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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云散月来淡梅影 ...

  •   子瞻等人在周文焕的营地聚餐,众人都相言甚欢。子瞻尤其喜欢和攸清平攀谈,一来他想摸清攸清平的真实背景,二来他打心中认为攸清平绝非一个泛泛武夫,而是个胸有丘壑,才智双全的人,若能成为自己的臂助,那实在是求之不得的美事。众人不知不觉间就聊得快到二更天了,宫门就要落锁,聂华容也该尽快回行馆了,子瞻和聂华容这才不得不意犹未尽的告别了周文焕和攸清平,离开营地各自归家。
      出山的一段路,子瞻裴瑁和聂华容是同途。今夜月色不错,清风徐来,三人边走边聊,子瞻和聂华容又兴致勃勃地斗起嘴来,言语上你来我往,倒也妙趣横生,裴瑁经此一故和聂华容熟捻很多,时不时地插上两句,给二人和个稀泥。三人正说得热闹,聂华容忽然大声说道:“我终于想起来他是谁了!”子瞻和裴瑁听得都是一愣,怎么说着说着蹦出这样一句话来。聂华容见子瞻和裴瑁迷惑地望着自己,认真说道:“我终于想起那个吴公子是谁了,我说我怎么第一次看他就觉得面熟呢,可惜想了这么久才想起来。”子瞻脸色一变,抢言道:“他是谁?”聂华容促狭地看了子瞻一眼,“他是吴平吴公子啊,”却见子瞻和裴瑁两人竟都满脸严肃地看着自己,才赶紧正色说道:“这事儿话长,你们听我慢慢说。”子瞻和裴瑁都点了点头。聂华容道:“那日玄音公主的寿辰宴上,三皇子带了两幅画来给公主庆贺,其中有一幅画画上的便是一个人。”说道这里子瞻和裴瑁又是一愣,原来因公主寿筵请的都是宫府家眷,他们不便出席,便只备了贺礼差人送去就完了。倒也不是听到三皇子赴宴觉得奇怪,因为三皇子自幼失母,是鸾皇后一手带大的,必然亲厚许多。只是发现聂华容竟然在一幅画上做文章,觉得实在蹊跷。聂华容知道二人仍是不解,接着道:“那画上的人就是这位吴公子。”“啊?”子瞻和裴瑁都吃了一惊,这是怎么回事?公主寿筵上送一幅男人画像,还是——两人都一同想到攸清平的俊美仪容。聂华容看子瞻和裴瑁都瞪大了眼睛看自己,突然意识到他们似乎想错了地方,赶紧补充道:“据公主说,三皇子带来这两幅画都是珍品,出自‘鬼墨’方足之的笔下。公主说方足之向来不画人,而那幅人物白像又绝对是他画的,所以尤其珍贵,还当场给我们这些夫人小姐们看呢。当时我们私下里都不信真有这么个人,也就过去了。今日看到真人,真是不得不佩服方足之的神来之笔啊。”子瞻裴瑁听聂华容这样一说,二人才终于理出个大概,子瞻和裴瑁心思一转,眼睛具是一亮,不禁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聂华容早就察觉出两人对那位吴公子似乎别有心思,此时再看二人神情,再明白不过,便说道:“这位吴公子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敏睿,是个深藏不露的人啊。”子瞻看了聂华容一眼,笑道:“聂姑娘也是看着娇巧可爱,实则剔透玲珑呢。”聂华容俏皮一笑,又斗起嘴起来,只是此时三人的笑容中都带着一种别样的默契。

      这边周文焕送走子瞻聂华容等人后,就与攸清平急匆匆地赶回周府了。两人路上无言,到了周府,府门已经锁了,原来周文焕吩咐过今夜不回来的,叫开府门,二人便直奔书房去了。攸清平与周文焕穿过周府花园时,就听府后传来袅袅的笛声,他细听之下,不禁赞道:“好曲子,竟与玉笛不相伯仲。”周文焕身子一顿,侧头看了看月影中朦胧的雁过楼,一言未发,又继续走路。
