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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乱花渐欲迷人眼 ...

  •   金碧辉煌的宫阁殿宇,姹紫嫣红的群芳斗艳,太液芙蓉未央柳,瑶池仙歌琼台宴。御花园的观春亭中,一派歌舞升平。此亭甚为宽敞,十几张桌子分品级列开,桌后坐的大部分是女眷,有妙龄少女亦有皇亲贵妇,各个都是打扮的花枝招展,披红带翠,柔声软语,轻歌漫笑。
      惟有正中席位后坐着的一个中年男子,此人头戴九五之冠,身披明黄之袍,不用说也知道他就是当的今圣上。皇上笑看着满厅的繁华争芳,心里有着说不出的舒坦,仿佛看着自己的万里江山正百花齐放一般。
      皇上身边坐着一位尊贵雍容的妇人,这妇人头戴五凤朝阳金冠,身穿大红百鸟朝凤的朝服,正是继那死而封后的景妃之后,被晋封的鸾皇后。鸾皇后身边还坐着一个妙龄女子,她头戴金牡丹片片生辉,鬓斜玉凤钗凤嘴衔珠,一身艳粉色的宫服,把整个人都映衬得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一般娇艳欲滴。
      然而这位女子并未因为她拥有牡丹一般的富贵与荣宠就觉得春风得意了,相反,她虽然一直在笑,可是那笑靥中却藏着极其复杂的思绪,她不时地朝亭子的西北角冷冷地瞥上几眼。忽然这女子眼珠一转,袅袅起身,手执玉壶走到皇上跟前,莺声燕语地说道:“父皇,女儿给您斟酒。”
      “呵呵,玄音啊,你是朕这些女儿当中,文才最好的一个了,那你给朕倒这杯酒,就不说上两句?”
      原来这女子就是长公主玄音,她明眸一闪,丹唇微启,笑言道:“父皇,如今您的国家是出则文恬武憩,入则后宫祥和,试问这样的繁荣景象有哪朝哪代曾有过?女儿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好词来赞美父皇的文治武功,请父皇恕儿臣才拙,就请父皇笑饮一杯九阙露,且看江山年年春吧。”
      “哈哈,好一个笑饮九阙露,且看江山春!”皇上被说玄音说得眉开眼笑,“好,朕就干了这杯!”
      玄音看着父皇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她用眼角给坐在皇上身边的母后递了一个眼色,哪知皇后却装作没看见,低头拿起一枚蜜饯吃起来。
      玄音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父皇,女儿想......”话还没说完,就听鸾皇后笑着说:“玄音,这些新选进来的舞妓跳得多好,你也回坐去看歌舞吧。”
      玄音与皇后神情复杂地对视了一眼后,她低头应道:“是,母后!”说完就坐回自己的位置,一声不吭地吃起水果来。
      皇上正和皇后一边看歌舞,一边轻声浅笑地评价着什么,忽然皇上的贴身大太监高金贵一路小跑地来到皇上身边,俯身在皇上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就见皇上双眉一扬,嘴角勾起笑意来,对皇后说道:“朕还有点儿事,要先走一步,你且在这边招待这些宫府的家眷吧。”
      皇后一看皇上满脸欣喜,赶忙陪笑道:“皇上,您且去吧,臣妾定会好好招待她们的。”可是待皇上刚转身离去,鸾皇后的笑容就凝固了,她抿了抿嘴唇,将口中的蜜饯狠狠地嚼了几下。

      皇上一路疾行,直奔昌和宫而去,大太监猫着腰落后半步紧紧跟在皇上身后。皇上前脚刚踏进昌和宫的门槛,就听到一个少年的声音清朗明脆地叩呼道:“儿臣叩见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起来,快起来!”皇上竟然上前一步把跪在地上的少年亲手扶起来。
      “父皇!”少年抬起头来用热切的目光看着皇上。可是他这一抬头,却把站在皇上身后的大太监高金贵看得一惊,他脸上的神色瞬间变了几遍。
      “皇儿啊,这十六年来,你一个人在苏州城可吃苦了?”皇上拉着少年上下打量着,眼里充满了慈祥的光芒。
      “父皇,莫师傅把儿臣照顾的很好,让父皇挂心,儿臣不胜惶恐。”少年说着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的一位年过五旬的大臣。
      “老臣见过皇上!”
