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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落花时节又逢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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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就见张小哥儿东张西望地四处寻找着什么,忽然一只手从背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张小哥儿猛地一惊,回头去看,竟是刚才在茶楼上与蓝衣少年一起喝茶的另两个少年之中白脸的那个,他一手按在张小哥儿的肩膀上厉声说道:“你跟着我们干什么?”就在说话间,蓝衣少年与另一少年也从旁边的拐角里走了出来。
张小哥儿一见到蓝衣少年就盯着他说道:“我大哥要见你!”
蓝衣少年上下打量了张小哥儿一番,忽然笑起来,“廖飞,放开他吧。”又对张小哥儿说道,“带路吧,我们跟你走。”
“你?!”张小哥儿没料到这事儿竟会这么痛快,他有点措手不及地看着蓝衣少年。
“公子?!”那两个少年也有点迟疑地看着蓝衣少年。
蓝衣少年对身边的黑脸少年说道:“张浚,你忘了么,我们在京城还有个老熟人呢。估计是他知道我已京城了,急着见我,我要是再不去,等见到他时,肯定又要挖苦我了。”
黑脸少年一拍脑门,“公子,不会真的是他吧!”瞬间满脸布满了哀怨。
蓝衣少年无奈地轻声一笑,对张小哥儿说道:“你的老大要等急了,还不快点带路。”
廖飞奇怪地看看公子,眼珠一转,跳到张浚身边,“张俊,那个人是谁啊?”
张浚瞥了廖飞一眼,用充满哀痛的口气说道:“你应该庆幸上次来京城你没跟来,不过,从今天开始,你也会后悔来过京城的。”
“啊!?”廖飞从来没见过张浚这般头疼的反应,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张小哥儿带着他们三人在京城的大街上七拐八拐地,最后在城东一个偏僻的大宅院前停下步子。张小哥儿快走几步,上前推开大门,把蓝衣少年等人让进去,然后又迅速关上大门。
廖飞见大门又突然关上,下意识地瞥了张浚一眼,却见张浚根本不在意这些,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看。廖飞便也好奇地朝前方看过去,就见眼前一间宽敞的厅房六扇大门全开着,正门口,一个骨瘦如材的书生背对着大门,正对站在他面前的几个人训话,还用一根竹枝指着墙壁上的一幅画,叽里呱啦的讲些什么,那几个人对他唯唯诺诺的。廖飞抬头一看那画,顿时倒吸一口冷气。那画中之人手擎竹剑,一副青松迎客的起手势。面相英俊,浓眉如飞鹰之长翼,双目若古井之幽泉,高鼻薄唇,画的不正是站在跟前的蓝衣少年——自家公子么,连神态都画得入木三分。
廖飞吃惊地看看公子,却见他看了画后,摇头笑笑,抬手示意张小哥儿不要出声,自己反而走到那书生背后,突然说道:“方大哥,看来你可真是想煞小弟了。”
“你!?”书生惊得一回头,上下把蓝衣少年打量了几遍,忽然把手里的竹枝丢到一边,伸出两只酷似鸡爪的手,一把扑到蓝衣少年身上,大叫道:“清平,我可终于又看到你了!”蓝衣少年就任他抱着看来看去,微笑不语。
书生又跳跳脚,兴奋地说道:“嘿!攸老弟,你又长高了,比我都高了。”
哪知他刚说完,就听攸清平身后传出一阵窃笑声。书生挑了挑两把扫帚眉,眯着一对斗鸡眼伸头往清平身后看了看,邪气地说道:“张浚啊,幸亏你学了几声人笑,要不我还以为哪只大蝙蝠吃错了药,大白天飞出来瞎晃呢!”
