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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热血男儿英雄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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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夏天向来短暂,京城在不知觉间已又暑气渐淡。这日清晨天方放白,静悄悄的御花园里缓缓走来两道身影,是早起练功的五皇子夏侯子瞻和护卫裴瑁。二人踏着满地残红,步履轻快地走进一片花林。选好了地方,裴瑁正要脱下罩衣坐到树下练功打坐,忽听到林子深处传来细微武斗的声响,他神色警惕地侧耳细听,冲子瞻打了个手势,子瞻显然也已听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提起剑就轻手轻脚循声往林子深处走去,裴瑁也赶紧带了长剑跟上去。
“是三皇兄。”子瞻靠在树后声音极细对裴瑁说道。
裴瑁冲子瞻点点头,朝那边林间空地指指,便又小心地探出头去,凝眉望着空地上正在练武的三皇子夏侯子韬查看起来。
花林深处弥漫着淡淡的木叶清香。夏侯子韬一身浅蓝装束,手里中一条银鞭,腾挪跃跳,招招式式都格外轻灵。那条银鞭更如灵蛇一般,时伸时缩,或缠或绵,诡谲难测。把裴瑁看得应接不暇,忽见夏侯子韬拔地而起,手中连卷四个鞭花,双脚刚一点地,猛地身子又后翻而跃起,银鞭“哗啦”一声缠到腕上,就在他再要落地的一刹那,一道寒光倏然射出,又迅急抽回,然后夏侯子韬便稳稳立住,他低头一笑,抬起缠鞭手腕,竟从鞭尖捻下一朵还带着露珠的小花。这一招看得裴瑁顿时睁大双眼,满脸惊叹。
直到夏侯子韬练完功,走远了,子瞻裴瑁才从树后站出来。此时子瞻和裴瑁的表情都已无刚才初入花林的轻松怡然。
“没想到三皇兄竟然有这么俊身手。”子瞻抱起双臂感慨道,“果然是真人不露相。”
裴瑁看着子瞻说道:“子瞻,你能一剑出手,毫发不伤地摘到花,树枝却纹丝不动么?”
子瞻闻言笑了笑,抿起嘴,看看手里的剑,突然银光一闪,接着一柄长剑就停在裴瑁眼前,剑尖上还颤巍巍地挑着朵小花。子瞻睨一眼还在抖动的树枝,对裴瑁一笑:“看来我不能。”
“我也不能。”裴瑁也跟着笑起来。
长剑还鞘,子瞻把手中剑连鞘抛了几转又稳稳接住,对裴瑁说道:“裴瑁,这皇宫里还真是卧虎藏龙啊,哦,不对,这本就是卧虎藏龙的地方!”说着他走到刚才夏侯子韬练功的空地环视一圈,道:“三哥还真会选地方,这里样样都好啊。来,裴瑁咱俩也切磋一下。”
“好。”裴瑁灿然一笑。
说罢二人拔剑相视,各施招数斗到一处。两人边打还边聊,子瞻问道:“裴瑁,咱们‘仰慕已久’的青衣少侠,查的怎样?”
裴瑁侧身躲过子瞻刺来的长剑,右腕往下一压,去攻子瞻的肋下,应道:“护卫队那两个,一个是小头目,叫攸清和,另一个,是他的副手,叫冷三。至于,”裴瑁忙不迭地身子后仰,躲开子瞻的一招“白虹贯日”,然后鲤鱼翻身,身形未稳已伸出一腿朝子瞻的膝盖横扫过去。
“至于那个三个人,一直没露面。我找过攸清和,可说出公差了,一时回不来,连冷三也跟去了。”
子瞻听完动作稍一滞,裴瑁的剑就到了,他赶紧转身避开,绾开剑花把裴瑁逼回去,“看紧将军府!”
“是!”裴瑁忽地狡猾一笑,“小心了!”就见他手中的长剑倏地钻进子瞻的剑花里,直取手腕,脚下也不闲着,左脚抬起奔子瞻的小腹斜踢过去。
子瞻缩腹抽剑,又连着三、五个鹞子翻身才躲开裴瑁一连环的招数,“你这招可够狠的!”子瞻大笑起来。
“哈哈!‘美人入怀’的滋味不错吧!”裴瑁收回长剑,捏个剑诀止住身形,得意地朝子瞻一笑。
子瞻也擎着长剑,护住前胸,站稳不动,笑道:“最难消受美人恩嘛!”他目中精光猛地大盛:“看招!”