      “莫后杰,这十六年辛苦你了。”皇上笑着看了看立在当地的老臣,“朕一定要好好封赏你!”
      “臣谢过皇上!”
      “皇儿,来,让朕好好看看你!”皇上又转过脸来,仔细地打量眼前的少年。少年肤色净白,长眉如剑,一双星眸熠熠生辉,唇红齿白;头戴白玉冠,身穿月白衫,腰间勒着一条明黄的宽带,上缀玉片宝石,整个人如玉树临风,明月初上,让皇上连连点头。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苏州“浣墨四杰之一”的夏子瞻。谁也没想到他原来竟是外面一直风传生下来便体弱多病,躲在皇家御苑养病的皇五子夏侯子瞻。
      “父皇,儿臣一直拖延到今天才进宫,请父皇恕罪!”夏侯子瞻对皇上抱腕一揖。
      “唉,皇儿啊。”皇上按下夏侯子瞻的双手,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太监们说道:“你们都退下吧。”
      几个大小太监猫一样地退出了昌和宫。皇上这才走到正中的宝座上坐下,又给夏侯子瞻和莫后杰赐座后,才说道:“子瞻,朕明白你的目的,你从小就不在皇宫长大,刚回来是该先把这里的情势先了解一下才好。”
      夏侯子瞻赶忙起身急急地说道:“父皇!”
      皇上一摆手,笑着点点头,示意他不必说了,夏侯子瞻温暖地看着皇上。
      皇上又笑着问道:“皇儿,你在京城的这一个月来,都看到了,听到了什么?”
      “父皇,儿臣看到老百姓都称赞您一举夺回兖州的丰功伟绩,都说您终于给那些饱受西平贼寇之苦的平民出了一口恶气,让西平明白了我国的国威何在!”
      “呵呵,还有么?”皇上笑着捋了捋腮下的胡须。
      夏侯子瞻又笑着说道:“他们还在猜测父皇要如何赏赐镇北将军周文焕呢!”
      “哈哈,这些市井小民啊!”皇上笑着摇摇头,忽然一顿,说道:“对了,说到这个,朕把你薛皇叔的长郡主赐婚给周文焕了。”
      “儿臣已经听说了。”
      “哦,看来这消息传得还挺快啊。刚才朕刚见过那个丫头,你这薛皇叔也真是太,唉,连朕都最近才知道他这长郡主竟然不是紫阳。幸亏朕的圣旨上没写名字,要不,呵呵。不过,那个庶出的丫头......”皇上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琢磨什么,过了会儿才笑着摇头说道:“呵呵,不像啊,呵呵,不像。”
      “父皇?”夏侯子瞻被父皇这半句半句的话搞得云里雾里的,他探寻地看向皇上,皇上也看了夏侯子瞻一眼,刚要开口解释,就听外面有太监大声通传道:“启禀皇上,大皇子求见!”
      夏侯子瞻听到传报声蓦地一怔,吃惊地看着皇上,皇上也皱了皱眉头,却还是说道:“让他进来吧。”
      “儿臣叩见父皇!”大皇子一身上下全是上等的衣料裁减的绛紫色的朝服。
      夏侯子瞻站在一边冷眼看着大皇子叩礼,起身站到自己对面。大皇子今年二十三岁,身量已足,高出夏侯子瞻小半个头,他生得不及夏侯子瞻俊美,到也浓眉大眼,可惜有点塌鼻子,嘴唇也有些厚,乍看之下会让人觉得此人忠厚。一个月的明察暗访,夏侯子瞻早已对这张脸十分熟识了,可是大皇子倒是头一次看到夏侯子瞻,他有点吃惊地打量着夏侯子瞻,眼神闪烁,不知心里在盘算什么,夏侯子瞻注意到他的反应了,面上虽不动声色,却在心里冷笑数声。
      皇上高高在上地发话了,“子闻,这就是你的五皇弟子瞻,他一直在外养病,今日才回宫,以后你要好好关照你这个皇弟。”
      夏侯子瞻赶忙上前一步,“小弟子瞻见过大哥,小弟才回宫,宫中事物,小弟一概不懂,以后还请大哥多多指教。”
      夏侯子闻看了夏侯子瞻一眼,满脸堆笑地说道:“哎,五弟,快别多礼,你才回来,听说你身体不好,以后在宫中也该好好静养才是,大哥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他一边说着,眼睛却有意无意地朝莫后杰的方向扫了一眼。
      “好了,我也累了,你们都下去吧。哦,对了,子瞻你刚回来,你母后原来的寝宫已经荒废多时了,你就先在敏庆宫暂住吧。”皇上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可是下面听着的人全都是一愣。夏侯子闻的霎时眼睛瞪得像铜铃似的,难以置信地看着皇上。夏侯子瞻也是奇怪地看着皇上,连站在一边一直没说话的莫后杰藏在袖子里的都手微微地抖了一下。

      “什么?敏庆宫?五皇子?”鸾皇后的眼睛在闪烁不定的烛光中忽明忽暗。
      “母后,这五皇子是什么人,我怎么从没见过这个人?”玄音公主满脸疑惑地看着鸾皇后。
      鸾皇后眯了眯眼睛,沉声说道:“玄音,这个五皇子比你小两岁,刚生下来,就出宫养病去了,都这么些年了,宫里的人早就把他忘到一边去了,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他竟又回来了。”
      玄音还是有些没听懂,她皱着眉头问道:“母后,可他凭什么住到敏庆宫里,那可相当于东宫了,他......”
