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子歌》君行处

12、柳絮池塘浅浅风

　　京城此时已经天气渐暖，一到晌午时分，更是骄阳似火，所以每每到了这个时候，京城的茶楼里就会聚集一大群喝茶避暑的茶客。可是一大群人待在一堆儿，光喝茶多没意思，于是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的就讨论起最近京城里的新鲜事来了。
　　茶楼里正闹哄哄的时候，一个穿浅褐色短褂的年轻人进了茶楼，他得意洋洋地对同来的人说道：“嘿嘿，今儿咱们喝龙井，我请客！”
　　“张小哥儿，最近赌钱又赢了？”坐在旁边的一个人抻着脖子插嘴道。
　　张小哥儿神秘兮兮地看了那人一眼，故意卖关子地说道：“嘿，你猜对了，不过不是赌钱，这次我张小哥儿可是做了个大买卖。”
　　张小哥儿刚与同来的几人寻了位子坐下，刚才说话那人嚼出张小哥儿这话里有话，眨着眼睛急忙凑到他跟前的位置上坐下，满脸堆笑地说道：“张小哥儿，那你是赌啥子啊，又狠赚了一笔？”
　　坐在张小哥儿另一边的人说道：“这事儿啊，绝对是京城第一大新闻，你一会儿就等着开眼界吧。”
　　张小哥儿和说话的伙伴互相得意地递了个眼神，他也不理眼前的人，一拍桌子，“小二儿，上茶！给我来一壶上等龙井！”
　　“来勒，哟，是张小哥儿，”小二儿眉开眼笑地跑到张小哥儿跟前，“看这气魄，你又是大赚银子了吧，我这就给您沏茶去！”说完小二儿一溜烟就奔后堂跑去了。
　　张小哥儿满意地瞥了一眼小二儿的背影，转过头来，却见一会儿的功夫又多了几个凑热闹的人，大家都一幅兴致勃勃的神情围着他，他便故意拿捏着清清嗓子。
　　“小哥儿，你就别馋我了，倒是快讲啊！”
　　“瞧瞧你这幅猴急的样儿，”张小哥儿扎扎嘴，接着说道：“这一次，本大爷和城南王财主家的王二公子豪赌了一笔，这次啊，我不仅压上了那些积蓄，连老婆、房子都压上了，嘿嘿，什么叫放手一搏，这就是！”张小哥儿说得口沫横飞。
　　“小哥儿好气魄！”一个人隔着桌子对张小哥儿挑起大拇指。
　　“那是，我是谁！京城大名鼎鼎的张小哥儿！”张小哥儿兴奋地仰着头挺着胸，腰杆倍儿直。他的眼睛在茶楼大堂轻蔑地里横扫了一遍，看到楼梯口时，刚好碰上刚走上来的一个少年的视线，张小哥儿不由一怔，眼睛也在少年身上停留了半天。这少年顶束银边白带，后发盖颈过肩，一身宝蓝色白领长衫，腰间系着绣了银花的白色宽带，长身玉立，风姿翩然。
　　少年见张小哥儿一直看着自己，便对张小哥儿淡淡地礼貌一笑，然后走到靠窗的一个角落里寻了个位置坐下了。少年身后还跟着另俩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二人身上背着包袱，一个面皮白净，一个肤色微黑，模样都很清秀，他们也跟着坐到那张桌子边上了。
　　“喂，张小哥儿，张小哥儿，看啥呢？你们赌的啥啊，快接着讲啊。”听热闹的人却没注意到楼梯口的事儿，急不可耐地催促张小哥儿讲下去。
　　张小哥儿急忙收回目光，瞟了一眼催促自己的人，又接着讲到，“你们想知道我赌的是什么，嘿嘿，”就在张小哥儿打量少年的时候，小二已经把茶送上来了，张小哥儿便端起茶杯故作姿态地抿了一口。
　　“啥啊？你这次赌的该不是相爷家的事吧？”
　　张小哥儿又喝了一口茶，“非也，我这是大买卖，相爷家有什么事好赌的。”张小哥儿说着眼睛又朝角落里斜了一眼，却见那三个少年已经叫了茶，正一边品茶一边看窗外的风景，似乎对他们这边的闹闹哄哄漠不关心的样子。
　　围在张小哥儿旁边听热闹的热越来越多了，人群中忽然有个人眼睛一亮，“张小哥儿，我知道你赌的是谁了，是刚刚班师回朝的周大将军，是也不是！”
　　坐在张小哥儿旁边的人一听，两眼放光地指着人群里的刚才说话的那人，大声说道：“王六，你小子脑袋里不都是豆腐渣子嘛，竟然让你给猜着了！来，赏茶一杯！”
　　“嘿，竟是周将军！”人群中有人拍着大腿，跺了一下脚。
　　“赌周将军什么，快说啊！”
　　张小哥儿看了一眼身边的人，闭口不言，喝起茶来。那人立刻心领神会，扫视众人一圈，清清嗓子朗声接着说道：“大家都知周将军一举收复兖州，将那西平贼寇彻底轰出了咱们的地盘了吧，这可是二十年来的首件大功啊，这次周将军凯旋而归，皇上肯定要好好赏赐他，对不对！那要怎样赏他呢？”
　　“难道会赏他个王爷？”人群里有人挤着眼睛笑道。
　　“还是我来给你提个醒吧，回师那天大家也看到了，那周将军是正当英年，相貌堂堂，又文武双全，而且．．．．．．”他还没说完，人群里就有人嚷道：“哈哈，我知道了，皇上是要招他做驸马吧！”