子瞻凌空跃起,手中长剑突然翻起一片银花,直朝裴瑁招呼过去。接着就听到一串极为悦耳地金属碰撞声,裴瑁被子瞻的剑招压得连退数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赶紧将手中长剑舞开封住子瞻的各路攻势。
子瞻“哈哈”一笑,挺身一跃跳出圈外,手腕连翻几个眩目的剑花,方才还剑入鞘,“‘玉皇点江山’,这招感觉如何啊?”
裴瑁也“刷啦”一声收剑入鞘,“你是想看我小鸡啄米吧。”
子瞻又是得意一笑,走到树边摘下挂在树上的罩衫挽在臂里,对裴瑁说道:“今天天气不错,裴瑁,咱们出去逛逛吧。”
裴瑁一愣,“今天不去吏部了?”
子瞻仰头擦擦脖下细汗,“不去啦,那几个老骨头哼哼唧唧的,什么事儿都藏着掖着不让我碰,我在那倒是碍着他们喝茶闲磕牙了。”
裴瑁便问道:“那你打算去什么地方?”
子瞻边走边转着手中的长剑,爽快一笑,道:“兰溪山。”
裴瑁一愣,看了子瞻一眼,旋即也跟着笑起来。
一白一红两匹马并骑,在平坦山道上缓缓而行,马上坐的正是子瞻与裴瑁。子瞻此时一副士子白衫打扮,丰神俊朗,裴瑁穿的却很随便,缓带轻衫,更添儒气。二人一路行来,游山客旅中的年轻女子,都不免多看二人两眼。
裴瑁见山中景致触目皆是苍翠,峰林相映,花木杂生,啾啾鸟鸣,潺潺水声,一派悠然,不由心生逸兴。子瞻忽然翘首指着对面一片悬于峭壁的澄白水练道:“你看,那就是兰溪!没想到吧,说是兰溪,偏是瀑布。”
裴瑁送目远眺,就见一片青色崖壁上高高垂下数道大小不一的水瀑,秀美如帘,瀑布下方有一半月形水潭,碧波温泽。他不禁叹道:“扰扰京华,悠悠绿波,真想不到,京畿之地竟能寻到这样的世外桃源。”
子瞻索性放开缰绳,抽出一把折扇击掌吟道:“骋目于山水兮,感峰峦之跌宕。林涛起而风至,缓襟带以轻衣。阖目息心,始知天高地迥,宇宙无穷。穷则善身,达济天下,青云之志,焉望峰既止乎?宁折翼以冲霄,莫留余恨,枉自蹉跎。”
裴瑁听子瞻语调愈加沉厚,心中不禁感慨:“惟有面对这青山绿水,才能重展少年豪情,那一方朱墙黄瓦,又锁了多少男儿傲气。”他虽面上带笑,心中却隐隐勾起几缕无奈,短短数月的京师生活,纷纷扰扰,一言难尽。
二人绕过一道山梁,视野骤然开阔。眼前一个大草坡冲下去便是一马平川的野林绿地,裴瑁带住马缰,侧头去看子瞻。子瞻坐在马上,利落脱下外罩白袍,露出素白劲装,对裴瑁扬眉一笑,道:“咱们要去结交朋友了!”
裴瑁也是跃跃欲试,脱了外衣露出内里浅褐劲装,伸手摘下挂在马鞍上的一把乌黑硬弓,展臂一拉,弓如满月。他“铮”的一声空放一箭,把箭筒背好,斜挎硬弓,对子瞻点头一笑。子瞻也已准备完毕,脚尖轻点马肚皮,马鞭一挥,□□白马纵身跃出数米,一白一红两匹骏马自草坡上直冲下去。
子瞻和裴瑁一路直奔野林,扑面而来的泥土气息带有一股独特的野性。二人刚钻进林子,迎面竟冲来近百头麋鹿。这鹿群显然已被惊吓,都惊慌失措地疲于奔命。子瞻促临鹿群,眼中竟闪过一丝自信的笑意,他也不避让,任马飞驰,甩缰取箭搭弓,“嗖”的一声三只白羽破空而出。
扑!扑!扑!就见正对着子瞻的三头麋鹿额中各插一箭,又跃出数步,才猛地倒地抽搐而亡。前面的领头鹿一死,后面跟着的鹿群如惊弓之鸟,顿时乱了方寸,更加惊惶。也就这眨眼之间,子瞻与裴瑁二人又各自射杀六七头麋鹿,可是二人的坐骑也眼看就要与鹿群撞到一处了,乌黑的鹿角锋利而僵硬。间不容发的那一刻,冲在前面的子瞻狠狠一拉缰绳,骏马前蹄扬空,直立而起,将撞到它跟前的麋鹿迎头踢开,子瞻顺着马势,扬起长鞭——林中想起一声悠长清亮的骏马嘶鸣,再看刚才冲撞子瞻的鹿群已改朝林外冲去,子瞻和裴瑁如牧羊人一般策马奔在鹿群两侧。
危机刚刚化解,子瞻裴瑁隔着鹿群相视一笑。这时从他们背后突然又冲出一队人马来,这些人都是兵士打扮,盔甲鲜明,精悍强壮,领头的一个红脸头目眼见鹿群被逐,朝子瞻大吼一声:“什么人!如此大胆!”