      两人进了书房后,周文焕带紧书房门,与攸清平各自落座,才缓缓道:“你猜到今日的夏公子是谁了么?”攸清平道:“姓夏,皇子?”周文焕点点头。攸清平看了周文焕一会儿,才说道:“不会就是五皇子吧。”周文焕又是点点头,目光中略带叹服。攸清平淡淡一笑,道:“果如师兄所言,是个不一般的人物。不过想来也只有他这般的人,才能破了礼制,罢去生辰宴,救济灾民了。”周文焕笑道:“阿平,这个五皇子的确很有作为,那恐怕仅是他在京城落脚的一个起点。而他对你似乎——他根本不与你掩饰身份,竟还与你自称名字,很是看中你的。”攸清平道:“师兄,莫说笑了,五皇子确是英才,清平却远在天边,对他的好意无能为力了。而且陌路之交,清平甚感意外。”周文焕听攸清平如此说,也说道:“是啊,我也奇怪,为什么他一看到你就格外开心,阿平,你确与他毫无来往?”攸清平道:“今日方是我见他第二面。”“哦,”周文焕应了一声,“不过这五皇子对你青眼相加确是好事。”攸清平摇摇头,道:“师兄,你就不要再劝我了。”周文焕看着攸清平似笑非笑的表情,长叹一声:“你们兄弟两个真是奇怪,明明都非碌碌之辈,却连摆在眼前的机会都不要,你哥哥就去当个小头目便甘心,你也是,只在西南当个参将。唉!”攸清平抚着茶杯,温文一笑,忽低语道:“师兄,上次行刺的事情,我已查出些眉目了。”周文焕听了眼睛一亮,不由问道:“谁?”攸清平道:“这些人都来自西平,是皇家豢养的死士。”周文焕一怔,道:“他们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攸清平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过了一会儿,道:“他们就是我哥说的那批薛王府里的人。”周文焕双眉一皱,面色登时变得不善,咬牙道:“你是说薛王他——”攸清平赶紧摇头道:“这线索是方大哥那边查到的,但方大哥说,此事疑处甚多,不能贸然定论。”周文焕冷哼一声:“选在那样的日子,确实想怀疑到他也难!”攸清平看周文焕情绪有些激动,知他心情,沉默不语。周文焕也胸口起伏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阿平,那些人那天怎么会突然就散了?他们都是死士,必是得了死命令来的,你不觉得退的奇怪么?”攸清平剑眉微锁,说道:“这方面我已想了很久,当时我也觉得意外,那人在我面前突然就放了撤退信号,然后转眼间一帮人消失得烟消云散 ,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周文焕又皱眉想了一会儿,实在找不出个头绪,便问道:“你查出那些人的下落了么?”攸清平一抬头,严肃地看着周文焕道:“都死了,不知何人安排的,被埋在京北的乱坟岗了。手法干净利落,查不到幕后人。”周文焕怔住了,他渐渐冷静下来,望着攸清平,轻声道:“看来真的不简单了。”
