一笑,双眼却一直凝视着瑶珠,过了半晌,忽然挑着白眉说道:“夫人,老朽不才,略通一些面相之术,您不是一般人家的家眷,按老朽的估计夫人应是金钉朱户里头的人物吧。”
四夫人闻言心里一惊,她因怕树大招风,自出了京城后,就换了普通民妇穿着,任谁看了也只当是小康之家的媳妇出门探亲而已,没想到这老人一语就点出她的背景。不过她虽心中惊讶,却面色不变地笑着对老人说道:“老人家,我只是普通的民妇而已。”
老人充满玄机地摇头一笑,“夫人,您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今天傍晚就要到您想去的地方了。您们母女因何而来,冥冥之中注定的,”老人拈着胡子又看了一眼孩子,“夫人,老朽还有一言相告,您这女儿,天庭饱满,双目含秀,是命格极贵之人,望夫人莫似平常女孩家待她,相信夫人日后也会有所悟的。”
四夫人本就惊疑,这话更是听得迷云重重,尤其是听老人道出“母女”二字之时,她吃惊已经浮于面上,须知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哪里是一眼就能轻易看出男女的。四夫人惊疑不定地听老人说完,刚想开口问疑。却见老人仿佛知她懵懂,淡淡地摇头笑笑,“夫人,天机不可多言。老朽的话已说完,就此别过吧。”说罢,也不等四夫人的反应,老人就飘然起身,弹衣而去了。
王老爹瞠目结舌地看着老人离去,他对刚刚老人说的话简直就是入坠云雾之中,皱着眉看着四夫人问道,“夫人,那老人家怎么说得很玄乎的样子啊?”
四夫人动动嘴角,其实她也听得云里雾里,正在凝眉细思,忽然那边小二儿端着一个大托盘稳当利落地穿过桌子间的过道,走了过来,“二位客官,您们的饭菜!”小二儿三两下就把饭菜摆好后,又把托盘中一束药草放到四夫人面前,说道:“夫人,这是刚才和您同桌的老人让我给您的,他说您要问的,答案就是这个。”说完,爽快一笑,“请二位客官慢用。”
“夫人,那是什么啊?”王老爹还没等小二儿走远就急急的问道。
四夫人对那药草凝目仔细一看,顿时更加奇怪了,随口答道:“这药草叫麦蓝子,是给产妇用的。”
“这又是什么意思啊?”王老爹抓抓头,他满眼疑惑地拿起馒头吃几口就去看一眼那束药草,可怎么也没看出个名堂来。
四夫人这顿饭也吃得心不在焉,她缓慢地细嚼着饭菜,心中却在仔细思索药草的隐意。这麦蓝子的药用不多,虽为产妇之用,却根本不是自己此时需用的,到底这老人又要对她说什么呢,却不能用言语表达,只能如此暗示。就这样思虑了一顿饭底光景,她还是没有想出其中的奥秘来,只好抱了小瑶珠,又把药草收好,与王老爹继续赶路。
四夫人坐在马车里,一手抱着孩子喂奶,一边拿着药草凝神研究,可这束药草实在普通,根本没有什么奇妙之处,她百思不得其解,不由心烦意乱,难道那老人是故弄玄虚,根本就没什么意思在里面,只是因为她是刚生产不久的产妇而已。可是再细想与老人相见的经过,那老人仿佛就是算准了,这里等她一般。那些对自己说的话,虽有隐晦,可又处处暗藏机锋,老人似乎想告诉她什么。那老人到底要告诉她什么呢?难道他要说瑶珠的出身尊贵?这是不争的事实啊。
四夫人正在发呆,忽然手中一空,竟是瑶珠伸出小手,幼稚地把那束药草抓到她的手里去玩弄了,四夫人赶忙夺下来,药草可不是随便能给孩子玩的。小瑶珠间四夫人把药草夺走,她眨着眼睛盯着那束药草,又伸出小手去,似乎要与四夫人抢夺。
“乖,瑶儿,这个可不能玩。”四夫人笑着把药草藏到身后去。
小瑶珠见药草被母亲藏起来了,也不急着去找药草的去向,歪着小脑袋看四夫人,好像再问那是什么一般。
四夫人一笑,“瑶儿对草药感兴趣?呵呵,这个好啊,来,让娘告诉你这是什么。”四夫人把药草又从身后拿出来,比划着对瑶珠说道:“这个是小球状的,黑黑的,它叫麦蓝子,还叫剪金花,也叫......”四夫人话到口边一顿,再没说下去,她看看手中的药草,又看看小瑶珠,忽然吃惊地打了一个寒颤,老人说的话又在她耳边徘徊响起“天庭饱满,双目含秀,是命格极贵之人”,难道老人是要告诉她的是瑶珠的命么?四夫人惊疑地看着小瑶珠,瑶珠清澈如水的眼睛里倒影出四夫人满脸的震惊。四夫人简直已是惊恐了,现在是夏侯家的天下,怎能,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坐在外面的王老爹忽然说道:“夫人,我们这就进苏州城了,你快掀开帘子看看,天下雪了。”