“你!”张浚的黑脸幽幽地透出一股愤气来。
廖飞隔岸观火地看了张浚一眼,张浚肤色确实有些偏黑,偏他又喜欢穿黑色衣服,今天便是一身黑衣打扮,被书生这样一说,果然看起来有点像蝙蝠,廖飞也不禁偷偷扯了扯嘴角。哪知他正偷笑,那书生的下句话,却登时让他也有哭的心了。就听那书生接着对攸清平说道:“哎,攸老弟,你这回还带了个小白脸过来,嗯,不错,比张浚长得好看。嘿嘿,你这一左一右,一黑一白,两个无常,不错啊,成双成对的!”
攸清平笑着把书生还掐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双“爪子”拂下来,说道:“方大哥,你是怪我来晚了不成?小弟在这给你赔礼了。”
“唉,一见到你,我啥脾气都没了。”书生瘪瘪精薄的嘴唇,转过头去,却见刚才被他训斥地那几个人正好奇地打量着攸清平,看看他又看看画,一副惊艳的神情,书生的臭脾气顿时又浮上来了,“看什么,我这老弟是你们的狗眼可以看的么?!去,拿了银子,哪凉快那待着去!”说着一甩袖子,从袖口里蹦出几个银锭子,掉到地上,那几个人连同张小哥儿都急忙慌里慌张地拾了地上的银子,对书生傻笑了一声,就屁颠屁颠的跑掉了。
张浚看那些人没影了,才酸里酸气地说道:“方‘竹枝’,你还真是调教有方啊!”
“你叫我什么?!”张浚的话还没说完,书生就瞪着一双斗鸡眼冲到张浚跟前来兴师问罪了。
“竹枝!就是竹枝,能怎么样?!”张浚也毫不示弱。
廖飞诧异地看看书生,又看看张浚,最后看向自家公子,攸清平却兀自走到那幅画前,背对着这边朗声说道:“方大哥,你的丹青之技越来越精进了,小弟我可是望尘莫及了。”
没想到前一刻还剑拔弩张的架势,转眼间,那书生就眉开眼笑地溜到攸清平身边,洋洋得意地说道:“清平,你可说了一句公道话啊。”
廖飞趁这个机会凑到张浚身边小声问道:“张浚,他到底是谁啊?”
张浚“哼”了一声,别开脸不理廖飞。廖飞刚要再问,就听那个书生又说话了,“这位小兄弟,初次见面,刚才嬉闹之处,若有得罪,还望见谅,在下‘破落书生’方足之,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连举止也彬彬有礼,虽是面貌依旧丑陋,却透出一股与刚才判若两人的气势来,廖飞对这突然之变有点反应不过来,傻傻地站在那里,如同见鬼了一样地望着他。
攸清平实在看不下去了,终于开口说道:“方大哥,别闹了。这个是廖飞,是我父亲选给我的两个护卫之一,上次因为我另有事让他去办,所以没到京城来。”然后他又对廖飞说道:“这位叫方足之,比我们都年长一些,以后要以兄长之礼待之。”
廖飞见攸清平发话了,立刻点头应道:“是,公子!”
“啧,啧,这一点倒跟张浚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方足之又上下看了廖飞一番,对攸清平说道:“攸老弟,你这左膀右臂还真都不是一般的人物啊。”
攸清平却不接他的话,转而问道:“方大哥,你这么急着找我,总不是为了品评廖飞张浚吧。”
方足之一被提及正事,瞬间表情变得极其严肃,顿了一下才说道:“对,我这确有一件大事要告诉你,走,我们屋里说去!”
攸清平握着茶杯,凝眸看着方足之,“方大哥,他既然已经回来一个月了,为什么秘而不宣呢?要防备谁呢?”
方足之摇摇头,“我也想了很久,搞不明白这个五皇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不是我有个耳朵灵的小弟,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事儿呢。”
攸清平又想了一会儿,淡淡笑了笑,说道:“一个久病的皇子,突然生龙活虎地回来了,还要保密。方大哥,他们这样做总跳不出‘权力’二字的,我们还是慢慢往下看看再说吧。”
方足之却依旧皱着扫帚眉冥思苦想着。
攸清平见方足之还是抓着这个问题不放,忽然说道:“方大哥,张小哥儿那个赌,是你给出的主意吧。”
方足之一头雾水地抬起头,“什么赌?”