      书房里一下安静下来。过了许久,攸清平才开口道:“师兄,我此次来,一是告诉你刺客的事,二来,我是向你辞行的。”周文焕一愣:“密信的事你们已经查出来了。”攸清平略有黯淡地摇摇头:“还没有,大哥接过去了。父亲来信,让我速速归营,似乎有什么大事。”周文焕“哦”了一声。攸清平又道:“我在京城耽搁的时日也不少了,是该回去了。”周文焕此时心里还盘亘着刺客的事,也没多问什么,就说道:“你准备何时动身?”攸清平神色中似乎略带怅然地说:“今夜,廖飞和张浚已经在城外等我了,我就该起身了。”周文焕不禁“啊”了一声,道:“怎么这么急?”攸清平笑笑说:“父亲让我十日后就到丘州大营。”周文焕看着攸清平年少的面庞,终究没再问什么。当攸清平快到门口时,周文焕忽然问道:“阿平,那天如果你不出手,剑,会不会刺下去?”攸清平一愣,转头看着周文焕,过了一会儿,才说:“会。师兄,恕我多言,我觉得宁西郡主很可能只是个可怜的庶出皇族女子,仅仅是政治与私怨的牺牲品。”周文焕没想到攸清平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蓦然一怔,忽然觉得这个小了自己近十岁的师弟有着自叹弗如的洞察力。攸清平见周文焕愣在那里,便未再多言,只说道:“师兄,那我走了。”周文焕只得说:“阿平,保重,一路顺风。”转眼,攸清平已消失在淡淡的月色中了。

      送走攸清平,周文焕也离开书房,却不想回房去睡,就在园子里溜达着。已快到三更天了,银月当空,把园子里的花木照得婆娑迷离。而此时,雁过楼里还在断断续续地传出几段笛声,不似刚才的柔美婉转,倒像嘤嘤学语的小雀。周文焕不知怎的就顺着笛声走到雁过楼来了,他仰起头,看到楼上窗格落下的一双人影,似乎偶尔还有笑语声传出。
      其实从瑶珠搬到雁过楼,周文焕确实履行诺言,让她得了一方隔绝恩怨的净土,但周文焕清楚那是怎样一种生活,除了一个丫环,瑶珠整日里只有书墨相伴,无异于青灯古佛。他倒也不是就从此再未踏入过雁过楼的门槛,毕竟二人已是夫妻之名,瑶珠又是王府郡主,更何况,瑶珠还给了他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让他不必违心做事,也对老母有所交待。所以周文焕的心中对瑶珠的敌意并不太深,他不会公然冷落这样一位深有背景又很知分寸的“娇妻”。
      周文焕到雁过楼,一开始就像他的例行公事,临窗而坐,捧上一杯淡茶,闲聊几句,时候差不多了,便起身走人。直到有一天,他喝茶时不意瞥了一眼那个坐在对面的灵秀绝伦的女子,发现女子眸中竟噙着看穿般略带戏谑的笑意,他在心中无来由的感到气闷。在那以后,他到雁过楼就完全随着自己的性子,想说就说,不想说话,就独自静坐。却没想到瑶珠也还是笑纳了。他不语独坐,她就去看自己书,两个人默然而对,就像清风穿庭,似乎再自然不过。
      周文焕也不知道,他从何时起,想要静思时就会来雁过楼,看天边云卷云舒,窗前花开花落。身边不远处总会有一抹淡淡的身影,散发着柔柔的清馨,不经意间为他洗掉所有的纷繁,让他看到最清明的世界。周文焕站在楼下,心思似水,潋滟微波。
      雁过楼的雅阁中,瑶珠和灵儿并肩而坐,瑶珠指着曲谱,低低细语,指导灵儿该如何吹奏,可是每每笛声一响,两人都分外泄气。终于,灵儿忍不住了,大声道:“郡主,这笛子怎的这么不听我的话呢?”瑶珠看出灵儿的耐性到了尽头,坐直身子笑道:“这笛子确实讨打,灵儿,不如你把它晾在外面严刑拷问一番。”灵儿两只明亮的大眼忽闪着,顽皮一笑,道:“这笛子是跟着郡主的,和灵儿一样,当然不肯听灵儿的话了。郡主,不如你来教导教导它吧。”说着双手送上笛子,又道:“郡主,还吹刚才那个曲子吧,好好听呢。”瑶珠接过笛子,笑道:“那曲叫‘忆往昔’。”说着便按住音孔,低低地吹奏起来。