      鸾皇后凝眸看着烛火,似乎在回忆往事,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说道:“如今,要说这宫里能住敏庆宫的,还真是非他莫属了,只有他是皇后生下的孩子,虽然,哼哼,那女人是死了才封后,不过他的确是唯一的嫡子。”
      玄音瞪大了眼睛看着鸾皇后,吃惊地说道:“母后,难道他是......”
      鸾皇后静静地点点头,她忽然又冷哼一声,“今年的事儿还真多,先是一个‘久病的’长郡主回王府,现在又一个‘久病的’皇子回宫,玄音,你不觉得这也太巧合了么?”
      玄音一听母后提到“长郡主”三个字,眼睛里寒光一闪,抢白道:“母后,今天你为什么要拦着我?”
      鸾皇后抬起头看看玄音,叹了一口气,“玄音,我知道你的心事,可是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了,不可能了。既然是不可能的事,你为什么还要耿耿于怀,你一向不是这样冲动的孩子啊,为什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
      “母后,你让我怎么沉住气!她只是个小小的庶出郡主而已,凭什么是她?!”
      鸾皇后走过去拉住玄音的手,又叹了一口气,“玄音,你怎么还没看明白呢,那个人可以是任何人,却唯独不能是你,你父皇精明的很,你别看他平日纵情声色,可是这宫里宫外的人,其实他谁也不信,谁,他都防备着。”
      玄音听得手一抖,盯着鸾皇后的眼睛,仿佛想要看出什么破绽似的。鸾皇后见玄音这般反应,在心里又是长叹一声,她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玄音看进母后的眼睛里,可是那里写满了“事实”二字,她就觉得胸口憋堵得难受,喘不过气来,猛然挣开鸾皇后的手,跑去推开窗子,大口大口的呼吸气夜晚清冷的空气来。过了好一会儿,玄音才冷静下来,“母后,原来这宫里就真的这么冷么。”
      鸾皇后动了几下嘴唇,刚想说什么。这时就见玄音忽然转过身来,站在烛光的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闪闪发光,她平静地说道:“母后,你放心吧,从今日起,女儿的那个心便死了。”
      “玄音,你......”鸾皇后有点惊诧,玄音不是个轻言放弃的孩子,怎会突然就这样说,她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
      玄音看鸾皇后蹙着眉,哀婉地微笑了一下,接着说道:“母后,您也说了,是谁都不会是我,我再执迷下去又有什么用,何况,这本就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玄音,你真的想开了?”
      玄音摇摇头,笑着说道:“母后,不是想开了,是看懂了。”她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便又说道:“母后,你刚刚说那个郡主和五皇子都是突然冒出来的,事有蹊跷,女儿刚才忽然想到,您当年不是说过,那个景妃和薛王爷他们不是......”
      玄音这句话倒是一下提醒了鸾皇后,鸾皇后面色一凛,她眯着眼睛说道:“今天我观察过那个丫头,说她是庶出的,可是,玄音,你有没有发现,她的气质竟比紫阳还贵上三分,别看她一直没说话,低眉顺眼地坐在那里,可是她连见皇上时,都底气十足,你见过哪个庶出的郡主头一次面圣有这般镇定的么?”
      玄音死死地盯着跳跃不定的烛火,冷冷地说道:“母后,我现在只想弄清她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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