子瞻听到呼喝,又是一笑,也不回头,快马加鞭地驱逐鹿群,很快他们就从树林冲到野地上来。那头目见子瞻二人对他不理不睬,登时大怒,破口骂道:“他奶奶的!你们两个小子活的不耐烦了!”带着人马就直追上来。
裴瑁听他喝骂,剑眉一皱,反手抽出一支羽箭,回身拉弓引弦,“嗖”的一声,那头目就见一支白羽箭携着冷风直奔自己射来,他急忙缩头,就觉头盔被人狠狠往后一拉,待他睁开双眼往上一翻,脑门上方一支雪白箭尾尤自上下颤动。这下可把他惊出一身冷汗,气冲冲地拔下射穿头缨的箭,双手用力一折丢弃在地,一双三角眼也立了起来,可他倒也很识时务,知眼前二人不好对付,当下便不再做声,紧咬着腮帮子对身后兵士打了个手势,那二十多个兵士霎时散成数股小队,从不同方向向鹿群包抄过去,个个也都搭弓引弦,而箭头不约而同地对准裴瑁。
草场上的气氛一触即发,子瞻裴瑁携着鹿群在前面高速奔跑,而他们身后一个无形的箭网正森冷张开。红脸头目此时眼里泛出嗜血的幽光,放眼一片虎狼出没的荒山野岭,他不由恶向胆边生,开始研究要在什么地方把眼前这两个小子解决了。
正当他兴奋地盘算着,忽听到一个士兵“啊”的一声尖叫,接着又有士兵跟着大叫起来,他们都丢了硬弓伏在马背上,紧握着自己的右手腕子,表情分外痛苦。红脸头目又是一惊,转眼去看正策马奔驰的裴瑁,就见他一手扣缰,另一只手正用飞石打自己的手下,手法真是又准又狠。红脸头目立吼一声:“放箭!快给我放箭!”嗖!嗖!嗖!霎时二十来支离弦冷箭都朝裴瑁招呼过去。
空荡的草场上没什么可遮掩的东西,裴瑁又骑在马上,更加突出,眼看利箭就要射穿裴瑁,千钧一发裴瑁猛然拔出长剑,银光一闪,泛起漫天剑花,把自己连同坐骑护个严严实实,杀气腾腾的箭头顿时变作无头苍蝇,被长剑崩的四下飞去。
这一来遭殃的可就轮到了鹿群,片刻之间十几头鹿都被乱箭射伤,嘶鸣四起,这些伤鹿吃了剧痛,开始不顾一切地横冲直撞起来,连带得整个鹿群都开始毫无章法地狂奔乱顶,眨眼的功夫被顶伤踩伤的麋鹿嘶叫连天,撞倒在地的麋鹿又复被践踏,一片茵茵绿草已是鲜血点点,死鹿纵横,惨不忍睹。
疯狂的鹿群让追过来的士兵们看的惊心动魄,人人脸色都渐渐发白,不由胆颤,连红脸头目的嘴角也开始抽搐起来。不知那个士兵忽然变了声地扯着嗓子喊道:“快跑呀!快跑呀!”霎时所有的士兵都醒悟过来,丢弓弃箭,掉转马头仓皇鼠窜。而子瞻和裴瑁此时已被狂暴的鹿群围在当中,还好他们仗着艺高人胆大,并未受伤,却也一时难以脱身,正当二人寻思解困法子时,子瞻无意间瞥了一眼树林,哪知竟见方才逃入林中的兵士们象遇到鬼一般又拼命往外奔逃,个个神情惊悚,子瞻不由迟疑一愣。
就在这时一声嘹亮的虎啸响彻山林,惊飞林中无数鸟雀,草场上突然也静了下来,连疯狂的鹿群被震住,蓦地停步,然后就见这些鹿一下子恢复理智一般,惊惶中辨了方向,转头就跑。
逃命的鹿群把子瞻和裴瑁冲开了。裴瑁也明显感到自己的棕红马战栗暴躁起来,他不由心惊,控住坐骑,朝树林看去,远远就见从树林奔出的士兵正不顾一切地逃命。忽然裴瑁视线一滞,他注意到落在士兵后面不远处竟有一白衣小将,不知为何他竟涌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正当裴瑁迟疑之间,一只白额吊睛大虎已紧随着白衣小将奔出了树林,大虎又是一声怒吼,气势汹汹地朝白衣小将扑去。裴瑁看在眼里,已不容思考,他冲口大喊:“快弃马!”呼声未落,一道白色身影已凌空跃起,将白衣小将扑下马,二人在草场上滚出数丈开外,再定神去看,吊睛大虎已把白衣小将的坐骑扑倒在地,凄惨的马嘶伴着浓重地血腥,让人心悸胆寒。猛虎咬死马后,舔舔血红的舌头,目光更为凶狠地看向还趴在地上的二人。