　　“嘿，张小哥儿，原来你们是赌皇上会把哪个公主嫁给周将军啊。”众人一幅顿悟的表情。
　　忽然有人质疑道：“哪个公主？现在皇上跟前的长公主玄音公主还没嫁，剩下的公主们还不都得一边．．．．．．”那人咬了一下舌头，接着嘟哝道：“这有什么好赌的。”
　　张小哥儿瞟了一眼说话那人，撇撇嘴：“错了，我是赌皇上不会把公主嫁给周将军！”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不嫁公主？那嫁谁？”
　　张小哥儿翘起二郎腿，又卖起关子来：“本来我也不知道，不过刚才已经知道了。”
　　众人更加糊涂了，一头雾水地看着张小哥儿。
　　张小哥儿觉得关子买的差不多了，才“啪”一声把茶杯拍到桌子上，“刚才圣旨才出来，还是我张小哥儿耳目灵通，你们猜皇上把谁许给周将军了，保你们听所未听，闻所未闻。”
　　“谁啊？张小哥儿，你越说越玄乎了。”
　　“薛王爷的长郡主！”
　　“紫阳郡主？”人群里有人大喊一声。
　　“哼哼，你又错了！你们谁也想不到那薛王爷的长女另有其人吧。”张小哥儿摇头晃脑地说道，眼角又不自觉地看向窗边。就见坐在蓝衣少年身边的那一个面皮微黑的少年正喜滋滋地对他说着什么，那蓝衣少年侧头听着，面上淡淡地微笑，目光却又与张小哥儿碰个正着，少年探寻地看了张小哥儿一眼，却忽然明白什么似的眼睛一亮，摇头又笑了笑，便不再看张小哥，扭头看向窗外了。
　　“谁呀，谁呀！”大家实在熬不住张小哥儿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说半截话，连推带搡的催促张小哥儿快说下去。
　　张小哥儿被少年刚才那一笑弄糊涂了，他皱着眉看了一眼推自己的人，不悦地说道：“我又不是皇亲贵戚，我哪知道那突然冒出了的长郡主是谁！有本事你自己去看啊！”
　　“你！”那人也没料到张小哥儿说翻脸就翻脸，怒气冲冲地瞪了张小哥儿一眼，一甩袖子就出了人群。
　　剩下的人奇怪地看了一眼张小哥儿，又看看坐在张小哥儿身边的人，那人便对众人使了个眼色，谁都知这张小哥儿在京城里也算得上一号地痞，就都很知趣地散了，各自回自己的桌上喝茶去了。
　　却说人群这样一散，茶楼的大厅里立刻变得清亮起来，可以清楚地看到茶楼东北角靠窗的一个位置上也坐着两个少年，那两个少年似乎也对刚才众人议论的话题不很关心，却异常地感兴趣于窗外的风景，正靠着窗的白衣少年正凝眸看着窗外，一副若有所思地表情，他身边的褐衣少年端着茶杯，敛眉凝目，似乎在对白衣少年低声说着什么，白衣少年时而点点头，时而又皱皱眉，对褐衣少年也说几句。
　　忽然褐衣少年放下茶杯，表情很严肃地对白衣少年说了什么话，白衣少年转过头来，直视着褐衣少年良久，轻哼一笑，捧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抬起头刚要说话，双眼却正好看到与自己对着的西南角的蓝衣少年。二人目光相碰，皆是一怔，白衣少年上下打量了一番蓝衣少年，忽然隔着张张茶桌，丛丛人影对蓝衣少年微笑地点点头，蓝衣少年也点头微笑回礼。这一举动让与二人一起的其他少年也都注意到了。
　　褐衣少年看了一眼蓝衣少年，轻声问道：“你认识他？”
　　“不认识。”白衣少年笑着低头又喝了一口茶。
　　“他们应该是过路的，不过这三个人看起来都不简单，还会武。”
　　白衣少年淡淡一笑，轻蔑地瞥了一眼楼下，说道：“要我看，这三个人，比楼下那帮人都要强上百十倍。”
　　褐衣少年也跟着笑了笑，“你真不怕？”
　　“裴瑁，难道你没注意到，大哥请的官员，什么品级的，管什么的都有，可是他却漏了很重要的一类人。”
　　褐衣少年一手支颐，看看白衣少年，心领神会地瞥了一眼窗外，接着说道：“看来今天我们又有新朋友要认识了。”
　　哪知白衣再抬头去看茶楼的西南角，竟然一愣，原来坐着三个少年的位置空空如也，人去茶冷，白衣少年飞快起身，奔到靠着街道的窗边，低头往下看，来回地寻找。褐衣少年也跟了过来，可是京城的大街上熙熙攘攘的全是行人，那三个少年如滴水落江，早已踪影皆无。
　　白衣少年狠狠拍了一下窗框，“唉，怎么就这么错过了。”他正叹息着，忽然皱眉指着一大群穿的破破烂烂朝南走去的行人说道：“裴瑁，他们是哪来的，哪里又有灾荒了？”
　　“唔，这个，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我正要和你说这事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