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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身环彩凤九曲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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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瑁看了一眼歪在景宁宫门边上睡得正香的小太监,他暗自摇摇头,轻步来到门前,缓缓推开挂满灰尘的宫门。“吱嘎”,年久失修的宫门顿时发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惊得睡卧一旁的小太监一个激灵,腾地跳起来,待他揉开眼睛,看清站在门口的正是裴瑁后,又如弹簧一般落回地面,像小鸡捣米似地不住磕头求饶道:“裴护卫饶命!裴护卫饶命!”
裴瑁看也没看一眼就淡漠地说道:“下去吧。”小太监赶紧夹着尾巴就跑掉了。然后他伸开手臂,把整个宫门推得大敞实开。
空荡荡的景宁宫里,仿佛窝藏着见不得阳光的鬼魅,幽深森冷。裴瑁眯着眼睛往里看去,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你来了。”
裴瑁用手半遮着阳光,走进景宁宫,渐渐地他开始适应里面的光线了,就见子瞻正一动不动地盘腿坐在宫殿中央的一个蒲团上,身边还放着一盏仍然明亮着的宫灯。
“你在这里坐了一夜?”
“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我回来这么久了,都没来看看母后。”
裴瑁走到子瞻身后,扑通跪倒,恭敬地说道:“护卫裴瑁叩奠端孝皇后。”说完又磕了三个头,才起身跪坐到子瞻身旁。
子瞻仰头看着宫殿正中供奉着的母后的画像,忽然他微微侧脸对裴瑁说道:“裴瑁,你看看我母后的画像。”
“这......”裴瑁有点迟疑地看着子瞻,作为臣子直视后妃尚且无礼,何况是大行皇后的画像呢。
“这里没别人,没那么多繁文缛节。你先看,看完我有话要问你。”
裴瑁听子瞻这样说,他才缓缓抬起头,将目线慢慢滑到正中的画像之上,飞快地上下扫上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看向子瞻,等他问话。
子瞻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画像上,他淡淡地笑起来,“裴瑁,你觉不觉得我母后的眼睛似曾相识啊?”
裴瑁怎么也没想到子瞻竟会问到这个,他刚才那一眼虽将全画看了个轮廓,但毕竟有尊卑之礼,他也没敢看得十分细致,如此一下就让子瞻给问倒了,只能张口结舌地看看子瞻便低下头不说话了。
子瞻见裴瑁不作声,轻笑起来,“你呀,凡事都要谨慎七分防范三分,这回作茧自缚了吧。你再好好看看,看我们俩的想法是否相同。”
裴瑁不得不重新看向画像,他仔细在景妃的眼睛上来回徘徊了几遍,渐渐地另一双眼睛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他转头对子瞻说道:“我觉得,我觉得先后的双眼与......”他说到这里,忽然觉得下面的话无论怎样说都有点不妥,便噎在那里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了。
“与朱遥的母亲,卫大婶的眼睛很像,是吧?”子瞻也不为难裴瑁,自己直接说了出来,然后看着裴瑁,裴瑁赶紧点点头。
子瞻见裴瑁点头,轻柔地笑着站了起来,伸伸胳膊,活动一下筋骨,接着说道:“我也昨夜才发现的,原来这都是天性啊,裴瑁你说是不是?”
裴瑁也跟着起身,不过他没有接过子瞻的话头,反而思绪飘远,脑海里朦胧地晕染出那样一个月朗星稀的傍晚,葡藤架下,苦口药茶......