眼见猛虎又要扑去,裴瑁手腕一扬,一块飞石直打虎头。猛虎吃痛,低吼一声,挺身就朝裴瑁奔去。棕红马一见猛虎,顿时失控,撒蹄就跑,却哪里跑得过怒虎,眼见大虎就要欺上来了。裴瑁的弓箭在刚才鹿群冲撞时早被丢弃,此时手中仅剩一柄长剑,他银牙一咬,在猛虎跃起那一瞬,“唰”一声长剑出鞘,人也滚鞍落马,棕红马一声惨嘶,跃出数步,却也竟能挣开虎爪落荒逃命去了。猛虎也不追赶,挥着血淋淋的利爪又朝滚在一旁裴瑁抓下去。裴瑁赶紧挥剑斜劈猛虎,哪知这虎也很灵巧,竟一口叼住裴瑁长剑,双爪直朝裴瑁身上拍过去。裴瑁只得弃了长剑,就地打滚才躲过猛虎的扑杀。一击未中,猛虎甩开口中长剑,也不等裴瑁起身又扑了过去。这一扑气势更猛,裴瑁哪里敢直接招架,又是连续几个翻身才堪堪躲过。
猛虎咆哮一声,待要再扑过去,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子瞻单膝跪地引箭拉弓,“嗖”的一声,一支利箭正中猛虎脊背,猛虎吃痛,一声惊吼,掉过头来怒视子瞻,子瞻反手又去抽箭,竟摸个空,他心头一惊,眼见猛虎已迎面扑来,索性弃弓起身,飞快反手将身旁白衣小将推开,竟和猛虎肉搏起来。
子瞻身形灵动,连续闪身躲过猛虎几次扑杀,间隙中还朝猛虎狠狠地踢上几脚,竟没落到下风,可也把那白衣小将吓得连连惊呼。裴瑁见子瞻赤手空搏,爬起身抓了长剑就去帮忙。他还没跑出两步,突然一匹骏马如离弦飞箭,从林中疾驰而出,马上之人更是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身而起跃到子瞻与猛虎之间,隔开子瞻,与猛虎凛然对峙。猛虎见又有人阻它去路,不由咆哮怒吼,震得人心惊胆寒。
被推出圈外的子瞻喘着粗气定睛一看来人,不禁大喜。这时那白衣小将却抢过来一把抓住子瞻的手臂喊道:“流血了!快包扎!”子瞻只侧脸对他摇头一笑,目光却始终盯着猛虎,就见猛虎又是一声狂吼,双爪扒地,突然使尽全身气力朝那人扑了上去。这次猛虎来势极凶,子瞻脱口喊道:“将军,小心!”
猛虎四爪腾空,朝那人直逼下去,谁知那人不躲不闪,在猛虎就要扑到他头顶时,他矮身一蹲,竟让猛虎从他头顶就一跃而过,猛虎刚一着地,又是一声震耳大吼,子瞻等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猛虎突然趴到地上不动了,渐渐地虎身下留出股股鲜血,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把子瞻裴瑁看的目瞪口呆。
那人走过去朝猛虎踢了几脚,见虎已死透,才转身走到子瞻跟前,抱腕道:“末将周文焕,拜见五殿下!” 原来救下子瞻的人竟是周文焕,子瞻赶紧道:“将军平身。”裴瑁也跑过来道:“护卫裴瑁,拜见周将军。”周文焕对裴瑁颔首一笑。
那白衣小将看了一眼周文焕,抿起小嘴没言语,又关心地去查看子瞻的伤口。周文焕却是用一双虎目冷冷扫白衣小将一眼厉声道:“你是那个营盘的,年纪轻轻不知天高地厚,竟然破了我布下陷阱,只身引虎,险些酿成大祸!”