      周文焕站在楼下,听得格外真切。声柔如丝,千回百转。恍惚间,他脑海中浮现出当年徽州老院,母亲树下纳凉,大哥房中习书,自己和三弟在院子里骑着竹马奔来往去,好不欢快。笛声陡然一变,波折不断。突然家中涌来无数兵丁,带来的竟是父亡家败的噩耗。母亲当场昏过去了,自己的兄弟还有所有族内子弟都被带走了。毒打,饥饿,万里迢迢,多少至亲的年少子弟被弃尸路旁。周文焕的心开始痛,因为他想到了三弟在自己怀中最后的垂死挣扎。黄沙漫卷,沙场无边。突然周文焕伸出一只手紧紧扣进旁边的树干里,目瞪欲裂,愤怒地看着前方。冷箭竟是从背后射来,大哥伏在他的后背上,口吐鲜血地说道:“活下去,报仇……”夜风一吹,周文焕的身子骤冷,他猛然想到那些刺客,薛王府,怒发冲冠,大踏步奔上雁过楼。
      “砰”一声,雅阁的门被踢开了。瑶珠和灵儿都是一愣,当灵儿看到周文焕那张怒气满盈的脸时,吓得直接扑进瑶珠怀里。瑶珠还举着笛子,看着站在门口的周文焕,惊诧万分。她赶紧将灵儿扶直,起身快步迎上周文焕施礼说道:“见过将军。”一抬头,瑶珠刚好看进周文焕的眼里,那双平日里冷静犀利的眸中,此时竟是充盈着愤怒,还有痛,瑶珠看得出那痛的沉重,心头不禁一动。周文焕被瑶珠看得怔了怔,瑶珠的眼神本是惊诧的,却渐渐变得柔和清透,如一池浅水,倒映的全是他的熊熊怒火,他不由自主地别开脸去。瑶珠赶紧说道:“将军请里面坐。”又对灵儿说:“你先下去吧。”灵儿听了瑶珠的话,如蒙大赦一般,再也不敢看周文焕半眼,就逃出了雅阁。瑶珠给周文焕引了坐,亲自倒茶给周文焕,轻声说:“天气已经凉了,将军喝口热茶暖暖吧。”
      周文焕漠然不语,他低头看了看瑶珠放在几上的茶杯,忽然发现自己的怒极之时竟是无从发泄,只能咬牙盯着茶杯。周文焕怒而不语,瑶珠心中虽奇怪何来如此暴怒,但她明白自己多问无益,便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静静地陪着周文焕。
      屋中格外地静,更漏把夜衬得更加清冷。瑶珠目光在周文焕脸上流转着,周文焕面色阴沉得很,高高的鼻梁在烛光里投下黑黑的暗影,看得出他在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怒火。瑶珠低头弹了弹自己袖口的褶皱,忽然起身走到书案边。周文焕以为她又要看书,抬眼去看,哪知瑶珠取了笔墨,走到正对着周文焕的那面墙前,将笔墨放到一旁书柜上。又过来拿了两盏灯烛摆过去,把整面墙照的通明。
      然后就见瑶珠背对着周文焕,素手执笔在白墙上做起画来。先有远山,势如巨屏,次第而开,雾霭缭绕。后有近水,曲折有致,小桥人家。浓与淡的墨色就如大理石中的花纹,慢慢晕染在墙面上,透出一股清新缥缈的山水气息。周文焕渐渐地平静了怒气,目光开始随着瑶珠的笔,在墙上慢慢徘徊,看得兴起,顺手端起茶杯,一边喝茶,一边看瑶珠轻描浅勾。小屋前后画满了树木,却是枝丫空空。周文焕正在奇怪,就见瑶珠换了一支笔,再看画面,淡淡的,浓浓的,一片粉白杏花淹没了小屋,延进山谷。跳跃的烛光把画面照得闪烁不定,瑶珠的身影却婉约从容,最后,她又拾起墨色毛笔,在画的一侧挥毫而就:“绝云含翠春色早,露花粉杏正方好,最是灵风解诗意,半渠艳雪漫天娇。夏侯瑶珠题。”收笔之后,瑶珠立于画前,久久未动,看着画中山水花木,微微沉醉。
      周文焕看着画也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这就是你说的江南杏花?”他此时心绪已浸入这一片山水之间,骤来之怒,蚀心之痛隐隐间又埋进心底。边说着,周文焕起身走过来与瑶珠一同看画。
      瑶珠伫立须臾,忽然回身,微笑,说道:“将军可愿与瑶珠对上一局?”