一切原来如此。
子瞻回头看了一眼有点失神的裴瑁,摇头一笑,上前推裴瑁一把说道:“走啦,过去的都过去了。今天是周将军的大婚,我们也该备上贺礼去庆贺庆贺了。”
此时京城中通往周将军府的大街上被围得水泄不通热闹非凡。街当中一百多米长的迎亲队伍正慢慢地行进着,吹鼓手们穿着崭新的喜袍扎着大红腰带,卖力地吹吹打打,迎亲的丫环婆子们也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喜气洋洋地跟在花轿左右。
迎亲队伍的最前面,一人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穿大红绣金喜服,头系滚金宽带,腰扎玉带。一张略黑的面庞上,两道直眉冷冽清劲,似如刀裁,压着一双虎目凛凛生威,整个人显得英姿勃发,刚劲矫健,他便是新郎官周文焕。
周文焕漠然地扬起双眉向路两旁扫了几眼,看着这些挨挨挤挤在两旁看热闹的市井小民贩夫走卒,一个个仰着脖子满脸既喜又羡的神情,周文焕自己心里却如同乌云密布一般,他现在看都不想看一眼身后的花轿,可偏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摆出一幅春风得意地样子来,他就觉得这六月的天气实在憋闷得厉害,似乎马上又要下雨了。
而此时坐在那花轿中的人,却竟也是另一番心境。凤冠霞披的夏侯瑶珠微眯着眼睛,看着从额前缀下的一串珠子随着花轿起伏而摇摆不定,她的心绪也是一样的纷乱芜杂。离开薛王府前的那一幕如定格在她脑海里一般挥之不去,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她的父王,她十六年都未曾见过面的亲生父亲。当看到那张脸时,当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瑶珠竟然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该用怎样一种表情去面对,该哭,该笑,该恨,该怨,亦或是,漠然。她也没想到最后自己竟然还是笑了,而精细的她亦捕捉到薛王爷在她微笑时眼里所流露出的神情来,没有温暖,没有亲切,也没有厌恶,竟然是吃惊疑惑,多么奇妙的表情啊!忽而在那一刻,瑶珠似乎看懂了什么,觉得她的天似乎也变得更加的辽阔与苍茫。
迎亲的队伍离将军府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将军府大门上的镏金匾额了,这时早在府中侯着的家丁们赶紧挑起一串串大红的鞭炮,顿时将军府门前响起震耳发聩的爆竹声,夹杂着人群嬉闹议论的声音,给将军府又添加一份厚厚的喜气。漫天飞舞的爆竹碎片如三月飞红般绚烂地交织出一张张粉红色的网,把整个府门都罩进网里。
婚队停到大门前,周文焕的马前侍卫大声唱道:“落轿!”
瑶珠就觉的身子一沉,然后花轿便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她深吸一口气坐直身子,隔着大红盖头朦胧地感到眼前亮起来,是有人掀开轿帘了,瑶珠便轻轻递出一只手去,很快就有另一只手轻轻地扶住起她的手,瑶珠便顺着这只手的力气起身走出花轿,这时周围立刻响起一片欢呼恭贺之声。
“恭喜周将军!”
“贺喜周将军!”
“恭贺周将军大婚!”
“恭喜,恭喜!”
“祝贺周将军喜结连理!”
......
瑶珠与周文焕走在当中,两旁皆是一派喜气融融的祥和场面。
哪知就在这边恭贺之声不绝于耳之际,突然数声利刃出鞘的鸣响的破空而入,紧接着二十几个蒙面人飞身跃过人群,直奔周文焕而来。正在道贺观礼的众人,谁也没想到竟会出这样的状况,连瑶珠听到利器之声也是一惊,同时她也感觉到那只扶着她的手猛然收紧,却转瞬就放开她,随即耳边便想起打斗声来。瑶珠一人蒙着盖头站在当地,即不知方向,也不知安危,进退两难,只能听任周围的人群一边惊慌地四散奔逃一边大喊着:“刺客啊!有刺客!”
面对这突如其来蒙面刺客,周文焕的贴身护卫却也都是久经沙场地战将,个个反应非常机敏,他们迅速地抽出刀剑就与刺客打斗起来。周文焕也已接过护卫递来的宝剑与其中两个刺客缠斗在一起。很快那些前来祝贺与周文焕又颇有交情的武官也各自找了兵器跳进圈里助周文焕一臂之力。然而才走了几个回合,众人就发现这二十几个刺客人数虽少,却个个武艺高强,已有好几个护卫被撂倒在地,就连参与助力的武将也开始有挂彩的了。
而此时前来祝贺的裴瑁与子瞻却却不慌不忙地站在将军府的门檐下,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门前的打斗。可是裴瑁的眉头越收越紧,显然是已看出情势对周文焕越来越不利,他紧盯着与周文焕动手的那两个蒙面人,微侧头对子瞻说道:“子瞻,那两个人身手恐怕不在我之下,我们是否也该......”