白衣小将听周文焕质问,这才转眼从容地看着他,微微一笑说道:“周将军不认识我了。”
“你?”周文焕一愣,仔细打量白衣小将,面庞白嫩红润,水杏双眸波光潋潋,小鼻微翘,丹唇如樱,忽然与记忆中一张脸重合,他不由大吃一惊道:“你——周文焕见过聂姑娘。”
白衣小将竟是柳州王的掌上明珠聂华容,聂华容见周文焕已识出自己,便上前一步鞠躬说道:“聂华容见过周将军,今日华容带家将在此狩猎,不小心误入将军所设陷阱,给将军带来诸多不便,请将军恕罪。”
周文焕赶紧说道:“聂小姐快请起!”聂华容又给子瞻和裴瑁见了礼,才轻声对子瞻说道:“五殿下,您的手臂还是包扎一下吧。”
子瞻随意地看看手臂说道:“既然我是微服出来,大家就不要‘五殿下’地叫着了,叫我‘夏公子’就好。”又满含敬佩地对周文焕道:“今日一见将军身手,真是名不虚传,让子瞻很是佩服啊。”
周文焕听子瞻这般口气说话,便坦然一笑道:“夏公子过奖了,不过沙场待久了,胆子大了些。”
四人正说着话,刚才溃散的那些聂府的家将们都已经缩头缩脑地跑了回来,见聂华容安然无恙,都松了一口气,滚鞍落马,俯首趴到聂华容跟前大呼道:“小姐!”
聂华容微微皱眉瞥了一眼这些人,用淡淡的口气说道:“你们都起来吧,修整一下,到一旁听我调遣。”
众家将一愣,刚才他们弃了小姐各自逃命,这要是摆到老王爷面前都是掉脑袋的大罪,小姐怎么轻描淡写的就过了,各人都不敢起来,努力地翻着眼皮偷偷查看聂华容脸色。
聂华容知这些人还在迟疑,便怒斥道:“你们还跪着干什么!”这下这些家将赶紧爬起来,灰溜溜地退下去。然后聂华容又若无其事地对周文焕和子瞻说道:“这些无能家将,让周将军和夏公子见笑了。”
子瞻只是摇头一笑,没说什么。周文焕却对聂华容投去几分赞许的目光,他心道:果然聂府的女军师,不怪聂老王爷如此宠她,处事果有兵家风范。裴瑁这时看看了草场,对周文焕说道:“周将军,您看这些死鹿和虎如何处理。”
周文焕这才发现自己追来匆忙,竟忘带随兵跟来,一时也没人手来把猎物运回去。聂华容见周文焕面色踌躇,插口笑道:“周将军,这些小事就交给我那些家将吧,他们护主不利,干点体力活总是应该的。”
“那就烦劳聂姑娘了。”周文焕感激道。聂华容又瞥了子瞻的袖子道:“夏公子,刚才为救我,让你负伤,真是——”子瞻依旧不在意地笑着,周文焕见子瞻半个袖子都已经红了,赶紧道:“我的营帐离这不远,夏公子,您就过去擦洗包扎一下吧。”
子瞻笑道:“那麻烦了。”
周文焕唤了自己的马过来,子瞻也认蹬上马,聂华容的马给虎咬死,家将赶紧牵了匹上好的马过来伺候。聂华容问裴瑁要不要也牵一匹,裴瑁摇头一笑,将两指含在唇边,吹了两声口哨,很快就见刚才那匹棕红马策蹄飞奔回来,跑到裴瑁身边低低嘶鸣,裴瑁轻轻抚了一下马身上已经结痂的伤口,然后利落地翻身上马。
聂华容不由奇怪,轻挑新月眉地对裴瑁道:“你的马已经受伤了,你怎么还骑它啊?”
裴瑁爽朗一笑:“聂姑娘有所不知,我这马是我亲手驯出来的,它只认我一个主子,竟不愿我还骑别的马。”
子瞻也跟着戏谑道:“恩,你这匹棕貂醋酸的很啊,连我的马都被殃及池鱼了。”笑话一出,四人都笑了,气氛一下轻松起来,各人有说有笑地朝周文焕的营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