“哦,是么?”四夫人赶忙胡乱地应道,将药草往怀中一塞,稳定了心绪,过了一会儿才用手撩开车窗帘子,结果刚好看到马车从巍峨的苏州城门下缓缓而进,高大的苏州城门的上空飘落着玉屑一般的雪花,四夫人顺着窗口伸出一只手去,“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啊。”因为下雪而变得的人烟零落的城门洞中,回荡着车轮碾压青石板的声音,显得更加萧条。
就在这时突然一辆黑色宽棚的马车毫不避让地从他们的马车边飞驰而过,四夫人不由皱了一下眉,可那马车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摇摇头,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权贵之家可以任性妄为,老百姓只有给人家让道的理。
一想到权贵之家,胸口的地那束药草仿佛忽然烫了她一下,“命格极贵”这四个字又一次在她耳边响起。四夫人放下帘子,把小瑶珠仔细抱在怀里,头一次仔细认真地,不是用母亲看孩子,而是用一个经历过沧桑的女子探究世间人物的眼神来审视小瑶珠稚嫩娇柔的面庞。
瑶珠的小脸洁白若脂,两道修眉已见轮廓,更是那眉下双目,丹凤微翘,瞳仁漆黑若墨,咋一看一双眼睛天真无邪,清澈如水,可是若深深细看进去,一个孩子又怎会有这样一双眼睛呢——无论看到什么人,什么物都是一样的波澜不惊,一样的镇定自若,仿佛她的眼睛倒映了世间万物,也包容了世间万物。
四夫人迷失在那两点黑眸之中,她开始考虑那老人说的是不是真的了,如果是,她该怎么办,不是,又该如何呢?迷雾般的感觉铺天盖地朝她涌来,她第一次感到束手无策,前途迷茫,这样的事,她,该如何应付......
王老爹驾着马车,问过几个人后,终于慢慢地驶进一条夹在高高宫墙间的宽阔大道中,没过多久,马车就停下来了。
“夫人,别苑到了。”王老爹已经跳下车辕,站在一边等着四夫人下车。
四夫人这才把自己从胡乱的思绪中拔出来,她深深吐口气,再看小瑶珠,不知何时已在她怀中睡去,白嫩的小脸上浮起淡淡的粉色,自己竟又沉思良久。她理理头发,从马车中弯腰钻出来,在王老爹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踩着车辕下车,脚刚一落地,就发出“咯吱”的一声,一低头,地上的雪已经积厚了。
四夫人把包裹瑶珠的被子裹紧,又整理一下裙裾,才抬起头看向眼前的朱红大门,上面高挂着蓝底金字的牌匾“苏州皇家别苑”,几个大字写得气势十足,唯我独尊,可在飘渺的雪花间,不知为何又透露出一股难掩的凄清。
朱门里一个黑色的身影渐行渐进,很快就跑到四夫人面前,那人穿着厚厚的袄子,显得有点臃肿。他稍打量了一下四夫人和王老爹,也没跪礼,只是貌似恭谨地给四夫人做了一个揖,说道:“这位夫人就是薛王府的四夫人吧,小的得信已在此久候多时了,请夫人随小人进别苑休息吧。”
王老爹冷眼看着他那副势力的做派,有点气不过,四夫人怎么说也是薛王爷的人,怎容他如此怠慢,他刚要上前斥责,四夫人却不着痕迹地拉了一下他的衣襟,他立时会意,虽怒气难平也只好作罢,二人随着那个别苑里的下人一同进了大门。
四夫人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到身后“吱嘎”声响起,接着就是“哐当”一声,她身体一滞,但很快又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去。王老爹却忍不住回头,他清楚地看到,那两扇大门,外面是朱红色的,里面却是一片狰狞的漆黑。忽然有雪花掉进他的衣领,他不由得缩缩脖子,快步跟上四夫人。
那个下人带着他们走的是一条笔直的石板路,平坦而开阔,周围的树木都被雪朦胧了轮廓,放眼望去,皆是素白。四夫人又走出很远,才抬头看看天,心中自问道:“这雪,何时会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