“嗯。”子瞻点点头,哪知他刚迈出一步,却突然伸出手臂拦住裴瑁,低声说道:“再等等!”
就在子瞻拦住裴瑁的那一刹那,那边的打斗亦是瞬息万变,与周文焕缠斗的两人中一人突然凌空跃起,手中长剑直朝周文焕的眉心刺下去,另一人却从下面朝周文焕的胸腹攻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文焕一手横起宝剑,搁开从上而来的剑刃,同时身体微侧,伸出另一只手弹偏了另一人的剑锋,然而令人始料不及的是,那还蒙着盖头的瑶珠,此时就站在周文焕的后侧,而被弹偏的剑锋竟直朝瑶珠刺过去了。
这时来不及跑开一直缩在花轿旁边的灵儿刚好目睹这一幕,吓得失声大叫道:“郡主!小心!”
子瞻还没来得及收回拦住裴瑁的胳膊,就听到灵儿的呼喊,赶紧转脸又朝这边看来,眼见刺客的长剑刺向新娘,可他此时离瑶珠近十丈远,根本就是鞭长莫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蒙面刺客绝然地将冷剑刺向瑶珠,子瞻自己也不知为何竟会为一个素未谋面的郡主突然冒出一身冷汗。
裴瑁也看到这一幕,他忽然瞥向周文焕,此时能救瑶珠的就是离她最近的周文焕。周文焕在刚一弹开剑锋时,他就发现身后有人,可是也就在那一瞬,一片大红喜色落入眼底,周文焕眸里竟然划过一道寒光。就在周文焕犹豫的须臾,另一蒙面刺客又是一个鹞子翻身再次朝周文焕斜刺过来,周文焕听到剑风之声,双目猛然一瞪,竟再也不朝瑶珠的方向看上一眼,嘴角不易察觉地浮出一丝嗜血的微笑,他突然转身,也不躲刺客的长剑,反而挥剑挺身迎了上去。
那刺向瑶珠的刺客本是想借新娘子牵制住周文焕,万没想到周文焕竟会如此反应,他微眯的双眼突然冷厉,手中刺向瑶珠的剑也更稳了。而站在那里胸口正对着宝剑的瑶珠听到灵儿的呼喊之后,心头自是一惊,虽看不到,但从灵儿的声音已知自己处境万分危险,潜意识的自救心理让瑶珠抬起双臂摸索着后退,可是她跌跌撞撞的步速如何能躲过快若闪电的三尺青锋。
灵儿眼见那柄长剑就要直贯郡主胸膛,面色霎时惨白,跌坐花轿一旁,吓得蒙住双眼不敢再看下去。
就在来势迅急的长剑要挑到瑶珠衣襟的那一刹那,子瞻和裴瑁的心亦是骤然提到嗓子眼,子瞻的暗中紧握的手指关节甚至“喀吧”“喀吧”地作起响来。
“叮!”