张浚见缝插针地说道:“就是周大哥娶哪个媳妇啊。你怎么知道皇上不会把公主嫁给他?听说那个玄音公主可是一等一的人间佳丽呢,真是可惜了。”
方足之得意地瞥了张浚一眼,说道:“皇上把谁嫁给周将军都不会把玄音公主嫁给他,哎,你别再问了,就你那浆糊脑袋,我把舌头说断了,你也不会明白的。”
张浚狠狠瞪了方足之一眼,闷头喝茶再也不肯开口说话了。廖飞看看方足之,又看看张浚,前车之鉴啊,于是他也决定开始喝茶,光听不说了。
攸清平无奈笑笑,喝口茶说道:“玄音公主的母亲是当今皇后,皇后原来是伊漠的长公主,皇上当然害怕周大哥和伊漠扯上关系了,他可是守卫西北的边关大将。”
廖飞听公子这样一解释就明白过来,他实在忍不住,还是开口问道:“公子,可是为什么偏偏把薛王爷的女儿嫁给周大哥,这个,这个也太......”
廖飞还没说完,方足之就接口道:“知道当年那件事的人不多,皇上应该也被蒙在鼓里了,不能嫁自己的女儿,又要给周将军荣宠加身,将他拉到皇家这条船上,死心塌地给夏侯氏卖命,也就只能嫁薛王爷的女儿了。”
张浚动动嘴唇,似乎想问什么,却又狠狠地用茶杯堵住自己的嘴。
方足之看着好笑,觑了他一眼说道:“你是好奇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薛王爷的长郡主吧。哼哼,一个皇家用来笼络人心的工具罢了,是谁有什么区别么。只是这回恐怕是弄巧成拙了,将来有周将军头疼的了。”
攸清平看着茶杯,半晌儿没说话,好像在沉思着什么。直到方足之再次问话,他才反应过来。
“清平,你这次来京城到底为的什么事,早早就通知我去弄了一大堆官员的字画回来。”
“哦,方大哥,你看这个。”攸清平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慎重地递给方足之。
“这是什么?”方足之察觉攸清平的神色,小心把信封拿到手中,从里面抽出一条轻薄的绢布来,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顿时大惊失色地看着清平,“这上面的半张图是真的?”
攸清平点点头,“丝毫不差,定南军的兵力部署他画的一清二楚。”
“你如何得来的?”
“信鸽,偶然和营中兄弟一起去涉猎,误伤了信鸽,没想到却看到这样的东西。”攸清平说得简单扼要。
方足之听完后,“腾”一下站起身,拍着桌子咬牙冷声笑道:“竟然有这样的国贼,一千两黄金,就要把个国家给卖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攸清平等方足之发泄完了才问道:“方大哥,我求你弄了那些字画,你看可有类似的笔迹?”
方足之恍然大悟,此事关系重大,赶忙又坐下低头细看绢布上的笔迹,皱眉迷眼看了半天,他终于抬起头,很不甘心却又不得不摇摇头说道:“清平,没有,我对笔迹鉴别还是略知一二的,可是这字却非出自我所收集到笔迹的那些官员之手。”
张浚忽然眨了眨眼睛说道:“公子,会不会是他人代笔呢?”
方足之和攸清平谁也没说话,却都朝张浚摇摇头。张浚伸伸舌头,不再言语了。
最后攸清平对方足之说道:“方大哥,麻烦你把收集到笔迹的官员名单写一份给我,我回去再看看,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到我大哥那里走一趟。”
方足之赶忙到书房刷刷几行把名单写了,吹干墨迹,小心折好,递给攸清平。攸清平接过名单,边往怀里收,看看天色,边忽然问道:“方大哥,京城怎么忽然多了这么多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