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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双泪落君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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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太宗承瑞十五年的冬天来得特别的早,不过是十月末的时间,帝都就纷纷扬扬地下了第一场雪,扯棉飞絮的,不过半日光景已经将纵横交错的阡陌交通铺的银装素裹的白——也许,在这古老的城市里,只有这雪是至公的,平均地落在宫内宫外每一寸土地,任你是谁都偏颇了。
月白素来怕冷,内务府的人也知晓,早早就乖觉地送上了上好的银碳,“照例是孝敬贵妃娘娘的,不够,派人来知会一声就好。”月白早些时候倚在窗边看看那雪景扑扑扑入目——别的宫苑了早就将积雪扫除干净,只留下一些做观景用,只有这坤秀宫里按着主子的意思是不动丝毫的。
后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就觉得意趣索然,也不多说什么依在贵妃榻上,看着火盆里红红白白的“毕毕剥剥”地冒了火星出来,若有所思。
熙宁走了过来,小心地将火拨了旺了些,又投了细细的沉香木条进去,似乎自言自语道:“这帮狗奴才,还真是会跟红顶白,想来当时什么都是极粗劣的,现在看这里风生水起了,奉承巴结都来不及了。”
月白也没有皱眉,心中却隐隐不快——其实心下明明也是这样想的,可叫人说了出来,总有些不自在。“宁姑姑,”她轻轻道,“都是些陈年旧事了,算了吧。”
熙宁也是在宫中人事沉浮多时,心思急转,也知道怎么回事,当下福身行礼,“娘娘教训的是,奴婢多嘴了。”
“看这光景承俊也是要过来了,宁姑姑去看看吧。”月白微微笑着,“也督促着其他人些,王爷爱吃的小点心都准备着,他过来就好用。”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熙宁才要告退。就听见一句,“宁姑姑不用麻烦了,我这不是来了吗。”
然后听到衣料细琐的声音,“儿臣给母后请安。”
月白原本低低垂着的黯淡眼眸,一下子就亮堂了。连忙起身,盈盈笑着,“起来,快起来。”实打实地扶了承训起来,爱怜地将他大氅上的积雪拂去,“不是说了吗,就我们娘俩的时候,用不着那些规矩。”
“也不是长久没有看见母亲了,心里念的紧。”已长成翩翩少年郎的清晏王承俊面对生母依旧还是脱不了那一点孩子气。
“念着就好。”为娘的也日日夜夜想着俊儿。”月白微笑着去取抚摸承俊的鬓角,“俊儿小时候被为娘的抱在怀里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不想一晃,已经长成如他父皇一般的伟岸男儿了。”
“说到父皇,母亲和父皇……还好吗?”
“当然是好的。不过俊儿要记得,你父皇是一国之君,他对为娘的好,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那些。这点,为娘的清楚,俊儿也要知道。”说到这个,月白的脸色从温柔变得有些严肃,似乎还有一些,落寞。
“是,儿臣知道了。”承俊也微微敛容,低头称是,将从小就搁在心里的所有的疑惑又一次咽了下去,若是母后觉得这样很好,那就是好的,自己又何苦再去强调什么。
“王爷和娘娘要说话就边吃边聊好了,不要这样站在风口,受了凉可不好。”熙宁适时地上前打圆场,“王爷,您可知道,娘娘听说您要来,可欢喜了。亲自督促了小厨房做了王爷爱吃的点心。”
月白也笑了,“都是你从小爱吃的。看看和王府的有什么区别。若是喜欢,那厨子夜跟着你回去好了,这些,长久以来倒是疏忽了。”
“母亲一说,倒真的觉得饿了。”承俊也笑了,“等吃了,我陪母亲出去走走,方才一路过来,那雪景可真是美轮美奂。我记得,母亲最喜欢下雪天气了。”
月白微微笑了,这次的笑容却有些恍惚,他看着承俊,却让承俊觉得,似乎是要通过他看出遥远时空之后的另外一个人来,然后,他听见自己的母亲轻轻叹息,用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忧伤语调,“是,为娘的最喜欢的,不过是下雪的天气。”