也就在那一刹那,那柄闪着冷光的利刃竟突然自剑身处断为两截,剑尖随着打断长剑的一枚乌黑铁牌一同飞出,银乌两道寒光双双钉进花轿的木框里。
这电光火石之间,任谁也没想到竟会如此峰回路转。紧接着一青衫少年如九天青鸾突然而至,跃入瑶珠与刺客之间。刺客长剑虽断,但他亦未料到如此变故,已收不住身形,手握断剑,气势不减直冲过来。那青衫少年一手握住瑶珠的手腕,左脚朝瑶珠的脚踝轻轻一勾,竟然轻飘飘地就带着瑶珠闪过刺来断剑,二人与刺客一错身的功夫,少年抬起另一只手照着刺客的左肩就是一掌,直把刺客横推出去。
瑶珠被人突然握住手腕,心头遽然一惊,不容她片刻反应,身子已不由自主地飞转起来。骤然而动,轻飘的盖头似细柳遇风,飘然而起,就在红纱浮起的瞬间,瑶珠略带惊慌的眸中刚好却映进两张熟悉无比的面庞,更甚者这其中一个人偏也就在这一瞬竟睁大了眼睛盯着瑶珠的脸。眨眼间,盖头悠然落回,可那人那幅无比震惊的神情已深深地刻进了瑶珠的眼帘。疑豫间瑶珠觉察到自己已靠在一人背后,身前那人不松不紧地握着自己的腕子,只用一手与人相搏,却很快就听到有人中招闷哼倒地。是他救了自己,他是谁?周文焕?他的护卫?瑶珠猜测不已。
自青衣少年跳进战圈,裴瑁的一双眼睛就放到了他身上,看着他行云流水镇定自若的功夫招式,裴瑁不禁在心里挑起大拇指。原来子瞻说的“等等”便是指他,这个只在茶馆照过一次面的少年。裴瑁心中估摸少年的年纪应是与他相仿,却有一身令他甘拜下风的武功,他在心中真是既敬又叹。
青衣少年一边与袭来的刺客过招,一边滴水不漏地护住新娘,脚下还不着痕迹地朝外圈挪去,很快就把瑶珠带到安全之处,他便放开瑶珠,飞身去援助他人。
与青衣少年同来的还有四人,两个少年,两个青年,此时青衣少年的身份便已不言而喻了,正是攸清平,那两个打得起劲的少年就是廖飞和张俊了,而两个青年呢,一个是攸清平的大哥攸清和,另一个是攸清和的随从冷三。他们五人一加入,本来蒙面刺客所占压倒性气势转眼就荡然无存。攸清和与冷三身手都属一流,且他们原非武将出身,在近身对决上更胜那些拼气力的武将一筹。至于廖飞张俊,他们两个合伙出击,二人从来就是无隙搭档,把个对手缠得晕头转向。
刺客的头目渐渐也看出对手中加入了厉害角色,不宜久战,只宜速决,他果断地对身边几个刺客使了几个眼色,就见五六个刺客跟着他一同朝周文焕狠扑过去。
裴瑁一直在观战,见此情景,赶紧对子瞻说道:“不好,这些刺客用上拼命的打法了。” 裴瑁说完,等子瞻反应,怎知子瞻竟然没说话,也不动。裴瑁诧异地转过头,“子瞻?”
“子瞻?”
“嗯?”子瞻这才回过神。裴瑁仔细看看子瞻的神色,就见子瞻面色忽青忽白,阴云重重,冲口问道:“子瞻,怎么了?”
“没,没什么。”子瞻别过脸去,不让裴瑁再看。
“子瞻,你看......”裴瑁还没说完,就听到那边有人“啊”的一声,他与子瞻转眼去看,就见刺客头目人已经横飞出去,直摔在花轿上,花轿顿时被砸散了架,灵儿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胆量,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拔腿逃出数尺,总算是躲过一劫。
那刺客头目摔在花轿之上,看样子伤得不轻,起身时连连又摔了几个趔趄,就在他又一次跪趴在残木断棍上时,忽然他像寻到绝世奇宝一般,死死地盯着一截木框脸上神色十分奇异,转眼就见他伸出手来,用尽全身力气,从木框上拔出一物,也顾不得其余那些刺客了,转身就跑。