      周文焕神色一愣,他早知这位郡主书画精湛,却从没见过瑶珠下棋,但心念忽转,说道:“那便请郡主赐教。”瑶珠淡淡一笑:“将军过谦了。”说着走到内室取出棋盘棋子,放到中间桌上,二人对面而坐,周文焕执黑,瑶珠执白。融融的烛光映着两人的侧脸,恬淡安然。轻轻的落子声,暗淡了窗外月色,一庭芳木。
      转眼间,两人默然不语,已下了半局。瑶珠两指间夹着一枚棋子,忽然看得出神,周文焕见瑶珠久未落子,便抬起头来,自然看到瑶珠指尖棋子,纤指玉润晶莹,棋子光华闪烁,竟是如此美丽。忽听瑶珠轻声问道:“将军久战沙场,看棋子是否如看兵丁?”周文焕赶紧收敛心神,说道:“谋棋如谋兵,棋盘上我看到的不是单个棋子,是两方势力。”
      “谋棋如谋兵,”瑶珠抬眸对周文焕一笑,“将军举手落子,气势恢宏,但瑶珠看来,将军决非不惜子的人。”说着瑶珠把手中棋子按到棋盘上。
      周文焕看了看棋盘,淡然一笑,取了一粒棋子,略一思索,便放到角落的一个位置上,说道:“郡主的江南杏花婉约恬静,棋势却诡异不定。”
      瑶珠又落一子,微笑道:“兵者,诡道也。”
      周文焕不置可否地一笑,忽然抬头说道:“看郡主刚才画杏花,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瑶珠低眉看着棋盘,正思量后续棋招,信口道:“将军但问无妨。”
      “郡主对江南乡村景致似乎了熟于心,笔墨间也饱含情思。”周文焕话语间又落下一子。
      瑶珠抬起头,刚好对上周文焕问询的目光,她静静的笑着说道:“将军想来是要听听故事了。”周文焕穿过跳跃的烛光,看着那双宁静清亮的丹凤眸,他忽地觉到了悠远的轻柔和淡淡的怅惘。
      瑶珠又低头,走下一步棋,口中缓缓说道:“十六年前,嗯,不,十七年了,一个早来的冬天,有一对母女被送到了苏州,当时那个女孩尚在襁褓之中。”
      周文焕默默不语地跟着落子。瑶珠又接着说道:“那女孩在苏州长了十六年,与母亲相依为命,虽未得富贵,却也与母亲过得自有一番乐趣,蛮以为,人生便会如此下去。直到一天,莫名之变,” 瑶珠抬起头看着周文焕,“人人道那女子造化好,飞上枝头,不仅荣华加身,更有——得到了世间求之不得的好事。可是他们不知从此母女分离,虽处同一城,却朝夕不得见。”
      周文焕有些诧异地看着瑶珠:“郡主此话何意?”原来此间风俗,闺阁出嫁便是入了婆家门户,除非重要节日寿辰,方可回家省亲,若突然回家,多半便是被逐出家门了。所以出嫁的女子不会念家,即使思念也只是私下的事,瑶珠如此直言不讳,让周文焕不得不怪。
      瑶珠见周文焕奇怪,毫不在意一笑,道:“瑶珠说的总也只是人之常情罢了,将军不必多心。”
      周文焕笑了笑,看看棋盘,忽然又问道:“郡主曾一直住在苏州别苑?”瑶珠不想节外生枝,淡淡地“嗯”了一声,却说:“瑶珠有一事想与将军商量。”
      周文焕见瑶珠承认自己一直在苏州别苑,又想到刚才瑶珠那番话,他心中亦是明了宫府家眷被送到那个地方,会是如何处境,看瑶珠的眼神也不禁多了几分轻柔的怜惜,顺口说道:“郡主但讲无妨。”瑶珠便说:“八月中秋,瑶珠想回府省亲。”
      周文焕不禁一愣,瑶珠的要求确实合情合理,中秋团圆的日子,只是,他心里有些犹豫,郡主新婚第一次省亲,他按理也要跟着去的,但是他终究——想到“薛王府”三个字,他就会难以克制地气血翻腾。
      瑶珠看周文焕脸上颜色变幻不定,并不意外,反而商量着说道:“将军想来军务繁忙,家事如何比得上国事,瑶珠独自回府便好,也不必张扬什么。”
      周文焕看了看瑶珠,沉吟着说道:“现在刚入八月,待时日到了,再与郡主商议省亲的具体事宜罢。”
      瑶珠听出周文焕已经许了她回府看望母亲,顿时心中喜悦,冲周文焕笑着点点头。不经意的笑,却让周文焕微微失神。
      灯火夜微明,一空淡云钩月。周文焕在心中轻轻一叹,他忽然不想再问什么了,只想静静地与瑶珠下棋,看着棋子交替落下,揣摩眼前女子的计谋与魄力。偶出妙招,彼此相视一笑,原来这样舒心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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