这边攸清和攸清平帮衬着,与周文焕已把围攻的刺客料理的七七八八的了,攸清平才得以与周文焕对视一眼,在攸清平的注视下,周文焕目光有些闪烁,攸清平心下一叹,也便别开目光,却刚好看到那刺客头目从木框中往外拔东西。攸清平定睛一看,他拔出的不正是自己刚才断剑所用的乌铁令牌么,以此物当镖,实乃手无他物无奈之举,他却没想到这块令牌竟让那刺客头目突然放弃刺杀周文焕的任务,携之落荒而逃,但此刻攸清平顾不得疑惑,长身一跃,双手朝刺客头目的后背推去,迫使他回身还招。应对攸清平的猝然出手,刺客头目反应不及,手里还攥着那块令牌,被逼无奈只得将令牌含在掌心,硬生生接下攸清平的一击。
“嘭”的一声,如远山轻雷,已有重伤的刺客头目被震得“登,登,登,”倒退数步,令牌也“叮”的一声滚落在地,攸清平落地后,脚尖一点,令牌跃入掌心,转手收入怀中。
刺客头目好不容易站稳身子,眼睁睁地看着攸清平把令牌收回,一双眼睛死盯着攸清平的脸看了几遍,仿佛要把攸清平的模样刻进自己脑里心里一般。忽然他身子一颤,一口鲜血喷在胸前,刚才他已被攸清和与周文焕联手击伤,此刻又硬拼接下攸清平一掌,伤已严重。他抬起手抹去嘴角血迹,谁知他忽然盯着自己的掌心诡异地笑起来,又看了攸清平一眼,突然手腕一抖,一道寒光直朝攸清平射过来,攸清平侧身躲开,紧随一支响箭凄厉地划破天际。
响箭为号,将军府大门前突然“啪,啪,啪”连响数十声,顿时弥漫起一阵轻烟,待轻烟吹散后,那些刺客已踪影皆无,只余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三十来具尸体还有重伤的护卫。
周文焕看了看地上的尸体,他是久经战场之人,岂会在乎这个,眉头也不皱一下吩咐下人收拾料理。地上的血迹一时除不掉,就命人铺了大红地毯盖上。那些受伤的武将护卫也有人带下去清理伤口包扎处理。这边收拾场子用了大约半个时辰,那些刚才吓得四处奔逃的官员宾客们也都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各个还是一副迟疑惊悸的神色,朝将军府的门口东张西望的。
主持婚礼的喜倌跑到周文焕跟前,一双眼睛犹自惊魂未定地看着周文焕,等周文焕的指示。周文焕已派丫环把瑶珠搀扶过来,他看了喜倌一眼,毫无感情的说道:“一切照旧。”
瑶珠知道此时应是周文焕在说话,顿时明了刚才救下自己的不是周文焕,而是另有其人,因为那人在放开她时曾轻声对她低语道“站这别动”,那声音清越中略带温醇,该是个风华少年的声音,不似周文焕这般的低沉刚硬。
周文焕一声令下,婚礼一切如故,周府中人又大都是周文焕的麾下,各个不说是骁勇善战,也是训练有素,从这些人脸上根本看不出刚刚经历过一场死伤数十人的恶斗。每个人都迅速地各司其职,各就其位,婚礼步骤又拉开了帷幕。
因着子瞻是皇子身份,当属上宾,他就被安排坐在喜堂左侧的首座观礼,裴瑁依旧寸步不离地立在子瞻身后,还有其它一些朝中大员也被请来观礼。喜乐一奏起来,锣鼓喧天,喜堂的气氛热闹起来,大家也都渐渐笑逐颜开,又谈论得风生水起了。
瑶珠由灵儿搀扶着步入喜堂,与周文焕拜过天地,又给周文焕的高堂老母周老夫人磕头行礼,接下来与周文焕双双对拜,一切礼节简而有序,有条不紊。瑶珠在拜堂之后,耳边再一次响起那些喜客们的恭贺道喜,这回她也竖起耳朵听着,却不是为了这些人的溢美之词,只想找出那个清越又有些温醇的声音,然而听了半天,这个声音却再也没有出现过。就在瑶珠灰心之际,忽然耳边响起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
“恭喜周将军与宁西郡主喜结连理,愿二位日后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多谢五皇子殿下!”
瑶珠听完却浑身一震,连扶她的灵儿都感觉到了,不解地看了瑶珠一眼。周文焕谢过子瞻的祝福以后,发现身边的郡主新娘竟然没跟着谢礼,不由在心中眉头大皱,脸上却还不得不笑着对新娘子说道:“郡主还不快谢恩。”
瑶珠被周文焕这一提醒,方才发现自己的失仪,赶紧说道:“谢过五皇子殿下。”
也就在瑶珠谢恩时,裴瑁朦胧地看出子瞻脸上刚才阴晴不定的神色竟有一丝缓和的趋势,似乎喘过来一口气似地舒坦许多。裴瑁反而愈加迷糊了,觉得自己似乎漏过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接受了众位客人的道贺之后,瑶珠就在灵儿及另外两个周府丫环的搀扶下被送入洞房。撇下周文焕在前院与众位官员宾客应酬喝酒不提,单说瑶珠进了洞房后,坐在床头,一时心乱如麻。此时她脑海中只有四字“难以置信”。虽然她也曾揣测过子瞻的身份可能是哪位高官显贵之后,因为某些特别原因不得不寄养苏州,但她怎能料到他竟然,竟然是高高在上的五皇子,这着实让她吃了一惊,现在想来恐怕那依旧跟随他的裴瑁也不是泛泛之辈了。然而心思一转,瑶珠又想到刚才与子瞻的照面的情景,心道子瞻又何曾能想到自己的身份呢,竟会与他同脉,更有甚者还是女身,恐怕这也由不得他不震惊了吧。只是他从此便是皇子,而作为薛王郡主的自己以后又该以如何姿态应对他呢,瑶珠不由幽幽叹了一口气。
屋里只有瑶珠和陪嫁丫环灵儿二人,听到郡主叹气,侍立在一边的灵儿小心翼翼地说道:“郡主,你还在想刚才那些事儿么?真的好吓人啊。”
瑶珠听灵儿这样一说,忽然问道:“你看到救我的那个人了么?”
“看到了,是一个大哥哥,那个大哥哥好厉害啊。”
“哦,他是什么人?周府里的护卫?”
灵儿摇摇头,忽然想到郡主此时看不到,赶忙说道:“他是后赶来的,而且穿的也不是护卫的衣服,只是很平常的长衫。”
“这样......”瑶珠沉吟了一下,暗想原来他不是官也不是护卫,难道只是普通百姓?不对,虽然瑶珠未看到攸清平的模样,可她却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不是普通百姓那么简单,他有着与普通百姓不一样的气度。他到底又是谁呢?
瑶珠正乱猜着,忽然听到远处隐隐有吵闹之声,而且离自己这边越来越近,似乎是女子的哭闹叫骂,渐渐地听得更加清楚了。
“你们敢拦着我!”
“小姐......”
“放开,我叫你们放开!”
“她是郡主就了不起了?嗯?凭什么?”
“小姐,奴婢求求您,快回去吧......”
听到这里,瑶珠一愣,竟是冲着自己来的,就听那被称为‘小姐’的女子接着说道:“你们都给我让开,我表哥怎么能娶她,青燕,红燕,你们都给我松手!”
“小姐,奴婢求求您,奴婢给您跪下了。”
“哼,跪下也没用,我一定要去!”
“小姐,小姐,呜~~”隐隐都是丫环的哭求之声。
就在这时,一个老迈的声音插了进来:“你们都起来,让她去!”
“姑母。”明显听到那小姐的气势顿时销了半截。
“彩凤,你说说,你就是去了,看着那个宁西郡主了,你又能怎样?”
瑶珠及此已分辨出来,这声音就是周老夫人,原来那个彩凤是周文焕的姑表亲。
彩凤听到周母如此一问,怔在当地竟没了主意,忽然“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姑母,你要给彩凤做主啊,表哥他,表哥他......”下面的话全被哽咽了回去。
“好孩子,跟姑母回去吧。”
渐渐地那些人都走远了,不过就这几句话,瑶珠倒也听出个大概了,看来那个彩凤表妹似乎对周文焕颇有情意,不过这位周老夫人,她竟会如此大声地在洞房附近说话,好像怕自己听不到似的,而且那说话的语气,与在喜堂之上截然不同,分明对自己有着十分敌意,难道这还是与那个迷有关?
瑶珠摇摇头,今天事情还真多,一桩接一桩,是该静下心来好好思虑一番了。她便轻声对灵儿说道:“灵儿,你也累了饿了吧。下去让人给你准备些饭菜填填肚子吧,吃完就去休息好了,不用再过来了。”
灵儿闪着眼睛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迟疑地问道:“郡主?”
“去吧,他们不敢欺负你的。”
灵儿也确实饿了,毕竟是小孩子,听郡主这样一说,就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又好好带上房门,屋里便只剩下瑶珠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